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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不受控制的占有欲   徐家村 ...

  •   徐家村的禾苗青了又黄,河水涨了又落。

      转眼间,夏薄已是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了,身形依旧比同龄人清瘦些,但手脚灵活,眉眼间的灵动之气愈发明显,长命锁依旧贴身戴着,银锁表面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

      徐家的几块田地,是全家生计的根本,徐父的腿脚虽有好转,但重活已显吃力。

      徐复厄如今已是挺拔的少年郎,不仅在学堂用功,更是每日下学归家,放下书包,往往便换上短打衣衫,扛起锄头挑起水桶,走向田间。

      而夏薄,永远是徐复厄身后那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阿哥,等等我。”夏薄迈开细长的腿,努力跟上哥哥的步伐,他也有自己的小农具,一把徐父特意为他削的小锄头,一根适合他身高的扁担。

      徐复厄不仅是干农活的好手,还有一双巧手。

      农闲时,或是夜晚油灯下,他会捡拾些边角木料,为夏薄制作各种稀奇古怪的木玩具。

      他做过会摇头晃脑的木马,用麻绳牵着,让夏薄能拉着满院子跑;做过小小的带有活动关节的木偶人,夏薄常在他温书的时候乖乖在一边摆弄木偶编出许多有趣的故事;做过利用榫卯结构拼插的小屋模型,夏薄爱不释手。

      最复杂的,还是一辆小小的木推车,轮子能灵活转动,夏薄曾用它运过泥土、柴火,视若珍宝。

      每一件玩具都比较粗糙,甚至有些笨拙,远不及货郎担上卖的精致,但这些木头玩意儿,夏薄珍爱无比。

      春日里,他跟在后面点种,腰上就别着徐复厄新给他刻的小木鸟;夏日拔草休息时,他会摆弄那个关节木偶;秋收捡拾稻穗,小木推车成了最好的运输工具;冬日农闲,他会在暖炕上研究那个拼插小屋,徐复厄偶尔会指点他哪块木片该放哪里。

      田垄间、屋檐下,兄弟俩一个教,一个学,一个做,一个玩,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过去。

      徐父看着田垄间一大一小两个忙碌的身影,时常蹲在地头抽一袋烟,目光欣慰而复杂。大的稳重踏实,是家里的指望;小的聪慧贴心,是意外的慰藉。

      他偶尔会虎着脸跟夏薄道:“苗苗,去树荫下玩,别晒着。” 夏薄却总是摇头,固执地留在哥哥身边,哪怕只是递个水壶,送条汗巾。

      徐复厄从不嫌弟弟碍事,反而会耐心教他:“苗苗,锄地要这样,手腕用力,腰板挺直。”

      系统也会教夏薄:【苗苗,问心渡灵,洗污驱邪,心定则成,心不静则会受其干扰。】

      夏薄学得认真,那双清澈的眼眸,都是对这份土地的祈盼。

      夕阳西下,三人收工回家,影子在田埂上拉得长长的。

      夏薄的小手常常自然而然地牵住徐复厄沾着泥土的手指,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人趣事,或者炫耀今天又用木推车运了多少东西。徐复厄含笑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一日农闲午后,夏薄和村里几个年纪相仿的玩伴,徐茅、张泉、李云雅三人,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玩石子游戏。玩累了,便东拉西扯地闲聊起来。

      张泉用袖子抹了把鼻涕,有些沮丧地说:“我大姐以前还带我玩,现在整天跟她那群小姐妹凑在一起绣花说话,都不理我了。”

      李云雅也撅着嘴:“我哥也是!以前还给我掏鸟蛋,现在一有空就去找他那几个同窗,说什么以文会友,哼!还有我姐姐,苗苗表哥总是找她,姐姐都不理我了。”

      徐茅比夏薄大两岁,懂得多些,老气横秋地说道:“这有啥奇怪的?哥哥姐姐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朋友了,谁还乐意整天带着我们这些小屁孩玩?”

      夏薄正低头摆弄一颗特别圆润的石子,这还是徐复厄有一次从河边特意给他挑的,闻言立刻抬起头,反驳道:“才不是,我阿哥就不一样。他下学回家都带着我,干活也带着我,还给我做木头马、木头房子,才不会不理我。”

      徐茅斜睨他一眼,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戏谑:“那是现在,等你阿哥再大些,有了喜欢的姑娘,娶了新娘子进门,眼里哪还有你这个弟弟?到时候啊,肯定是娘子最重要,心思都在新家上,谁还顾得上给你削木头玩意儿?你就靠边站咯。”

      “你胡说!”夏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小脸涨得通红,“我阿哥才不会,他最疼我了!”

