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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降神婴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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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彩云拖着一天劳累的身子往家走。
肩膀疼,脚也疼。今天在奶茶店站了八个小时,打翻了一杯奶茶,被店长扣了二十。放学后去发的传单,发了两个小时,接过来的人不超过十个。剩下的都绕着她走,像躲什么脏 但她长得好看。
这是她在任何狼狈时刻都无法摆脱的事实。即使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即使校服皱巴巴的,即使累得眼神涣散——巷口卖煎饼的大爷还是会多给她加个蛋,奶茶店的男同事会主动帮她顶班,就连今天发传单时,那个躲着她的路人走出五米又回头看了她三眼。
林彩云习惯了。长得好看是好事,但不能当饭吃,毕竟自己以前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背包里有今天刚买的寿司套餐。
三文鱼的,最贵的那种,48块。她攒了两个礼拜的生活费。
她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回家先洗澡,把一身的汗味和奶茶味冲掉,然后吹着风扇,打开平板,一边看偶像的直播一边慢慢吃。一口一口,慢慢吃,吃它半个小时。
她露出享受的眼神,脚步都轻快了。
然后她听见狗叫。
一声,两声,越来越近。她好奇的仰着身子看着巷子,看见一只流浪狗从那头探出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一个纸箱子。
刚下过雨的路面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场景,气温还有些寒冷,林彩云穿着一个过膝裙,一阵微风吹过,她忍不住抱紧了双臂打了一个哆嗦。
纸箱子?还挺新呀,而且很干,完全不像是被雨打湿的样子,难道是不小心掉的礼物?或者是什么……
狗又叫了一声,开始往这边小跑。
林彩云愣住了,随后急忙小跑的跟了过去,生怕被这个黄野狗把这个东西给糟蹋了。
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里的东西,然后把野狗驱赶到了一旁,她好奇的打开两个纸壳。
一个婴儿。
林彩云一愣,嘴里忍不住颤抖着,弃婴事件!没想到我们这里的治安都差成这样了,现在都夜里12:56了,街道上几乎没有一点点灯光,只有这个昏黄的路灯打在这里。
白色的头发,肉嘟嘟的脸,穿着白色的斗篷。闪闪发光的,好不真实,就像是希腊时期的人,蜷在纸箱角落里,小小的,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狗又叫了一声,更近了。
“哇……哇……”
婴儿眯着眼睛,发出毫无灵魂的哭声。小拳头在空中乱挥,挥了两下,没挥动,又挥了两下。
林彩云蹲下去。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对方的脸颊。
温暖的,柔软的,感觉就要给自己插破了。
那只小拳头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林彩云猛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心脏一紧,林彩云连忙后退几步,充满愧疚的说道:“抱歉……我现在都是自身难保……而且,我还是一个人住在这个城市……反正……如果你两年前来找我……我肯定会养你的……还有……我真的好累,我已经不想出镜……如果被人发现的话……经济人又会回来找我,抱歉!”
狗在五米外停住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林彩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脑海里闪过婴儿被狗抓到的下场,她不忍心的咽了咽口水,随后立即折返回来。
她连忙把纸箱连忙抱了起来。
纸箱比她以为的轻。轻得多。她快步往家走,不敢跑,怕颠着里面那个东西。狗追着跑了几米,就没有再跟上来。但她没敢回头看。
一直跑到单元门口,跑进楼道,跑进电梯,站在自家门口掏出钥匙的那一刻,她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里的“东西”。
那东西正睁着眼睛看她。
金黄色的眼睛,瞳孔里映着楼道昏黄的灯光。那种金黄色不是人类眼睛会有的黄色或者任何颜色,真的就像一个金箔覆上去的那样,是太阳和黄金的那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栋老居民楼里的那种。
林彩云沉默了。
她忽然开始后悔刚刚的决定。
她疯狂地锤着自己的脑袋,锤了两下,疼,是真的疼。是真的,不是做梦。
她是一个高中生。一个人住。明天是好不容易的五月假期,冰箱里只剩半盒牛奶和一袋快过期的吐司。而她刚刚从巷子里捡回来一个——一个什么?外星人?神话生物?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理论上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但她确定这不是正常的人类婴儿,因为她的眼睛美到不真实,而且雪白的肌肤总是流露出一丝丝荧光。
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她应该报警。或者打给动物保护协会。或者干脆把箱子放回楼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或者交给警察来处理,林彩叶崩溃的跺了跺脚。
那优耶打了个哈欠。
两只小小的翅膀从斗篷的缝隙里伸出来,蔚蓝色的,微微张开,又缩回去。
林彩云盯着那两只翅膀,愣了一秒。
然后她下意识地把箱子侧过来,挡住——挡住什么?挡住邻居?挡住监控?挡住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那个事实?
