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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弟弟 为了让江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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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礼物最终还是没能送出去,江洲将器材退掉后把钱转回给瑞华,那边又立即转了回来,并附赠了几个抱抱的表情包。
“你留着用吧,跟我还客气什么,不够的话再随时跟我说。”
瑞华的这份贴心更让江洲窝心,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此时他正堵在江氏集团的地下车库,拦住了正要开车走的陈敬明。
江洲一把拉住他的车门,声音都在抖:“陈叔,你跟我说实话,公司到底怎么了?我爸到底欠了多少钱?”
陈敬明长叹一口气,左右看了看没人,才把他拉到消防通道里,关上门。而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清单,塞给江洲: “少爷,具体数字是多少我现在也不清楚了,只能说情况不是很乐观。你看到标红的地方,全被江总抵押出去了,现在集团就是个空壳。”
他看着江洲年轻稚嫩的脸,语气里满是无力:“我劝你也早为自己打算吧,能走早走,去国外找许总,别被一起拖下泥潭。我能做的,只有提醒你这么多了。”
陈敬明转身走后,江洲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抬头看向上方冷硬坚固的江氏大厦,至今都还是海市的地标建筑。无论是谁都无法相信,只要再抽走一块积木,它就会轰然倒塌。
电话那头的许若瑜同步验证了这个消息:“江氏现在的情况,远比你看到的、你想的,要糟得多。”
江洲急切的询问:“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许若瑜立刻接话,语气十分急切,“小宝,你记住我的话,不管你爸跟你说什么,哪怕说得天花乱坠。任何需要你签字的文件,绝对不能碰,一个字都不能签。听懂了吗?”
江洲的注意力暂且不在这上面:“你还会回来吗?陈敬明让我去国外找你。”
“我很快就会回去,你再等等我,好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做。”
这样的承诺并不能让人安心,江洲进入了一种更加提心吊胆的状态,像是在等待悬于头顶的利剑落下。
直到江大河真的开口。
“爸爸对不起你。”
他抬手示意江洲坐到沙发上,自己却没动。只是靠着窗台,双手撑在冰冷的玻璃上,佝偻着背,再也没有半分往日里挥斥方遒的江氏集团董事长的模样
江洲坐下,扫了一眼满地的传票,心里已经有数。
江大河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快步走到沙发对面,重重地坐了下来,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肩膀抖得厉害。
“是爸爸没用,把你妈妈一辈子攒下的家底,都快败光了。”他抬起头,红着眼看着江洲,眼里满是愧疚和绝望,“银行抽贷,合作方起诉,申家那边又变了卦。现在咱们家的账户快要全被冻结,连你妈妈留下的那套老宅,很可能也要保不住了。”
江洲的心脏瞬间揪紧了,那套老宅是他妈妈出生长大的地方,妈妈走了之后,许姨每年都会带着他回去打扫,是他心里最特殊的念想:“怎么会这样?”
江大河惨笑一声:“这就是墙倒众人推,一旦发现咬你一口能落得一口肉,外面那些豺狼虎豹就会一拥而上。我撑不住了,小宝,爸爸真的撑不住了。” 他说着,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了,手死死捂着胸口,像是喘不上气。
江洲立刻起身绕到他身边,伸手给他顺背,刚碰到他的后背,就被江大河一把攥住了手腕。江大河的手心滚烫,指尖却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小宝,现在只有你能帮爸爸了。”
江洲的心里瞬间升起一丝莫名的警惕,他下意识地往回抽了抽手:“爸,你想让我干什么?”
江大河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立刻松开了他的手,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份薄薄的公司章程,递到他面前:“你看,这是江家和申家共同注册的新公司,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负债,没有任何官司。”
他指着文件上的法人栏,语气急切又恳切,“我现在已经被盯上了,有任何动作都会被要求优先偿债,根本无法推进任何项目。我现在信任的只有你,申家也不会放心旁人,只有你能当这个法人。”
虽然没有真正参与过集团的任何经营管理,但江洲并不缺乏常识:“当法人?爸,法人要担法律责任的。”
“不用你担任何责任!”江大河立刻举起手,对着他赌咒发誓,“就是让你挂个名!公司的所有运营、所有决策,全是我来管,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是用你的名字,把我们剩下的这点干净资产装进去,避开法院的查封,等风波过去了,我立刻就把法人转回来,好不好?”
