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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战火纷飞 徐复厄 ...
徐复厄那句未尽的话语,如同冬日里悬在头上的冰锥,夏薄不知那沉默之下,是震怒、是失望还是更令他恐惧的了然,而回乡的打算,就在这份悬而未决的煎熬中,变得迟疑而拖沓。
乱世并未给他们太多纠结喘息的时间,就在徐振秋加紧安排护卫准备送夏薄启程的前夕,南边骤然传来急报,一直与镇北军对峙的镇南军一部,在其悍将游疆的率领下,突然改变稳守态势,主动出击,前锋已与镇北军外围游骑发生激战。
战争,是比瘟疫更迅猛、更残酷,再度朝他们席卷而来。
徐复厄立刻投入紧张的军务部署,所有个人情绪都被强行压下。
夏薄回乡之事,自然被无限期搁置。他默默收起行囊,重新换上那身便于行动的短打,主动回到了伤兵营。这一次,需要他救治的,不再是疫病,而是更加血肉模糊、触目惊心的刀剑箭伤。
战事初起便异常激烈。游疆不愧是能得吴国公赏识独当一面的名将,用兵果决狠辣,麾下士卒亦勇悍非常。
徐复厄这边虽早有防备,且军心凝聚,但对方蓄势已久,又是主动进攻,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双方在固城外围的丘陵河道间反复拉锯,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大量伤亡。
浓重的血腥气取代了之前的药味,弥漫在营地乃至更远的战场上。
抬下来的伤兵越来越多,呻吟与惨叫不绝于耳,夏薄穿梭其间,止血、清创、缝合、固定……双手很快被血污浸透,额上的汗水和溅上的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伤口,不去想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来自何方,不去想那冰冷的刀锋可能指向谁。
可在每一次哨战的短暂间隙,夏薄随着救治小队靠近战场边缘搜寻幸存者时,于一片狼藉的残旗断戟中,总是能遥遥望见了那个立于敌方阵前一身银甲染血的身影。
距离甚远,面容模糊,但那挺拔如松的姿态、挥斥方遒的气度,以及那面熟悉的游字将旗,让他瞬间确认,是游疆。
那位曾因他救治其父而慨然相助、护送他北上的女将军,此刻正站在与哥哥生死相搏的敌对阵营,指挥着军队,给己方造成惨重伤亡。这种认知让夏薄心中泛起复杂的滋味,有对昔日援手的感激,有对她武勇的钦佩,更有对眼前残酷厮杀的无力和悲哀。
战事持续数日,双方都付出了沉重代价。
徐复厄这边倚仗地利和诸葛长寺的调度,勉强稳住阵脚,但伤亡数字不断攀升,士气也受到打击。
游疆那边亦是损失不小,攻势受挫,却依然如同磐石般坚韧,寻找着下一次突破的机会。
两军对垒,陷入胶着,空气中充满了火药与死亡的气息,一场决定性的惨烈大战,似乎不可避免。
就在这紧绷欲裂的时刻,一个微妙的转折发生了。
一次小规模的遭遇战中,徐复厄亲自率领的一支精骑,因追击过深,意外陷入游疆预设的包围圈。形势危急,眼看就要被优势兵力吞没。
关键时刻,游疆却似乎认出了被亲兵护在中间即使血染征袍也依旧沉着的徐复厄,她手中令旗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那致命的全歼指令。
战阵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徐复厄抓住对方指挥官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当机立断,率部以决死之势从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侧强行突围。游疆的部队象征性地阻拦追击了一阵,便收兵回营。徐复厄这支精锐虽损失不小,但核心将领得以保全。
事后分析,众人都觉惊险万分,又感庆幸。唯有少数知情人和当事人徐复厄心中,隐约猜到了游疆那片刻犹豫的原因,恐怕与夏薄当初救其父的恩情,以及后来她助夏薄北上的人情有关。
这位女将军,恩怨分明到了极致。
然而,这份手下留情并未改变两军你死我活的根本对立。大战的阴云愈发浓重,双方都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更为惨烈的碰撞。
夏薄在救治己方伤员时,也陆陆续续听到一些关于对面敌营的传言。游疆所部在此次激战中同样伤亡惨重,而镇南军本就因战线过长,军医资源远不如相对稳定发展的镇北军充足据说对面伤兵营哀鸿遍野,缺医少药,许多伤兵只能简单包扎,听天由命,死亡率高得惊人。
这些消息一下下敲在夏薄心上,他眼前浮现出游老伯获救后老泪纵横的脸,浮现出游疆得知父亲无恙时泛红的眼眶,也浮现出那些被他救治过的伤兵痛苦的面容。
医者的天性与内心的恻隐,在敌我厮杀的残酷现实中剧烈撕扯。
几番辗转反侧,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并且越来越清晰。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每拖延一刻,对面可能就有更多本可救活的生命在痛苦中逝去。他想起游疆曾说“瘟疫不分南北,人命大过天”,想起自己对哥哥说的“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敌我”。这些话,难道仅仅停留在口头上吗?
