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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凌晨的夜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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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林彩云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正在参加高考，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突然变成了一只长着翅膀的西红柿，追着她满考场跑。她跑啊跑，跑到腿都软了，那只西红柿还在后面喊：“别跑！给我洗碗！”
然后她被摇醒了。
“林彩云！林彩云！”
一只手在拍她的脸。力气不大，但频率很高，啪啪啪啪啪的，像一只急着啄米的小鸟。
林彩云艰难地睁开眼睛。
一张脸凑在她面前，白色的头发乱成鸡窝，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耐烦。
“醒醒，本天使饿了。”那优耶说。
林彩云闭上眼睛，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自己找吃的。”
“找了。”
“那吃。”
“没东西吃了。”
“那就再睡。”
“睡不着！而且——”那优耶伸手把被子扯下来，“本天使饿了，你作为凡人，应该起来伺候我。这是你的荣幸，知道吗？”
林彩云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那优耶挺着小胸脯，两只小翅膀在身后抖了抖，翼尖翘得高高的，一脸“你快跪下来给我做饭”的表情。
林彩云又把眼睛闭上了。
“三秒钟之内不起来，我就——”
“就什么？”
“就……就……”那优耶卡壳了，想了半天，“就不高兴了！”
林彩云没动。
那优耶等了三秒，发现对方真的没反应，气得翅膀都炸毛了。
“你、你这个凡人！你怎么敢！我可是正经的六翼天使！以后要长六只翅膀的那种！你居然敢不听我的话！”
林彩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那优耶瞪着眼睛，站在床边，气得两个翅膀乱甩。
她伸手戳了戳林彩云的后背。
没反应。
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再戳——
林彩云烦得实在受不了，于是猛地坐起来。
那优耶吓得往后一跳，翅膀都竖起来了。
林彩云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没睡醒的杀气。
“你最好有正当理由。”
那优耶被她的气势震住了一秒，但很快又挺起胸脯：“当然有！本天使饿了！你这个仆人怎么当的？主人的需求都满足不了！”
林彩云眯起眼睛。
“仆人？”
“对！”那优耶理直气壮，“你们人类伺候天使，天经地义！亚伯拉罕给我们宰嫩牛犊，你连做个饭都不乐意？你这仆人当得也太差劲了！”
林彩云盯着她看了三秒，那优耶打了一个寒颤，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吹起了口哨，林彩云瞪了对方一眼，然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优耶笑了笑随后说道：“本大人一晚上都没有睡觉，去学习你们人类世界的知识了。”
林彩云不屑的嘘了嘘，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往外走。
那优耶得意地跟上去，小翅膀一颠一颠的：“这就对了嘛！乖乖听话多好！本天使心情好了，说不定以后去天堂的时候给你留个好位置——”
林彩云停在客厅门口。
那优耶没注意，差点撞上她的腿。
“怎么不走了？”她从林彩云身后探出脑袋，“快去厨房啊，本天使要吃饭——”
然后她看见了客厅。
沙发上摊着三本书。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地上散落着七八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字。
林彩云一脸慌张的跑向厨房，最后无力的跪倒在地板上，最要命的是厨房。
水池里堆着昨晚的碗，还多了两个。垃圾桶旁边掉了菜叶。灶台上有一滩水渍。冰箱门没关严，正发出嗡嗡的悲鸣。地上还有一摊打翻的面粉，白花花的一片。
林彩云回过头，看着她。
那优耶的翅膀往后缩了缩，但嘴上还是很硬：“看、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弄的——”
“不是你弄的？”
“是……是它自己弄的！”那优耶指着面粉袋子“你们人类的袋子质量太差了！在我们天堂，袋子都是有人灵气的，不会倒！”