他看着江洲犹豫的神情,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浓浓的哀求:“小宝,爸爸这辈子,什么时候害过你?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就算把自己赔进去,也不可能让你受半点委屈啊。我就是想给你保住这点东西,不然等我进去了,你将来怎么办?”
江洲心里的警钟敲得咚咚响,可看着眼前父亲憔悴崩溃的样子,心又一点点软了下来:“可是……”
“小宝,爸爸在商场里滚了二十多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心里有数!我给你签免责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所有法律责任、经济责任,全由我江大河一人承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行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拿起笔纸,可他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了好几道歪歪扭扭的线,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工整。
江洲看着他抖得不成样子的手,看着他鬓角全白的头发,看着他眼里快要溢出来的绝望,心里的那道防线,一点点裂开了。
就在这时,江大河突然停下了笔,转身拿起了书柜上摆着的相框。那是江洲妈妈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柔,抱着刚上小学的江洲,站在老宅的桂花树下。
他抱着相框,一遍遍摩挲着照片里女人的脸,老泪纵横:“老婆,是我对不起你。我连你留下的房子都保不住了,连咱们儿子的后路都留不下了,我没脸下去见你啊……”
见他这个样子,江洲的鼻尖也猛地一酸:“爸……”
刚一开口,就看见江大河突然转过身,对着他,直直地弯下了腰,九十度的鞠躬,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宝,算爸爸求你了。”江大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就帮爸爸这一次,爸爸给你磕头了。” 他说着,就要往下跪。
“爸!你干什么!”江洲瞬间慌了,立刻冲过去扶住他,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往下跪,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签!我签还不行吗!你别这样!”
江大河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一把抱住他,一遍遍地念叨着:“谢谢你,小宝,爸爸谢谢你,爸爸绝对不会害你的。”
江洲靠在他的怀里,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看着茶几上的文件,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可父亲的拥抱、妈妈的照片、濒临破碎的家,像一张网,把他所有的顾虑都裹得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几天后,江洲刚从学校回来,就见到了许久未露面的许若瑜。
她脸色发白,额角还带着点薄汗,看着比去国外修养之前还虚弱。见到他回来,一把将人拉进旁边的会客室:“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江洲抿着嘴十分倔强:“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来?在外面才不会牵连到你。”
“现在不要跟我耍脾气!”许若瑜急得声音都发颤了,“你爸是不是跟你说,要让你挂名一个资产保全公司,让你当法人?我告诉你,那根本不是什么干净的资产公司,是他专门准备用来装烂账的空壳!一旦你签了字,以后这些债就会全落到你头上!”
“我相信我爸不会害我。”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冷了下来。
“他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许若瑜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也维持不下去平静,“小宝,你清醒一点!他现在就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赌徒,为了翻身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不能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
“不要再说了!”江洲猛地站起身来,“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越是这种危机时刻,我们不更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吗?我只是想出一份自己的力,可你却让我去防备自己的父亲。”
许若瑜可是父亲的伴侣啊,现在却是一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架势,让江洲更难接受。
看着他满脸戒备和愤怒的样子,许若瑜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她知道,常规的提醒,他是半句都听不进去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
“你这么信任江大河。那如果,你妈妈当年的去世,根本不是意外呢?”
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洲听懂了言外之意,滔天的怒意出现在他脸上,他猛地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要说出无法挽回的话。”
“我妈妈是意外去世的!警察的事故认定书、现场的监控,全都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着,“你准备编什么瞎话来骗我?”
