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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养 开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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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迹象迟迟未至,土地冻得硬邦邦,去年秋收的粮食早已见底,家家户户都靠着那点微薄的存粮和偶尔的野菜汤勉强度日。
徐家因多了一张嘴,日子更是过得捉襟见肘,那口米缸,早已底朝天,刷了又刷,也再刮不出一粒米。
徐父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他看着炕上日渐圆润起来的夏薄,小家伙被徐母和复厄照顾得很好,脸颊有了血色,偶尔还会对着晃动的长命锁发出模糊的咿呀声。
这生机勃勃的模样,本该让人欣喜,但家里的粮食要不添点进去,别说夏薄这一张嘴,全家的嘴也补不上。
“我上山里头去看看。”这日清晨,徐父拿起墙角那柄许久未用的猎叉,又揣上几根自制的粗糙套索,对正在灶台边刮着最后一点米糠的徐母说道。
徐母手一抖,米糠撒了些许在地上,她心疼地看了一眼,抬头时脸上写满了担忧:“他爹,这天气,山上怕是还有积雪,太危险了。再说,这年头,山里哪还有什么活物。”
“碰碰运气,总比坐着等死强。”徐父打断她,声音沉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徐父看了一眼炕上并排躺着的两个孩子,徐复厄还在熟睡,夏薄却睁着清亮的眼睛,正好奇地望着他手中的猎叉。
那目光干净澄澈,却让徐大山心头莫名一紧,他们为人父母姑且能挨饿,但总不能让孩子们也跟着挨饿。
山里的空气比山下更冷冽,光秃秃的树枝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积雪未化,掩盖了地面的坑洼与危险。
徐父凭着年前的记忆,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猎物痕迹。他设置了几个套索,希望能逮到野兔或山鸡。然而大半日过去,除了几只惊飞的寒鸦,一无所获。
山上实在太冷,徐父兜了半圈没抓到一只活物,就在他准备放弃空手回家的时候,脚下突然一空。
咔嚓!
伴随着钻心的剧痛从小腿传来,徐父踩中前一个猎人留下的陷阱坑,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了棉裤,鲜血瞬间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剧痛几乎让他晕厥,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试图移动,却换来更尖锐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徐父心中一片冰凉,在这荒山野岭,受了这样的伤,无异于被判了死刑。
就在徐父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一丝极其微弱温暖的感觉,如同初春破土的新芽,悄然触碰到他剧痛的伤腿。
【爹,不疼,不疼了。】
那并非实体的触碰,更像是一缕清风,一道微光。
夏薄从那具小小的身体脱壳出来,他感知到了徐父濒死的绝望和强烈的求生执念,于是化作一点微不可见的荧光,自徐家方向飘荡而来,穿过凛冽的山风,轻盈地落在徐大山血肉模糊的伤处。
灵力融入血肉,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被轻轻抚过,骤然减轻了数分。虽然骨头依旧断裂,流血也未停止,但那极致痛楚却被这道温和的力量悄然压制、缓解。
【爹爹,不痛不痛,痛痛飞飞。】
徐大山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他茫然四顾,周围只有积雪和枯木,并无他人。
是错觉吗?
可腿上的痛楚确实减轻了,甚至让他恢复了些许气力。徐父没有心思多想,咬牙撕下衣摆,用力捆扎住伤口上方,试图止血。
也许是徐父命不该绝。邻村一个上山砍柴的汉子,恰巧路过这片山坡,听到了他微弱的呻吟声。那汉子认得徐父,见状大惊,连忙放下柴捆,费力地将徐父从陷阱里拖了出来。
“大山哥!你咋伤成这样!”汉子看着那断腿,倒吸一口凉气。
徐父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虚弱地指了指家的方向:“劳烦兄弟,送我回家。”
汉子二话不说,背起比他壮硕不少的徐父,一步步艰难地向山下挪去。
每走一步,徐大山都能感觉到断腿处传来的震动痛楚,但比起最初那蚀骨的疼痛,已好了太多。他心中那份死里逃生的庆幸里,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疑惑,那片刻的缓解不是错觉,但究竟从何而来?