一个翅膀。
一个蓝色的翅膀。
一个婴儿。
这是什么物种啊!?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两个男人的吵闹声,有人上楼了。林彩云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捅了三次才捅进去,推开门,闪身进去,用脚把门带上。
砰。
门关上了。
楼道的声音被隔在外面。她站在玄关,抱着纸箱,喘气。
“就一晚。”她对着箱子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外面太冷了,有条狗要咬你,我就……就一晚,就一晚我就把你送走。”
她走进去,把纸箱放在沙发上。
然后去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干净的毛巾来。
毛巾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兔子。去年超市特价时候买的,九块九三条,买完顺手塞进柜子,再也没拿出来过。
现在她把它拿出来,把那个浑身银光灿灿的、长着两只翅膀的小东西裹起来。
她好小。
裹在毛巾里,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白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蓝汪汪的眼睛看着林彩云。
林彩云轻轻拽了拽她身后的小翅膀。
是真的。连在一起的。有温度的。会动的。
“真假的……”她喃喃道,“这是天使吗?”
那优耶在毛巾里挣扎了两下,又抓住了她的手指。
林彩云蹲在沙发旁边,盯着那张小小的脸看了很久。那优耶也盯着她,眼睛眨都不眨。
然后那优耶忽然大声哭了起来。
“哇——哇——”
林彩云瞬间傻了眼。
“别哭别哭别哭!”她疯狂摇晃着那优耶,“求你别哭!邻居会听见的!物业会来的!警察会来的!”
那优耶哭得更大声了。
林彩云急得直跺脚。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的天呢!
她灵光一闪,抓起平板,解锁,搜索“天使”,把屏幕对准那优耶。
“你看!天使!你的同类!别哭了!”
那优耶果然不哭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图片,盯了两秒,然后露出一脸鄙夷的表情。
“加……加百伦?”林彩云念出图片下面的字。
那优耶瘪了瘪嘴,又开始哭。
林彩云手忙脚乱地划了一下屏幕,又是一张天使的壁画,文艺复兴时期的,画着六翼天使。
那优耶瞬间停止了哭泣。
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图片,眼睛一眨不眨。图片下面的标注写着:那优耶,六翼天使,神话传说中的……
林彩云松了一口气,打趣道:“这是你女神吗?你看看她的翅膀颜色和你一样耶!”说着那对方的翅膀拿出来仔细观察了起来,发现翅膀湛蓝的颜色里,夹杂着一根格格不入的紫黑色羽毛。
“你还是一个混血。”
那优耶转过头来,果然发现了那一根紫黑色的羽毛,还有混血,那优耶一瞬间就哭了,是那种剧烈的哭,但是没有一丝丝泪水的哭。
林彩云连忙捂住对方的嘴,改掉刚才的温柔,一脸严肃的说道:“再哭,你就给我回纸箱子里!”
那优耶果然不哭了,哼叽一声又去看平板。
然后她皱起眉头,一脸无助地盯着天花板。
明天一定要送走。查清楚这是什么,送去该去的地方。动物园?研究所?教堂?
但她知道那些地方都不会收。
因为这玩意儿不该存在。
那优耶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蓝色的尾羽从毛巾里伸出来,搭在林彩云的手腕上,温热的,微微起伏。
林彩云没把手抽回来。
她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窗外彻底黑透。
林彩云在想着怎么处理这个婴儿时,疲劳地躺在婴儿身边,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林彩云皱了皱眉头。
一股怪味从鼻孔里涌进来,比昨天那盒忘了扔的外卖还冲,比体育课后的更衣室还顶。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眼前的婴儿。
她又用手对着自己的脸掐了掐。
“好痛……”
这居然不是梦境。
林彩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我到底该怎么解释?如果有人发现了,自己这一辈子就完了。这个长着翅膀的小家伙,谁会信我的话?我的天呢!
