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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回乡 鹰嘴涧 ...
鹰嘴涧一役后,战局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对峙与消耗。
游疆所部折损颇重,强渡计划受挫,但这位女将军用兵韧性十足,并未仓皇后退,反而依托地形,牵制了大量兵力。徐复厄这边虽稍占上风,但要彻底拔除游疆的镇南军,必然也要付出惨痛代价,甚至可能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趁虚而入。
尸横遍野的战场,日益枯竭的粮草,疲惫不堪的士卒,还有那随天气转暖而蠢蠢欲动的瘟疫阴影,现实如同一盆盆冰水,浇在双方将领灼热的战意上。
无论是徐复厄、诸葛长寺,还是对面的游疆,都清醒地认识到,再这样僵持消耗下去,最终只会是两败俱伤,让真正的渔翁得利。
几番试探性的接触和小规模冲突后,一种微妙的默契在战场上空形成。双方的斥候不再轻易生死相搏,偶尔甚至能隔着河谷交换一些无关紧要的信号。
终于,在一日傍晚,游疆派出的信使,携带着一封措辞简洁却分量沉重的亲笔信,穿越了短暂的停火线,送到了徐复厄的案头。
信中并无过多寒暄,直指要害:天灾兵祸,民生凋敝,士卒疲敝,再战无益。她愿主动撤军南返,固守现有防线,休养生息,并提议双方就此罢兵,划定临时界限,互不侵犯,以安黎庶。
信末,她私心添了一句:“小夏大夫仁心,望珍重。今日罢兵,非惧战,实为生民计。盼他日天下太平,再无医者需跨营救死。”
游疆恩怨分明,此举既是对夏薄昔日救父、北上援手的间接回应,也是在混乱局势下做出的、最符合她麾下将士与辖区百姓利益的现实选择。
徐复厄与诸葛长寺、徐振秋等人反复商议,权衡利弊。
游疆此议,虽有暂时稳住侧翼、避免两线作战的好处,但也可能让对方获得喘息之机,日后卷土重来。然而,综合分析眼下内忧外患的局势,特别是镇北军也亟需时间消化战果、恢复元气、巩固根本,接受和谈,无疑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罢兵言和,非怯也,乃为蓄力。”诸葛长寺摇着羽扇,目光深远。
“我方根基渐稳,急需时间推行内政,安抚流民,发展生产。游疆此人,重信守诺,既主动提出,短期内当无大患。借此良机,主公正好可携小夏大夫返乡,一则安父母之心,二则也可料理一些私事。”他说到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复厄一眼。
徐复厄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与苗苗互表心意后,他心中那归乡向父母坦白的念头便愈发强烈。战场凶险,世事难料,他不想留下任何遗憾。如今局面暂稳,正是时候。
最终,徐复厄修书回复游疆,同意罢兵议和,划定临时停火线,并约定互市、交换俘虏等事宜。信中也以个人名义,感谢她昔日对夏薄的援手,并祝愿东南安泰。
协议达成,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游疆雷厉风行,三日内便开始有序南撤,旌旗招展,却无来时那股凌厉杀气,反而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与务实。
徐复厄亦下令部队后撤三十里,转入防御休整状态,只派少量部队监视对方撤离。
持续数月、死伤无数的拉锯战,就这样以一种略显突兀却又合乎现实的方式,暂时画上了休止符。战场上空弥漫的血腥与硝烟渐渐被初夏的风吹散,露出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土地,和无数新起的坟茔,无声诉说着这场冲突的残酷。
尘埃落定,徐复厄履行了对夏薄的承诺。他将防务与内政妥善委托给诸葛长寺和几位得力将领,只带上徐振秋和一队精锐亲兵,护送着归心似箭的夏薄,踏上了返回徐家村的路途。
离家数年,物是人非。近乡情怯,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面对父母坦白一切的紧张与决心。
而这一路上,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脱离了军营的肃杀和众人的视线后,自然而然地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亲密。
不再是哥哥对弟弟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呵护,而是恋人之间自然而然的亲近。
徐复厄会自然而然地替夏薄拢好被风吹乱的发丝,会在他下马时伸手扶一把,会将他爱吃的菜不动声色地换到他面前,会在夜间宿营时,极其自然地让他靠在自己身边休息,为他披上外袍。
他的目光落在夏薄身上时,那种专注与温柔,几乎能融化沿途的晚风。
夏薄起初还有些羞涩,尤其在徐振秋促狭的目光下。但渐渐地,他也开始尝试回应这份亲密。
他会悄悄将自己的水囊与徐复厄的并排放置,会在徐复厄与徐振秋商议路线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哥哥的身影,会在无人注意时,轻轻拉住徐复厄的衣袖,仿佛确认他的存在。
这些细微的变化,落在朝夕相处的徐振秋眼里,自然是洞若观火。
徐振秋常常故意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对仿佛自成一体的身影,摇头晃脑,啧啧有声,却又在两人看过来时,立刻装作研究路边的野花野草,那模样既滑稽又透着一股我懂但我就是不点破的得意。
他是唯一的知情者,也是默契的掩护者。有他在,许多过于亲昵的举动,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兄弟情深加上表弟的插科打诨罢了。
路途漫漫,却因有心爱的人在身边,而显得不再枯燥。
徐复厄会指着沿途的山川,告诉夏薄他当年行军路过时的见闻。夏薄则会说起自己学医时的趣事,或是徐父徐母信中提到过的村里变化。
终于,在一个夏日的午后,熟悉的村口梧桐树映入眼帘。树荫依旧浓密,蝉鸣聒噪,与数年前他们离开时似乎并无二致,却又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得到消息的徐父徐母早已翘首以盼。当看到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儿子们出现在视线中时,徐母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徐父也激动得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徐母上前,一把拉住徐复厄的手,又忍不住去摸夏薄明显瘦削了的脸颊,心疼得直掉泪,“瘦了,都瘦了,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啊!”