“我没有编瞎话,更没有挑拨。”许若瑜没躲,就站在原地,迎着他暴怒的目光,语气异常笃定,“当年那场意外,太巧了。她出事前一天,刚跟你爸大吵了一架,吵的就是他偷偷挪用集团的资金,去填海外高息负债的窟窿。你妈妈刚说要剥夺他在集团的职务,第二天,她就出了意外。”
她往前凑了半步,看着江洲煞白的脸,声音放轻:“小宝,你真的从来没怀疑过吗?你妈妈练了那么多年滑翔伞,技术那么好,怎么会平白无故操作不当?装备为什么会刚好在那天出问题?”
“你闭嘴!!” 江洲想伸手推开她,可在触碰到许若瑜纤细的胳膊时又瞬间收了力,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我爸爸妈妈感情很好!比谁都好!”他红着眼,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你一个后来的人,你懂什么?!我妈走了这么久,你现在拿这种没凭没据的话来污蔑我爸,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根本不信。在他的记忆里,父母永远是恩爱和睦的,爸爸永远把妈妈捧在手心里,妈妈走了之后,江大河每年都会带着他去墓园,一待就是一整天,对着墓碑说好久的话。他怎么可能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和母亲的死有关系?
他只觉得,许若瑜已经疯了,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醒过来。”许若瑜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见江洲转身想走,她摁下了手边的按钮,里间的门被轻轻推开。穿着月嫂制服的阿姨,抱着一个裹在米白色襁褓里的婴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婴儿睡得很熟,小小的脸皱着,呼吸均匀。江洲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许若瑜抬了抬手,月嫂抱着孩子走到她身边,她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软乎乎的脸颊,动作温柔。
“这是你弟弟,江承泽。”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Alpha,很健康。今天刚满十五天。”
江洲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脆弱的小婴儿,而是一头洪水猛兽。
“你没有生病,也不是在修养。”江洲死死攥着旁边的柜沿,才能勉强站稳。
“在我心里,你们是一样的。但在你爸心里,到底谁才是他真正的继承人,谁只是个好用的工具,你必须看清楚。” 许若瑜抬手,月嫂把孩子轻轻放在她怀里。
“江承泽出生前三个月,你爸就把最后八套没抵押的豪宅,全转到了他名下。出生当天,就为他设立了不可撤销信托,受益人只有江承泽。甚至连你妈妈留下的那间珠宝工作室,他都偷偷过户到了这个孩子名下。” 许若瑜看向江洲:“而你呢?江洲?他给了你什么?给了你一个即将负债的空壳公司,让你当法人,替他背所有的烂账,替他挡法院的传票,替他进去坐牢。”
“不可能!”江洲猛地嘶吼出声,抓起桌上的文件,他一页页翻着,上面的过户日期、签字笔迹、鲜红的公章,全是江大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最上面的一份股权信托文件,签署日期,正是他坠海回来的第二天。也就是那天,江大河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说对不起他,要给他保住所有后路。
原来所谓的后路,从来都不是给他留的。
怀里的婴儿被他的嘶吼声惊到,瘪了瘪嘴,发出一声细细的啼哭。那声软糯的哭腔,带着顶级Alpha天生的信息素威压,哪怕只是个婴儿,也让江洲这个Omega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往后退。
“你爸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当成过继承人。”许若瑜看着他煞白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还是失望,“你是个Omega,在他眼里,你最大的价值,就是联姻换资源,帮他稳住江氏的盘子。他给你最好的物质,把你捧成京市最金贵的小少爷,不是因为多爱你,是因为你是江家嫡子,是他拿得出手的名片,是好用的筹码。”
她低头,轻轻拍了拍怀里闹腾的婴儿,语气软了下来,却更扎心:“只有这个孩子,他的Alpha亲生儿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继承人。他把所有干净的、能留的、不会被追偿的资产,全给了这个孩子,铺好了一辈子的路。”
“我不信…我不相信……”江洲摇着头,一步步往后退,视线逐渐模糊。
他不敢再看沙发上的母子,不敢面对这一切,只想永远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