一股浓郁的臭味直冲天灵盖。
她低头看着沙发上那个小东西。
那优耶还在睡着,两只小翅膀微微张开,脸上挂着天使般纯净的睡颜。蓝色的尾羽安静地搭在毛巾上。
但那股味道,正从毛巾下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而且婴儿不知怎么回事爬到了自己买的寿司上。
林彩云僵在原地。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她颤抖着伸出手,掀开毛巾的一角。
然后她看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优耶被这一嗓子嚎醒了,茫然地睁开眼睛,小嘴一瘪,准备哭。
“不许哭!我还没有哭呢!!”林彩云指着她,手抖得像抽风,“你你你你先告诉我——你们天使拉屎吗?!为什么和人类一样都是这个味道!?你们也拉吗?!你们不是神吗?!神为什么要拉屎?!”
那优耶眨巴眨巴眼睛,小嘴继续瘪。
“别哭!我求你别哭!”林彩云疯狂地翻手机,“百度!百度一下!天使排便机制——不行不行这搜什么——搜婴儿怎么换尿布!对!换尿布!”
她冲进卫生间,翻箱倒柜。
我没有尿布。
我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家里怎么可能有尿布?
她抓狂地挠着头发,目光落在架子上——那包刚拆的一袋子卫生巾
……
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都长得差不多。
林彩云抱着一卷纸,湿巾、还有一件准备扔掉的旧T恤冲回客厅。那优耶已经哭了,声音不大,但那种哼哼唧唧的、委屈巴巴的哭声,听得林彩云心都揪起来了。
“别哭别哭别哭,姐姐在呢,姐姐在——”她跪在沙发旁边,手忙脚乱地解开毛巾,然后再次被那股味道熏得两眼一黑。
她屏住呼吸,闭着眼,用湿巾胡乱擦了一通。那优耶在她手底下扭来扭去,小翅膀扑腾扑腾的,沾了不少水。
“别动!求你别动!你一动我就——诶!翅膀别扑棱了!水溅我脸上了!”
等她把那摊狼藉收拾干净,用卫生巾勉强垫好、用旧T恤撕成的布条固定住时,她已经出了一身汗。
那优耶躺在沙发上,眨巴着眼睛看她。
不哭了。
甚至还伸出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像是想抓什么东西。
林彩云盯着那只小拳头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
那优耶一把攥住,攥得紧紧的。
林彩云猛地把她身下的寿司抽走,已经无法挽回了……
林彩云看到这一幕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知不知道,”她蹲在沙发旁边,声音闷闷的,“那盒寿司,我攒了两个礼拜的生活费。”
那优耶听不懂,只是攥着她的手指,小嘴微微张着。
“三文鱼的,最贵的那种。”林彩云继续说,“我本来打算今天放假,我要洗完澡,吹着风扇,一边看直播一边慢慢吃,到头来还是给狗吃了。”
那优耶打了个哈欠。
“现在它还在那个纸箱子里,”林彩云指了指门口,“和你的屎待在一起。”
那优耶眨眨眼睛。
林彩云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沙发边缘。
“我到底为什么要捡你回来啊……”
那优耶攥着她的手指,小翅膀微微张开,又缩回去。蓝色的尾羽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窗外传来一声狗叫,远远的,像是从那个巷子里飘来的。
林彩云没抬头。
但她也没把手抽回去。
林彩云抬起手来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睛,她哭哭啼啼地说道:“你是被上帝抛弃了吗?好可怜,毁坏我寿司的人!”
那优耶抿了抿嘴,又有要哭的架势。
林彩云破涕为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脸:“我好饿啊……小天使你也会饿吗?”
那优耶眨了眨眼睛,没回答。
林彩云把她放到自己的卧室里面,一脸无可奈何地说:“你先在这里呆着,我一会买完饭就回来……难得的劳动节假期。”
她把卧室门关上,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三下。
好。
现在问题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余额:187块6毛。距离下次发兼职工资还有五天。房租下学期才会交。那盒寿司现在躺在巷子的纸箱里,和天使的排泄物亲密接触,真是……神圣。
她打开某购物软件,搜“婴儿奶粉”。
最便宜的,89。
她又搜“尿不湿”。
最便宜的,59。
林彩云把手机屏幕按灭,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换上鞋,出门了。
——
便利店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林彩云站在婴儿用品货架前面,像个第一次进网吧的好学生,手足无措,眼神躲闪。
奶瓶。各种奶瓶。大的小的,宽口的窄口的,带吸管的不带吸管的,上面印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卡通动物。
她拿起一个,看了看价格。
39块9。
又拿起一个,看了看价格。
49块9。林彩云抿了抿嘴唇想道:“化学老师那里还有多的胶头滴管……”
再拿起一个——
“小姑娘,给弟弟买啊?”