可是徐复厄绝不会同意他这样做。潜入敌营,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不能再让哥哥为他担忧涉险。
系统已经见证过夏薄的执拗,面对第二次亦如当时的场景,他无奈感慨夏薄的善良,他不再阻止,反而尽可能地帮助,哪怕他会陷入沉睡。
一日夜,乌云遮月,夏薄悄悄起身。他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色粗布衣服,将常用的急救药包和几样珍贵药材贴身藏好,又特意在脸上抹了些灰土。
他避开巡夜的岗哨,凭借这段时间对营地周边的熟悉和系统的指引,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镇北军的控制区,朝着白日里观察到的、镇南军伤兵营可能所在的方位潜去。
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危险。他需要避开双方巡逻的明哨暗卡,穿越布有陷阱和尸骸的缓冲地带,忍受着血腥气和腐臭味的折磨。
有好几次,他几乎与敌人的巡逻队擦肩而过,心跳如擂鼓,紧紧伏在草丛或土沟里,大气不敢出。支撑他的,唯有那股近乎固执的、想要救人的信念。
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最为晦暗的时刻,他摸到了镇南军营地外围一处相对混乱、哀声较多的区域,那里临时搭着许多破旧的帐篷,进出的多是抬着伤兵的士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汗臭和草药混杂的气味,正是伤兵营无疑。
他观察了片刻,瞅准一个守卫换岗的短暂间隙,低着头,模仿着那些疲惫不堪的杂役的步伐,混入了一队正往里运送清水和杂物的民夫之中,竟真的成功溜了进去。
伤兵营内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帐篷拥挤不堪,地上铺着脏污的草席,伤兵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伤口只是胡乱包扎,渗着脓血,呻吟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几个有限的军医和助手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写满了麻木与绝望。
夏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与不适。他看到一个看起来伤势最重、已经奄奄一息的老兵。他蹲下身,迅速检查。那是一个腹部被豁开大口子的重伤员,肠子都隐约可见,只是用脏布草草裹着,气息微弱。
他不再犹豫,立刻打开自己的药包,取出银针、药粉、干净的布条和烈酒。他动作麻利地清理创口,撒上止血生肌的药粉,用自制的羊肠线进行艰难的缝合,整个过程专注而迅速,与周围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出现和举动,很快引起了注意。
起初是伤兵惊疑不定的目光,然后是军医助手诧异的询问。夏薄只低着头,含糊地说自己是新来的郎中,被临时征调。他那娴熟到令人惊叹的手法、尤其是那神奇的缝合术和效果显著的药粉,迅速赢得了初步的信任。
消息很快传到了主帐。游疆刚刚巡视完防线,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凝重。听到亲兵汇报,说伤兵营来了个手法极高明的陌生年轻郎中,她心中一惊,立刻赶了过去。
当她拨开人群,看到那个正蹲在地上,就着昏暗的油灯光线,为一个断腿士兵仔细清创、眼神专注沉静的侧影时,饶是心志坚韧如她,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是你。”游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瞬间升起的凛冽警惕。她大步上前,手已按在腰间佩刀上。“夏薄,你怎么敢来这里?” 她目光锐利如鹰,扫视四周,怀疑这是徐复厄派来的奸细,或是有什么阴谋。
夏薄闻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血污和灰尘,但眼神清澈平静,并无慌乱。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身,坦然迎向游疆审视的目光:“游将军,我来救人。”
“救人?”游疆冷笑,语气中充满了怀疑,只觉得这理由实在可笑幼稚,“跑到敌营来救人?徐复厄知道吗?还是说,这是他派你来的?有何图谋?” 她身后的亲兵也瞬间戒备,气氛骤然紧张。
夏薄摇摇头:“徐将军不知。是我自己来的。” 他指了指地上痛苦呻吟的伤兵,“我听说这里缺医少药,很多人本不该死。”
游疆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近乎天真的诚挚与悲悯。
她想起父亲获救时的情形,想起夏薄北上途中不分敌我的救治,心中惊疑不定。此人医术通神,心性仁善到近乎痴傻,若真是奸细,未免也太不像了。可若说徐复厄会放任他如此涉险,似乎也不可能。
“将军,这位小郎中……医术真的神了!刚才那个肠子都快流出来的,被他缝上了,血止住了!” 一个老军医激动地跑过来禀报。
游疆眼神复杂地看着夏薄。最终,她没有立刻下令抓人,而是沉声道:“看着他。继续治,但要盯紧他的一举一动,不许他接触任何军务,不许他离开伤兵营半步!”