      夏薄把手里的石子重重一扔,气呼呼地站起身,“我不跟你们玩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连他最心爱的木偶人都落下了。

      徐茅在他身后捡起木偶人,撇撇嘴:“这就生气了?真小气。”其他孩子面面相觑,也没太当回事。

      从那以后,夏薄心里仿佛多了根刺。他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徐复厄的生活,反反复复确认徐复厄的真心。

      一旦沉下心来,他才注意到,徐复厄下学后,除了帮家里干活,有时会和徐振秋,还有学堂里另外两个相熟的同窗,在村后的竹林或河边待上一会儿,有时是讨论功课,有时似乎只是单纯地说笑。

      夏薄曾假装路过,远远地看着哥哥和朋友们言谈甚欢,那个在朋友们面前谈笑风生、偶尔还会爽朗大笑的徐复厄,似乎有点陌生。他会想:阿哥和他们在一起,是不是比和我在一起更有趣?他会不会也给别人做玩具?

      每看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分,连晚上摆弄那些木玩具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夏薄看到徐复厄对徐振秋勾肩搭背会莫名烦躁,听到徐母提及别家姑娘会心生抵触,连带着看哥哥最近新给他做的鲁班锁都觉得是种罪恶。

      甚至连徐复厄偶尔对他略显疲惫的回应,都会让他敏感地觉得哥哥是不是发现他的心思,是不是开始远离他了。

      夏薄意识到这种情绪不对劲,太小气,太黏人,太丢人。

      他记得阿爹阿娘的教诲,男子汉要心胸开阔,兄弟朋友之间要宽厚,他开始感到羞愧,并试图控制自己,想要证明自己不是离不开哥哥的小屁孩。

      可最直接的行动,便是强迫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每日雷打不动地去村口等徐复厄下学。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摆弄那些木玩具,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甚至把徐复厄最近给他做的、他最喜欢的一个可以活动的木头小狐狸藏到了箱子底,好像这样就能减少一点罪恶。

      第一次这么做,他强忍着坐在自家院子里,心却早已飞到了村口。

      系统不明白夏薄的想法,只觉得自己今日怎么哄夏薄,夏薄都始终不开心的样子,意识到徐复厄和徐振秋快到梧桐树下,他赶忙提示:【苗苗,他们到梧桐树下咯。】

      夏薄捏着衣角,硬是没动,低头用力抠着木推车的扶手。

      【他们正向家中移动,速度比平时快好多呢。】系统继续播报。

      没过多久,院门被猛地推开,徐复厄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出现在门口,额上有薄汗,目光急切地扫视院内。当看到夏薄好端端地坐在小木推车旁心不在焉地玩时,他明显松了口气。

      徐复厄眉头随即蹙起,大步走过来:“苗苗?最近有遇到怎么人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弟弟突然不见的黄昏。

      夏薄茫然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徐复厄想岔了,他低着头,不敢看哥哥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划着车板,闷声道:“我只是不想去。我都这么大了。”

      徐复厄走近,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仔细端详他的脸色:“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伸手想探他的额头。

      “没有。”夏薄摇头,躲开了那只温暖的手,声音更低了,“我就是想自己待着。”

      徐复厄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微暗,他注意到夏薄连最常别在腰间的那个小木鸟也没带。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再追问,只道:“没事就好。阿娘在做饭,我去帮忙烧火。” 说完起身,但目光在夏薄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夏薄的变化如此明显,徐复厄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夏薄突然的疏远,他仔细回想,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让弟弟难过的事。问徐母,徐母也茫然,只叹气说孩子大了有心事了。

      这天晚上,徐复厄温习完功课,见夏薄房间还亮着微光便走了过去。

      夏薄正坐在炕沿,系统早已团成一团在枕边呼呼大睡,他怀里抱着那个被他藏起来又忍不住拿出来的木头小狐狸,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小小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寂寥。

      徐复厄没有立刻进去,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苗苗,我们谈谈,好吗?”