林彩云没说话，就那么鄙夷的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丝的愤怒。
那优耶被看得发毛，翅膀都僵直了，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傲气：“你、你这么看着本天使干嘛？就算是我弄的又怎样？你们人类伺候天使，收拾一下房间怎么了？这是你的荣幸！”
“那就想办法挣钱。”林彩云转身往厨房走，“先把地擦了。”
那优耶追上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我、我可是天使！你怎么能让天使擦地！”
林彩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天使饿着吧。”
那优耶的翅膀僵住了。
林彩云继续往厨房走。
那优耶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咬着嘴唇，看着林彩云的背影，憋屈得要死。
“可恶的人类！可恶的林彩云！我……啊……总的说也是有容身之地了……也好，等我长成了六翼，我就会到天堂！狠狠的惩罚你！”
然后她跟上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彩云拿出奶粉罐——还好，还有一罐。林彩云舀了三勺奶粉，倒水，摇匀。
那优耶的眼睛瞬间亮了。
林彩云端着奶瓶转身。
那优耶伸手去接。
林彩云把手缩回去了。
“地。”
那优耶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我可是天使……”
林彩云看着她，不说话。
那优耶的嘴瘪了瘪，翅膀耷拉下来。
她走到那摊奶粉旁边，蹲下去，看着那白花花的一片，不知道怎么办。
“抹布在水池下面。”林彩云说。
那优耶打开柜门，翻了半天，扯出一块抹布。她站起来，拿着抹布，对着地上的面粉发愁。
“直接擦？”
“不然呢？”
那优耶蹲下去，用抹布蹭了一下。面粉粘在抹布上，但地上还有一层。她又蹭了一下，还是没干净。
“要蘸水。”林彩云说。
那优耶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你帮我”的期待。
林彩云喝了一口对方奶瓶里的奶。
她的奶。
那优耶的眼瞬间直了
但她咬着嘴唇，没让脏话说出来，她站起来，拿着抹布去水池边。水龙头太高，够不着。她踮起脚尖，还是够不着。她扑腾了两下翅膀，试图飞起来——但翅膀太小了，根本带不动她。
她回头看向林彩云。
林彩云靠在门框上，悠闲地喝着奶。
那优耶搬过来那个小板凳，爬上去，打开水龙头，把抹布弄湿，然后爬下来，蹲在地上，开始一点一点地擦。
林彩云看着她。
那优耶擦得很认真，但显然没干过这种活，抹布上的水太多，擦完地上更湿了，面粉和水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滩白乎乎的糊糊。
“抹布要拧干。”林彩云说。
那优耶抬头，眼泪已经挂在睫毛上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企图融化这个人类冰冷的心来。
林彩云看的一愣，一脸的不知所措，随后咳了咳嗓子，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
她走过去，从那优耶手里拿过抹布，三两下拧干，然后蹲下来，把地上的面糊擦干净。那优耶就站在旁边，两只小翅膀半收着，眼睛一直盯着灶台上的奶瓶。
林彩云擦完，把抹布扔进水池，站起来看着她。
那优耶也看着她，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掉的泪珠，但嘴已经抿成一条线，努力维持着“本天使才没哭”的表情。
“行了，”林彩云伸手把奶瓶拿过来，塞进她手里，“喝吧。”
那优耶抱着奶瓶，低头吸了一口。
又吸了一口。
然后小声嘟囔：“……可恶，本天使居然……”
“什么？”
“没什么！”那优耶把脸埋进奶瓶里，耳朵尖红红的。
林彩云懒得跟她计较，转身走进客厅。
凌晨四点半的客厅，只开着茶几上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晕照着满地的狼藉。窗外还是黑的，对面楼没有一盏亮着的灯，整个世界都睡着，只有她们两个醒着。
林彩云在那张被那优耶折腾过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散落的那些纸，一张一张看。
第一张：歪歪扭扭的汉字练习。“人”、“口”、“手”、“大”、“小”、“天”、“使”——“使”字写错了，右边写成了“史”。下面还有一行：林采云是大坏蛋。“采”字还是错的。
林彩云嘴角抽了抽，放到一边。
第二张：九九乘法表。从“一一得一”写到“九九八十一”，但中间有好多错误。“三七二十一”写对了，“四七二十八”也对了，“五七”后面空着，用铅笔打了个问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这个问题太难了，明天再学”。
林彩云笑了一声。