林彩云手一抖,奶瓶差点掉地上。
扭头一看,是个穿便利店围裙的大妈,手里抱着个纸箱正在补货,脸上挂着那种“我看你很久了”的慈祥笑容。
“啊……对,对,给弟弟。”林彩云把奶瓶放回去,声音干巴巴的。
“弟弟多大了?”
“呃……”林彩云脑子疯狂转动。小天使看起来像几个月?“……两个月。”
“两个月啊,那得用这个。”大妈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粉色的,“新生儿专用,防胀气的。这个好。”
林彩云看了看价格。
49块9。
她的心在滴血。
“……有没有便宜点的?”
大妈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林彩云很熟悉——是“这孩子不容易”的眼神。她从货架最下层翻出一个盒子,包装有点旧,边角压皱了一点。
“这个,清仓的,29。就剩这一个了,没坏,就是盒子磕了。”
林彩云一把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充满感激的看着服务员大妈。
“要了。”
——
接下来是奶粉。
奶粉比奶瓶贵。
最便宜的89,但是是“3段”,她搜了一下,是给一岁以上幼儿的。
婴儿能喝吗?
不能吧?
不能。
那下一个,129。
林彩云站在货架前面,盯着那个129的数字,眼睛都有点直了。
她想起自己一天的饭钱是22块。这罐奶粉,够她吃五天。
五天。
她拿出手机,又开始搜:“婴儿能不能喝成人牛奶”“婴儿不喝奶粉会死吗”“米汤能不能代替奶粉”“怎么让婴儿快速吃饭”“婴儿可以几天不吃饭”。
搜索结果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她咬了咬牙,把那罐129的奶粉拿下来。
——
尿不湿。
她拿起一包,59块,36片。两天换几片来着?刚才那一次……她不敢想。
她又拿了一包。
69块,54片。这个划算。
等一下,分型号的。
S号,M号,L号。
那小天使算哪个号?
她蹲在货架前面,盯着那些数字,想起刚才那小东西的体型。不大,但也不像新生儿那么小。肉嘟嘟的,腿有点短,肚子圆滚滚。
“……M吧?”她自言自语。
“M。”旁边一个声音说。
林彩云扭头,是一个年轻妈妈,怀里抱着个睡着的孩子,手里拿着两包尿不湿,冲她笑了笑:“看着像我家孩这么大的,M号差不多。”
“哦……谢谢。”林彩云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拿了一包M号。
那妈妈走过去了,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彩云装作没看见。
——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一样一样扫。
奶瓶29。
奶粉129。
尿不湿69。
湿巾12块9。
一箱泡面39。
“一共278块8。”
林彩云把手机贴上去,指纹解锁,支付成功。
余额:负91块2。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拎着那袋东西往外走。
“欢迎下次再来。”便利店的门铃被触发。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欢迎光临。”
转身回去,拿了一包最便宜的面包,5块5。
“一起结。”
“欢迎下次再来。”
——
就在回去的路上,林彩云猛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女生面孔。
她立即低下头,颤颤巍巍地小跑开来。
一路跑,没敢回头。
跑过两条街,跑进小区,跑进单元门,跑进电梯,一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敢抬起头,从电梯壁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
惨白。嘴唇都没血色。
那是周姐……经纪人周姐。准确说,是“第二个经纪人”周姐。那个签了她一年、然后就在这一年里给她接了六个龙套角色、最后发微信说“小林啊,公司最近调整,你先休息休息”的周姐。
林彩云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喘气。
她曾经是很厉害的人。
那时候她刚被星探发现,去拍了一个文艺剧,意外爆火,自己又拍了几条广告,接了一个小角色,公司说她有灵气,长得好看,学习又好,是能包装成“学霸艺人”的好苗子。她那时候也信了,以为自己真的能红。
后来呢?