      夏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把怀里的小狐狸抱得更紧了些,没回头。

      徐复厄走进屋,没有点灯,借着月光在夏薄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夏薄身上传来的草木气息,他很熟悉。

      “你最近怎么了?”徐复厄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温和,也格外清晰,“是阿哥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还是我最近给你做的鲁班锁太简单了,你不喜欢?”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开话题。

      夏薄咬着嘴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头狐狸光滑的背脊。

      “那是和伙伴闹别扭了?徐茅又说什么了?”徐复厄记得前几天似乎见夏薄和徐茅他们玩得不太愉快。

      夏薄还是摇头。

      徐复厄轻轻叹了口气,他沉默了片刻,组织着语言,然后慢慢说道:“苗苗,你看这月亮。”

      他指了指窗外,“它有时候圆,有时候缺,但无论它怎么变,它还是月亮,一直都在那里,照着咱们家,照着这片土地。”

      夏薄终于微微侧头,看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徐复厄继续道:“人呢,也是这样。会长大,会认识新的人,会有新的责任和牵挂,就像月亮会有阴晴圆缺。但是,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夏薄低垂的侧脸上,“就像我是你阿哥,你是我弟弟,这是从你来到这个家那天起就定下的,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徐复厄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覆在夏薄抱着木狐狸的手上。夏薄的手冰凉,他心疼地捂暖,拿起被子抱住夏薄,耐心跟他沟通。

      “阿哥知道你慢慢长大了,可能有了自己的想法,也会遇到阿哥不懂的烦恼。这很正常。但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阿哥。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别自己闷着,你看你,最近都不怎么笑了,连小狐狸都不带着玩了。”他指了指那只木狐狸,语气带着一点玩笑的嗔怪。

      夏薄闻言,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断了。他猛地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长久压抑的不安和恐惧决堤而出,声音带着哽咽:“阿哥以后娶了嫂嫂,是不是就不会要我了?”

      “就像徐茅说的那样,阿哥会和嫂嫂住一起,会有自己的小孩,我,我就变成多余的了,这些……”他举起手里的木狐狸,眼泪大颗滚落,“这些都没用了。”

      徐复厄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弟弟近日种种反常,根源竟在此处。看着夏薄哭得抽噎的小脸和紧握着木狐狸,他心里涌上巨大的心疼,还有一丝恍然大悟的酸涩。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任由夏薄哭了一会儿,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用更郑重的语气开口:“苗苗,你听阿哥说。”他扶着夏薄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目光直视着他湿润的眼睛。

      “首先,娶妻生子,确实是很多人会走的路,但那还很远很远。阿哥现在只想好好读书,帮爹娘持家,看着你平安长大。”他顿了顿,“其次,就算,我是说就算,很多很多年以后,真有那么一天,我也成了家,那也不代表阿哥就不要你了,不对你好了。”

      徐复厄拿起那只木狐狸在夏薄面前动了动,月光皎洁,他的轮廓显得很柔和:“就像这只小狐狸,是我特意给你做的,因为它像你,眼睛亮亮的,有时候有点小狡猾,但很可爱。这份心思,是因为你是夏薄,是苗苗。这份独一无二,不会因为我有旁人的到来就消失。”

      夏薄的抽泣渐渐停了,睁大眼睛看着哥哥。

      徐复厄见他听进去了,语气更加温和:“家人啊,不是一碗水,给了这个,那个就少了。家人的爱和关心,是会变多的。”

      夏薄将信将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神已经有了动摇:“真的?就算有了嫂嫂,我也还是最特别的弟弟?”

      “当然。”徐复厄笑了,他伸出小指,“要不,我们拉钩?阿哥跟你保证。”

      夏薄看了看哥哥伸出的手指,又看了看被哥哥握在另一只手里的木狐狸,终于也伸出自己的小指,有些迟疑地勾了上去。

      徐复厄郑重地念着孩童间最神圣的誓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然后拇指稳稳地相抵,“盖章。”

      “现在信了吗?”徐复厄用拇指指腹擦去夏薄脸上的泪痕,把木狐狸塞回他怀里,“这只小狐狸就是见证。阿哥答应你,永远不会不理你,会一直对你好,你永远是我最特别最重要的弟弟。这是我们的约定,神明为证。”

      夏薄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木狐狸,手指上还残留着哥哥拇指相抵的温热触感,他用力点了点头,鼻音重重却清晰无比地说:“嗯!我信阿哥!拉钩了,一百年不许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不受控制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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