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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拨乱反正   景盛四 ...

  •   景盛四年,春寒料峭。

      新帝宋禅于固州登基,传国玉玺现世民间,这些事情就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潭中,在景国境内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游骥所部士气大振,各地义军,观望的州府官员纷纷上表归附,局势开始向宋禅倾斜。

      然而,盘踞京城的西竹虽失了名分大义,却仍控制着重地和部分精锐军队,困兽犹斗,更为棘手的是,朝中那些在西竹篡位时沉默或依附的旧臣,此刻又打起了新的算盘。

      宋禅的行营离京城不足百里,每日军报、政务如雪片般飞来。

      不同平日里低调行事,宋禅展现出了超乎年龄的冷静与铁腕,一方面命妲栋、游骥整军备战,步步为营向京城推进;另一方面,与游疆徐商等人里应外合,开始着手清算西竹余孽,拨乱反正。

      清算,并非简单的杀戮。

      宋禅深知,西竹能迅速坐大,其背后肯定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那群人的鼎力相助下,才会如此牵扯到凡间的军队、朝堂乃至地方豪强。

      因此他需要精准地切除毒瘤,又不能引发更大的动荡。

      但涉及之人功恶难较,为了不伤及无辜,宋禅所在行营,灯火彻夜不明,他日夜伏案审阅着徐商与福公公秘密提供的名单,上面详细罗列了西竹党羽的罪证。

      系统一同帮宋禅,用他莫名其妙能识别因果的能力,洞察这群人的善恶是非真假,这一通下来,让宋禅少有犹豫的下旨判刑。

      “原兵部侍郎李贽,附逆西竹,擅改军令,致北境三城失守,屠戮边军将领,罪证确凿,斩立决,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掖庭,由嘉善公主处置。”

      “原京兆尹张焕,为西竹爪牙,纵兵劫掠京城,迫害忠良家属,搜刮民脂民膏以充伪库,凌迟处死,悬首示众三日。”

      “原监军太监王德,构陷忠良,传递假军情,赐鸩酒。”

      一道道冰冷的旨意发出,由妲栋和游骥一路执法行刑。

      固州城内,乃至新收复的州县,不时有昔日依附西竹、作威作福的官员被从府邸、营中拖出,明正典刑。抄没的家产,部分充作军饷,部分则用于安抚在战乱中受损的百姓。

      雷霆手段之下,人心惶惶,却也令许多备受压迫的军民拍手称快,这清算的风暴,惊醒了尚在京城醉生梦死的西竹和追随的死党。

      西竹知大势已去,困守京城只有死路一条。他暗中集结最后忠于自己的数千亲卫,携带搜刮来的大量金银珍宝,欲趁夜色打开京城西门,逃往北方,企图依托越军,割据一方,以待时机。

      然而,他的动向,早在宋禅的未雨绸缪下坦荡荡的裸露在众人眼里。

      知子莫若父,知君莫若禅。

      夜色如墨,京城西门外。西竹一行人马刚出城门不远,便听得身后蹄声如雷,火光骤起。游骥亲率精锐骑兵,如神兵天降,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西竹逆贼,陛下在此,还不下马受缚!”游骥声若惊雷,长枪直指。

      西竹惊骇回头,只见火光映照下,宋禅竟也一身戎装,端坐于白狮子之上,面容冷峻,眼神如万年寒冰,死死锁定在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意,让西竹皮囊下的魂魄也为之胆寒。

      “宋禅!”西竹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也配称帝?!”

      回答他的,是宋禅缓缓举起的手臂,以及身后骑兵整齐划一的弓弩上弦之声。

      “杀!”宋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

      无须多言,战斗瞬间爆发。西竹的亲卫试图突围,但他们虽悍勇,但面对游骥麾下百战精锐,又是遭遇伏击,顷刻间便落入下风,死伤惨重。

      眼看突围无望,亲卫越来越少,西竹眼中闪过绝望的疯狂。他猛地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宋禅所在的中军方向冲去,竟是打着擒贼先擒王、同归于尽的主意。

      “保护陛下!”左右惊呼。

      然而宋禅却一动不动,他甚至抬手制止了欲上前护卫的亲兵。他冷冷地看着状若疯魔冲来的西竹,缓缓摘下了马鞍旁的强弓,搭箭,引弦,动作行云流水。

      箭矢破空,并非射向疾驰中的西竹,而是精准无比地射穿了他的坐骑。

      战马悲鸣,轰然倒地,将西竹狠狠摔了出去。不待他爬起,宋禅已策马前冲,瞬息间便到了他面前,手中马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西竹试图抬起的脸上。

      一声脆响,西竹脸上顿时皮开肉绽,惨叫着翻滚出去。

      宋禅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满脸血污的西竹,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平安”剑,剑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西竹。”宋禅的声音好似九重天传来,“屠戮百姓,构陷忠良。今日,朕便用你的血骨祭奠这景国万千冤魂!”

      他举剑,欲除之而后快。

      “陛下剑下留人!”