第三张：一幅画。画上有两个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高的小人头上写着“林彩云”，矮的小人头上写着“本天使”。矮的小人背后画着两个翅膀——不对，是四个，但是有两个画得很小，像没长出来似的。高的小人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矮的小人伸手去够，够不着。画下面写了一行字：仆人给本天使冲奶。
林彩云看着这幅画，沉默了三秒。
第四张：电脑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手抄版。那优耶居然把电脑上打开过的网页标题抄下来了——用歪歪扭扭的字，但每个都抄得很认真：
“人类为什么会饿——从胃酸到血糖的奥秘”
“婴儿多久喂一次奶”
“奶粉怎么冲不会结块”
“冰箱门没关严会怎么样”
“面粉弄洒了怎么清理”
“亚伯拉罕是谁？”
“圣经”
“天使降临人间”
“天使是人还是动物？”
“那优耶是谁？”——这个标题后面画了一个那优耶的自画像，可爱极了。
“天使真的存在吗”——这个标题后面打了个问号，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废话，本天使就在这儿。
林彩云看着这张纸，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那优耶还站在那儿，抱着奶瓶小口小口地吸，两只小翅膀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抖动，尾巴在身后悠闲地甩来甩去。
林彩云叹了口气，把那张纸小心地叠起来，放到一边。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那优耶正抱着奶瓶发呆，看见她进来，立刻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干、干嘛？本天使还在喝！还没喝完！”
“知道。”林彩云越过她，打开橱柜，拿出一包泡面。
那优耶的眼睛亮了。
“那是什么？”
“泡面。”
“好吃吗？”
林彩云回头看她：“你没吃过？”
那优耶摇头，两只小翅膀跟着晃了晃。
林彩云想了想，又拿出一包。
那优耶的眼睛更亮了。
“两包！都是给本天使的吗？”
“一包是我的。”林彩云拆开包装，“你喝奶就够了。”
那优耶的嘴立刻瘪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剩一半的奶瓶，又看了看林彩云手里那包红色的、包装上印着诱人图案的泡面，咽了咽口水。
“这还有比奶粉好喝的？”那优耶抿了抿嘴唇不屑的说道，两秒后又用娇滴滴的语气说道：“可是……可是本天使也想吃……”
“你刚才说饿了，已经给你冲奶了。”
“那不一样！”那优耶急了，“奶是奶，面是面！本天使两个都想吃！”
林彩云没理她，把面饼放进锅里，打开燃气灶。
蓝色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了凌晨四点半昏暗的厨房。窗外还是黑的，只有对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灶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锅里开始冒热气，泡面的香味慢慢飘出来。
那优耶的鼻子动了动。
她又动了动。
从枯死的花盆里折断一个木枝，二话没说就忘锅底放，然后一脸窃喜的看着林彩叶。
林彩叶发现火苗越来越高，看到了正在电磁炉里燃烧的木头，和那优耶一脸窃喜等待奖励的样子。
林彩叶大叫一声，那电磁炉急忙关上，用水把树枝扑灭，然后一脸杀气的看向站在板凳上的那优耶，朝着那优耶叫道：“小天使！你是恶魔吧！给我走！你要烧死我们呀！”
那优耶愣住了，发现局势不对，朝着林彩叶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以为是烧木头的耶！人类不都这样吗！”随后跳下板凳，跑走了。
林彩叶过了一会又开始煮面，她的心思忽然有些过意不去，林彩叶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这样会不会太小气了，毕竟小天使也不是故意的。
林彩云慢吞吞的走到了卧室，发现自己书桌上有很多黑块，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那优耶脸颊上也有着黑色的印记，她揉了揉眼，然后挤出来了几滴眼泪，林彩叶一脸痛苦的揉了揉太阳穴，嘟囔道：“是不是熬夜熬的……眼睛都不好了……‘
那优耶笑了笑心里窃喜道“人类吓哭了吗？害怕本天使了吗？哭吧！”
林彩云用手摸了摸黑块，黑乎乎的液体黏在手上，墨水！？
林彩云愤怒的看着那优耶，但是很快她就平息了下去，对着对方说道：“吃面吗？”
那优耶笑了笑，跟着对方的步子，小心翼翼的爬到了板凳上，然后她蹭到林彩云身边，仰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锅里的面。
“林彩云。”
“嗯？”
“这个面……闻起来好香。”
“嗯。”
“比奶香。”
“嗯。”
“本天使真的不能吃一整包吗？就一包？”