因为自己拒绝了公司的要求,后来那个角色莫名其妙就没了。后来广告也不拍了。后来经纪人换了第二个,那个经纪人最坏了!每次都把自己弄的很憋屈,她最后一个发微信说“你先休息休息”。
“休息”了一年。
现在她是个无人问津的十八线小明星,住在这间月租两千的隔断间里,白天上课,放学打工,夜里对着镜子练台词,练完对着空气说“加油”,但是现在林彩云只想好好的上完自己的高三,好好学习,过上一个平凡的人生。
她看着电梯壁里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忽然想笑。
周姐要是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肯定笑得比她还大声。
林彩云的脑海忍不住幻想,两人见面的场景。
“林彩云?”周姐会说,“哦,那个啊,早就糊了。听说最近在家待着,也不知道在干嘛。”
在干嘛。
在养天使。
有孩子了。
在给一个长翅膀的婴儿换尿布。
当全职太太了。
在花光最后的钱买奶粉。
负债八千万。
电梯门开了。
林彩云站在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还在抖。钥匙捅了三次才捅进去。
门一推开,那袋东西还拎在手里。方便面箱子和便利店袋子一起,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把它们扔在地上。
然后靠着门,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喘气。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有点恶心。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余额:负91块2。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便利店袋子。奶瓶探出一个角,29块。奶粉罐在里面,129块。尿不湿鼓鼓囊囊的,69块。
278块8。
她一个星期的饭钱。她攒了两个礼拜的寿司钱。她……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卧室门那边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床上翻了个身。
林彩云站起来,推开门。
那优耶还躺在床中间,位置都没动过。两只小翅膀微微张着,蓝色的尾羽搭在枕头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
听见门响,她扭头看过来。
然后那个小拳头又挥了挥。
林彩云走过去。
伸出手指。
那优耶一把攥住。
攥得紧紧的,还用嫩滑的小舌头舔舐着。
林彩云食指被舔的痒痒的,但她没把手抽开,林彩云低头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然后用手机录下来了,这对异生母女的温馨的一幕。
“你知道这袋东西多少钱吗?”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玄关,“278块8。我现在欠着网上91块2,下个星期只能吃泡面了。”
那优耶眨眨眼睛。
“你还笑。”林彩云戳了戳她的脸,“你最好给我乖乖长大,以后赚钱还我。”
那优耶听不懂,但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嘴微微张开,露出一个还没长牙的笑容。
林彩云盯着那个笑,盯了三秒。
然后她把那优耶连同毛巾一起抱起来,抱在怀里,轻轻地晃了晃。
“算了。”她小声说,“就当……就当养了一个宠物。”
那优耶在她怀里蹭了蹭,小翅膀动了动。
林彩云冲了五勺奶粉放进奶瓶里,对着那优耶看了看,随后一脸心疼地端详着奶瓶。
“第一口我先喝!”
那优耶露出一脸不满的表情。
林彩云咳了咳嗓子,把奶嘴塞进嘴里,嘬了一口。
她的脸皱成一团。
“真难喝!”
那优耶的表情更不满了。林彩云注意到对方的眼神,朝她做了一个鬼脸。
那优耶瘪了瘪嘴,又要哭。
林彩云急忙把奶瓶对准她的嘴,一点一点看着她喝下去。
等着对方喝完,林彩云伸了一个懒腰:“我也要去吃点东西了。”
她把那优耶放回床上,用毛巾盖好。那优耶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小翅膀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窗外,那只狗又叫了一声,但这次听起来很远了。
林彩云站在午后的太阳光里,看着那个长着翅膀的小东西。
她忽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过身子,对着那优耶说:“你能不能带我去天堂看看?”
那优耶已经睡着了。
林彩云笑着摇了摇头,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玄关的地上还扔着那袋东西。她把泡面箱拆开,一包一包塞进柜子里。把奶瓶洗了,奶粉罐打开,研究说明书研究了半天。
然后她泡了一碗泡面。
坐在餐桌前,对着那碗面,她忽然想起那盒寿司。
48块。三文鱼的。攒了两个礼拜。
现在它躺在巷子的纸箱里,和天使的排泄物在一起,今天保洁怎么这么慢?
林彩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泡面。
五块钱一包。今天的晚饭,明天的午饭,后天的早饭。
她挑起一筷子面,吸溜吸溜地吃起来。
吃着吃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挺好的。”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就当……就当生活有了点盼头。”
窗外,天黑透了。
远处的巷子里,那只狗不知道还在不在。但那盒寿司肯定是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