      就在剑锋即将落下的瞬间,数道急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只见一群气喘吁吁的老臣还有国师,在少数护卫的簇拥下赶到了现场,为首的正是左右逢源的前朝左相以及对宋禅颇有微词的国师。

      宋禅的剑停在半空,他缓缓回头,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嘲讽。

      左相等人快步上前,先是草草对宋禅行了个礼,然后目光便落在狼狈不堪的西竹身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幸亏及时与鄙夷嫌弃的复杂表情。

      “陛下!西竹罪大恶极,固然该死!”国师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然陛下初登大宝,当以仁德示天下。西竹虽恶,亦有太祖所赐丹书铁券,若由陛下亲手斩杀,恐有损圣德,落人口实啊!”

      “是啊陛下!”左相接口道,“不若将其押回,交由三司会审,明正典刑,公告天下,方能彰显陛下之法度,朝廷之威严!”

      “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亲沾此等逆贼污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为国为君,字字句句却都透着一个意思:绝对不能让宋禅亲手杀西竹,绝对不能。

      宋禅听着,脸上的嘲讽之意越来越浓。他岂会不知这些人的心思,他们可曾真心拥戴他,只不过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帝来稳定局面,来为他们曾经的失节或观望提供遮羞布。

      他们害怕他手段过于酷烈,脱离他们的掌控;他们甚至可能还存着将来操纵他这个皇帝成傀儡,以满足各自私欲。

      “平远将军好歹有功名傍身,他西竹多年锦衣玉食,还曾欺君灭国,也配有丹书铁券,难不成这丹书铁券是地摊货,随意就能使得?”

      “愚蠢。”宋禅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刺得众人心中一寒。他面色冷漠如霜,“西竹之罪,罄竹难书,人人得而诛之,朕亲手杀他,是天经地义,何来有损圣德。”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左相等人:“尔等口口声声为国为君,当初西竹篡位屠城时,尔等又在何处?是伏阙死谏,还是曲意逢迎?如今倒来教朕何为仁德,何为法度?”

      一番话,撕开了众人虚伪的颜面,左相等人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青白交错。

      “陛下!”国师见宋禅心意已决,不为他们动容,便隐于然后,徒留左相强自镇定,花言巧语一肚子不带重样的,“臣等一片忠心,天地可鉴!陛下若一意孤行,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啊!”

      “寒心?”宋禅嗤笑一声,剑尖依旧指着西竹,“若这天下士人之心,是靠纵容此等国贼来维系,朕不要也罢!”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文官们试图以大义和士林清议压迫新帝,而新帝却寸步不让,杀意凛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护卫在侧的妲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他身形高大,玄甲染血,煞气逼人,仅仅是这一步,那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气势,便让那些养尊处优的文官武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怕其沾身。

      “诸位大人,”妲栋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陛下乃天下之主,金口玉言,言出法随。西竹罪孽,陛下自有圣裁!尔等身为臣子,当谨守本分,遵旨而行,岂可在此妄议君上,干扰圣决!”

      他话语中的维护之意,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武力威慑,让左相等人明白,想用他们那套说辞来拿捏这位明显全力支持宋禅的平远将军,是行不通的。他们可以不在乎宋禅的根基,却不能不在乎妲栋麾下骁勇善战的数万大军。

      场面一时僵持。左相等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换间,迅速达成了妥协。他们不能逼反宋禅,更不能此刻得罪妲栋。

      最终,左相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极大的让步,躬身道:“陛下息怒,是臣等迂腐了。西竹罪该万死,确应立诛以安民心。只是陛下万金之躯,实在不宜亲自动手,以免污了圣目。不若,不若由臣等代劳,即刻将此逆贼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如此,既全了陛下之心愿,亦顾全了朝廷体面,陛下以为如何?”

      他们退了一步,同意立刻处死西竹,但要求由他们来执行,不让宋禅亲手沾染鲜血。

      宋禅冷冷地看着他们这番表演,心中一片冰寒。稍瞬,他缓缓收回了平安剑,插入鞘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准奏。”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左相等人如蒙大赦,立刻示意随行的刑部官员和刽子手上前。

      “宋禅!薄淞!”

      “明明我是你的天敌,要不是有闻荷,我必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西竹自知必死,发出绝望的嚎叫和恶毒的咒骂,却被迅速堵住了嘴,死前,他死死盯着宋禅,满眼愤怒不甘。

      “天敌?”宋禅冷笑,目光扫过一众文臣武将,“你可继续高看自己,等到了十八层地狱寻得故人,再好好说自己是天敌,别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到我面前放肆。”

      “你最好永远庆幸没有落入我的手中,倘若有一日你不幸被逮,天诛地灭,不过如此。”

      话完,宋禅不再看那边,他调转马头,面向远方依旧黑暗的旷野。他无比清楚,他脚下的路遍布荆棘。他不仅仅是对付一个西竹,更要对付这朝堂上下无处不在的虚伪还有算计与利益的纠缠。

      妲栋策马来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沉默地,如同最坚固的全方面不漏风的保护罩。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景盛四年的春天,是以叛臣的鲜血,祭奠了开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拨乱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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