林彩云低头看她。
那优耶仰着脸，两只蓝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小嘴微微瘪着，两只小翅膀在身后轻轻抖动，羽毛尖可怜巴巴地卷着。奶瓶被她抱在怀里，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喝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锅里。
林彩云沉默了一秒。
“你刚才说，”她开口，“奶粉是你弄洒的？”
那优耶的翅膀僵了一下。
“碗没洗？”
翅膀又僵了一下。
“冰箱门没关？”
翅膀彻底耷拉下来。
“墨水弄的到处都是？”
那优耶把翅膀收的紧紧的。
“所以，”林彩云总结，“你把家里弄成这样，现在还想吃我的一整包泡面？”
那优耶低着头，不说话。
林彩云等着她认错。
然后那优耶抬起头。
那双蓝汪汪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水光。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要掉不掉的那种。小嘴抿着，微微颤抖。整个小脸上写满了“本天使好可怜”“本天使好委屈”“本天使这次其实就想尝一口泡面而已”。
两只小翅膀可怜巴巴地收着，尾巴垂在地上，连翼尖都耷拉着。
她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看着林彩云。
林彩云：“…………”
这什么表情？这是天使还是戏精？昨天还是个只会哭的小婴儿，今天就学会装可怜了？这学习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关键是——关键是这表情还真的有点让人受不了。
林彩云移开视线，看向锅里的面。
那优耶还是那么看着她。
林彩云又移回来。
那优耶还看着。
眼眶里的泪珠转啊转的，就是不掉下来。
……行。你厉害。
林彩云深吸一口气。
“这包泡面39块钱一箱，平均一包三块九。”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想吃可以，算你账上。”
那优耶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林彩云点头，“加上这包，你欠我403块9。”
那优耶的翅膀完全展开了，尾巴也翘起来了，整个人——整个天使都亮了起来：“没问题！本天使答应了！”
她抱着奶瓶，踮着脚尖往锅里看，小脸上全是期待。
林彩云看着她这样，嘴角动了动。
刚才那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果然是装的吧？变脸比翻书还快。
锅里的面煮好了。
林彩云拿出两个碗，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她把面分成两份，多的那份倒进大碗，少的那份倒进小碗。
那优耶立刻凑上去，盯着那个小碗。
“这是本天使的吗？”
“嗯。”
“为什么你的比我的多？”
“因为这是我的面，吃多了对小孩不好。”林彩叶说完自己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那优耶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林彩云端着两个碗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那优耶跟过来，把奶瓶放到一边，坐在沙发上，两只小翅膀悬空垂着，两只腿够不着地，就在空中晃来晃去。
她拿起筷子——第一次用，拿得像抓毛笔。
林彩云看着她。
那优耶努力了半天，终于夹起一根面，送进嘴里。
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
“好吃！”她喊出来，小翅膀激动地扑腾了两下，“这个比奶好吃！”
林彩云低头吃自己的，没理她。
那优耶又夹了一根，这次成功了一半，面掉了一半在茶几上。她看了一眼，迅速把掉的那根捡起来塞进嘴里，然后偷偷瞄林彩云。
“本天使这是节约粮食！”
林彩云假装没看见。
那优耶松了口气，继续吃。
吃着吃着，她突然停下来。
“林彩云。”
“嗯？”
“这个面，”她指了指碗里，“39块钱一箱，一包三块九，对吧？”
“对。”
“那本天使吃了你的面，欠你403块9。”
“对。”
那优耶点点头，低头又吃了一口，然后含糊不清地说：“那这个面……是本天使花钱买的，对吧？”
林彩云抬头看她。
那优耶一脸无辜地吃着面，好像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林彩云沉默了两秒。
“……对。”
那优耶满意地笑了。
她继续吃面，小翅膀在身后愉快地抖着，整个人——整个天使都透着一股“本天使可聪明了”的得意劲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叠好的纸。