徐母看到被背回来的、血人似的徐父,吓得几乎晕厥。她强撑着和那汉子一起,将徐大山扶到炕上。徐复厄更是脸色煞白,看着父亲扭曲的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荷,快!快去请徐大夫!”徐母带着哭腔喊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徐复厄猛地回神,像箭一样冲出了家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寒冷的暮色里。
屋内,徐母打来热水,颤抖着剪开徐父染血的裤腿,那狰狞的伤口和错位的骨头让她几乎不敢直视。徐大山痛得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就在这时,原本在炕角摇篮里熟睡的夏薄,被屋里的动静惊醒了。他没有哭闹,只是睁开了眼睛。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气夹杂着徐父身上熟悉的气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徐母忙着清理伤口、无暇他顾的间隙,夏薄竟用手臂支撑着小小的身体,极其缓慢地,一蹭一蹭地,朝着徐父的方向挪动过去。
他爬得很吃力,很慢,等他终于爬到了徐父的身边,他低头,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腿,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茫然的不解。
夏薄伸出了他那小小的手,轻轻地,很轻地放在了徐父受伤的膝盖上,就在那只小手落下的瞬间,徐大山浑身猛地一颤。
不是疼痛加剧,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润感觉,像春日解冻的溪水,透过那小小的掌心,缓缓渗入他剧痛的伤处。
那感觉与他在山上濒死时感受到的微弱暖流如出一辙,却更加清晰,更加柔和。腿上传来的痛楚,竟在这暖流中,又消减了几分,变得可以忍受。
【苗苗真棒,对,就是这样,慢慢的,不要太着急。】
徐父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夏薄。
小家伙正抬着头,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望着他,小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极轻地啊了一声。
夏薄的手还放在他的腿上,那温度,异常地温暖,甚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徐父看着这孩子,看着他脖颈上那枚自己亲手打制的,甚至略显粗糙的长命锁,再看看他放在自己腿上的小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哪是灾星,明明是福星。
徐大夫被徐复厄连拉带拽地请了来,他仔细检查了徐大山的伤腿,一连清洗、敷药、正骨和固定,一番忙碌后,已是满头大汗。
“万幸,万幸啊!”徐大夫抹了把汗,语气带着后怕,“这骨头断得厉害,若是再耽搁些时辰,或是路上颠簸再重些,这腿就算接上,也多半是废了,日后怕是连路都走不利索。”
“如今看来,虽然伤了筋骨,以后阴雨天难免酸痛,走路或许会有点微跛,但已是最好结果了。大山,你这条腿,算是保住了!”
徐母闻言,连连道谢,几乎要跪下去。徐复厄也松了一口气,紧紧攥着的拳头终于松开。
送走大夫,屋内只剩下自家人。油灯如豆,映着一家四口的身影。
徐父靠在炕头,伤腿被固定着,虽然依旧疼痛,但已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他的目光,久久落在旁边摇篮里再次睡去的夏薄身上。小家伙睡得香甜,脸颊红润,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神奇的举动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错觉。
那冥冥中的帮助,那濒死时的温暖,那稚子掌心传来的奇异暖流。这一切,都指向这个被他捡回来的苦孩子。
什么灾星?什么短命?
徐父看着夏薄,又看看一脸担忧的妻儿,心中那最后一点因粮食短缺而产生的悔意和因流言蜚语而残留的芥蒂,在这一刻,如同被春风融化的冰雪,彻底消散殆尽。
徐父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虚弱而低沉,对正在为他掖被角的徐母说:“他娘。”
“嗯?”徐母抬头。
徐大山目光柔和地看着摇篮,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养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就是多一口饭吃嘛,我们养了。”
徐母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丈夫话中深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喜悦释然的泪,她用力点头:“诶,养,咱们一起养。”
徐复厄虽然不完全明白父母对话里全部的意味,但他能感觉到父亲对弟弟态度不再像之前一样,一会亲近,一会疏远。
他也跟着咧开嘴笑了,凑到摇篮边,小声对睡梦中的夏薄说:“弟弟,听见没?爹说养你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
夏薄无意识翻身,他困得厉害,蹭了蹭徐母给他做的小枕头,嘟囔着小嘴沉沉睡着。
徐复厄觉得可爱,拨弄夏薄的小脸遭徐母无可奈何地捏脸教训,徐母道:“让弟弟好好睡,等会把弟弟弄醒了,夜里不睡觉了,娘可不管,你自己来哄。”
“知道了知道了。”徐复厄拨弄夏薄的小手,轻声喊了句,“弟弟,夏薄。”
“夏薄。”
苗苗乖乖破土中……

小心翼翼呵护苗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