这已是默许,夏薄松了口气,重新蹲下身,继续处理伤患。他不仅救治重伤员,也教那些疲惫不堪的军医助手如何更有效地清洗伤口、辨别草药、处理骨折。他耐心而细致,仿佛这里不是敌营,而是济仁堂的后院。
游疆没有离开,就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她看到夏薄累得额发被汗水浸透,却依旧不肯停歇,看到他面对无法挽回的重伤者时,眼中那深切的无奈与哀伤。
几天过去,夏薄救治了无数伤兵,他带来的珍贵药材也所剩无几。他对游疆的戒备视若无睹,只是日复一日地埋头救人。
他的存在,真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照进了这充满死亡与绝望的角落。
终于,在一个傍晚,夏薄刚为一个发烧的小兵敷上降温的草药,游疆屏退左右,走到他身边。她看着夏薄那双因连日劳累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澈的眼睛,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中多日的疑惑。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低,带着难以理解的情绪,“你明明可以待在安全的北营,救治自己人。为什么要冒死潜入这里,救这些原本可能与你们刀兵相见甚至杀死你同袍的人?就因为我曾帮过你?这恩情,早该还清了。”
夏薄正利落地用干净布条为小兵包扎好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低着头,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清晰地传入游疆耳中:“都是命。”
短短三个字,没有慷慨激昂的道理,没有敌我之分的辩驳,只有一种近乎本源的、对生命本身的敬畏与悲悯。
在他眼中,此刻没有镇北军与镇南军,只有一个个正在流失的生命,而他有能力,便该伸出手。
游疆怔住了,她看着少年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这个人,最后,她也只说了句:“你怎么能这么天真?”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急匆匆赶来,在游疆耳边低语了几句。游疆脸色微变,徐复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调集人马,朝着这个方向快速移动,很可能是发现了夏薄的踪迹,前来要人或接应。
游疆眼神复杂地看向依旧专注救治伤员的夏薄。她知道,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挟持夏薄,以此为筹码,可以向徐复厄交换急需的粮草、药材,甚至战略上的让步。徐复厄对夏薄的重视,她早已看在眼里,那绝非寻常。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然而,当她目光再次落在夏薄那双沾满血污、却依旧稳定地挽救生命的手上,沉默良久,那冰冷的权衡,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她招来最信任的副将,低声吩咐道:“去,找几个机灵可靠的,护送夏大夫。不,护送这位迷路被我们收留的郎中,从西边那条隐秘小路,绕回镇北军营地附近。记住,要恰好被他们的巡哨发现,但不可起冲突。”
“就说我们前日巡防时,发现他孤身一人在战场附近徘徊,似是采药落单,便带了回来帮忙救治伤患。见他医术尚可,便留用了几日,如今战事稍歇,特此送回。态度要客气,但不必多言。”
副将惊讶地看了游疆一眼,不明白将军为何放弃如此良机,反而要将这神医送还,还编造这样一套说辞。但他素来服从,当即领命而去。
夏薄被请过来时,还有些茫然。游疆看着他,神色复杂,最终只是淡淡道:“徐将军的人快到了。这里终究不是你该久留之地。我已安排人送你回去。今日之事,你我心照不宣即可。保重。”
夏薄愣了愣,明白了游疆的用意。他深深看了游疆一眼,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将军。将军也请保重。” 他没有多说,跟着那几名被特意叮嘱过的士卒,迅速离开了伤兵营。
苗苗善良破土中……
犹豫沉默,在知道苗苗消失不见的消息后心急如焚,如今世道不平,他万分怕苗苗受伤又或是永远不见,他张皇失措,连徐振秋在旁劝了许久也未能平复下来,特别是他知道苗苗去了敌营救人后,他吓得不轻,就要即刻将苗苗揪出来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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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战火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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