又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吃面的那优耶。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但最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远处天边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凌晨五点零三分。
林彩云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
“吃完了把碗洗了。”她说。
那优耶的动作僵了一下。
“可是本天使还在长身体——”
“哟呵……这不是和我祖宗一个辈分的吗？。”
那优耶的嘴瘪了瘪，但没敢反驳。
她低头继续吃面，小声嘟囔：“……小气。”
林彩云没理她，转过身来，随后露出一丝丝开朗的笑容来。
窗外，一阵太阳光打进来。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日出，没有漫天的红霞作陪，就是那么悄无声息地，一线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先是落在茶几的角上，把那半包没吃完的泡面照得发亮，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像一只小心翼翼探路的手，爬上了那优耶的肩膀。
那光落在她白色的头发上，发丝边缘就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毛茸茸的，像刚从茧里钻出来的蛾子还没干透的翅膀。落在她背后的翅膀上，那两只小小的、蔚蓝色的翅膀，就在光里变得半透明起来，能隐约看见细细的血管一样的纹路，在薄薄的翼膜里蜿蜒着，被光一照，竟透出些紫来，像傍晚天边的云。
那优耶自己还没察觉。她正埋头跟最后一筷子面较劲，筷子用得还是笨，面在碗里滑来滑去的，她的眉头就皱起来，小嘴嘟囔着。
林彩云端着碗，愣愣地看着。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不对，是前天晚上——从那个纸箱子里抱出来的小东西。那么小，那么软，像一块刚出炉的、还没定型的棉花糖，她抱着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用力就给捏坏了。
两天。
就两天。
那个小东西现在就坐在她对面，笨拙地拿着筷子，跟一碗泡面较劲，两只小翅膀在晨光里半透明地抖着，小脑袋晃来晃去的，嘴里还嘟囔着“本天使这、本天使那”的。
光又往前爬了一点。
这会儿落在了那优耶的脸上。
那张小脸被光一照，睫毛的阴影就投在眼睑上，一颤一颤的。她刚喝完奶，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自己不知道，被光一照，亮晶晶的。鼻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小点面汤，也是亮晶晶的。整个小脸在光里显得毛茸茸的，软乎乎的，像一只刚睡醒的、还在懵懂中的小兽，真是神圣。
那优耶终于吃完了最后一筷子面。
她抬起头，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发现林彩云正看着她。
“看什么？”她警惕地眯起眼睛，“本天使脸上有东西？”
林彩云没说话，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那优耶伸手去擦，擦错了边。
林彩云又指了指。
那优耶又擦，还是没擦对。
林彩云叹了口气，伸手过去，用拇指把她嘴角的奶渍蹭掉。那优耶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但嘴上还是硬：“本、本天使自己会擦！可恶的……人类！侮辱了我天使的尊严和纯洁！”
“嗯。”林彩云收回手，“下次自己擦。”
她就那么坐在光里，扭着头看着林彩云，小翅膀摊开着，整个人——整个天使——像是被光托着，浮在那里，轻飘飘的，软乎乎的，像一团刚出炉的、还没定型的棉花糖。
###—————小剧场—————###
第一幕：
“今天吃了一个苹果。”——嗯嗯，不过我家里可没有苹果。
“林彩云是一个黑天。”——这是什么？
“林彩云是一个好人。”——这句对了。
“林彩云是一个漂亮。”——这句开始不对了。
“那优耶不是人。”——额……也对。
“本天使想要一个快乐。”——彻底跑偏了呀！
林彩云看着最后一句：“你想要一个快乐？快乐是按个算的？”
那优耶：“那不然呢？按坨？按滩？按斤？”
第二幕：
“今天吃了一个鸡蛋。”——这句还行，虽然她吃的是泡面。
“林彩云是一个东西。”——林彩云放下手机：“你说谁是东西？”
那优耶眨眨眼：“你不是东西？”
林彩云：“…………”
那优耶挠头：“你们人类真难交流，说你是东西也不行，说你不是东西也不行。”
第三幕：
那优耶想写“我在找你”，结果写成了“我在找你我”——把自己绕进去了。
那优耶盯着纸看了半天，最后在旁边标注：“这句话有两个我，因为本天使很重要。”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