夏薄眼圈也红了,哽咽着喊:“爹爹,娘亲,苗苗回来了。”
徐复厄看着双亲明显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心中酸涩,撩衣便要跪下,被徐父连忙扶住:“起来起来,回来就好,不必行此大礼。快进屋,进屋歇着!”
团圆饭自然是丰盛而温馨的。徐母将积攒了数年的牵挂与疼爱,都化作了满桌的菜肴,不停地给儿子们夹菜。
席间,徐复厄简要说了些外面的见闻,那些凶险处自然是避之不言,徐振秋则添油加醋地吹嘘着“表哥多么厉害”、“苗苗医术多么神奇”,逗得二老又是自豪又是后怕。
徐父徐母看着眼前三个安然归来的孩子,老怀大慰,只觉得这些年所有的担忧与等待都值得了。
然而,为人父母,心思何等细腻。最初的激动与喜悦过后,徐母很快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发现,大儿子对苗苗的照顾,似乎过于周到了。
那不仅仅只是兄长对幼弟的寻常关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全方位呵护与关注。
他会记得苗苗所有饮食上的细微偏好,有些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未必记得那么清楚,会下意识地替苗苗挡开可能磕碰的桌角,会在苗苗说话时,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一个人。
而苗苗呢,对着小荷时,那种依赖与信任中,似乎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涩与亲昵。
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牵连,那种超越寻常兄弟的默契与氛围,让徐母心中隐隐不安。她试图说服自己,是孩子们久别重逢,感情自然格外亲厚,何况他们从小就比寻常兄弟更亲密些。
可是,有些细节却无法忽视。
比如,小荷会给苗苗夹菜,这很正常,但他夹菜前会细心挑去鱼刺,然后极其自然地放入苗苗碗中,那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比如,苗苗偶尔咳嗽一声,小荷斟茶的手会微微一顿,目光立刻关切地投过去。
再比如,两人偶尔对视时,那瞬间胶着又迅速分开的眼神,里面蕴含的东西,让徐母这个过来人,心头猛地一跳。
她不敢深想,更不愿相信。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是兄弟啊,虽然不是血亲,但名分上、情分上,早已和亲兄弟无异。村里谁不知道徐家这对兄弟感情最好?小荷从小就把苗苗当眼珠子疼。可是,那种疼法,和现在这种似乎不一样。
徐母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她只是更加细心地观察,越观察,心中的疑云就越重,那份不安也越发放大。
徐复厄归乡心切,一是为安父母之心,二则是为了尽快与父母坦诚,给夏薄一个交代。
回乡数日,徐振秋早已拖父母备好聘礼求娶李嵌萍,良辰吉日选定便马不停蹄邀四方好友上座,这喜事吉祥如意,村里一片喜气。
见父母精神尚好,家中气氛和睦,他便想寻个合适的时机,向父母坦诚一切。他深知此事对二老的冲击,早已做好了承担一切责备与怒火的准备,只求能给苗苗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
这日傍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院中纳凉,徐父询问着徐振秋一些生意上的事,徐母则拉着夏薄的手,细问他这些年学医的苦楚。
晚风习习,气氛看似融洽。徐复厄见时机不错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父亲,母亲,儿有一件要紧事,想向二老禀明……”
徐母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地打断了徐复厄的话,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荷!你看天色不早了,苗苗今日去村头看诊,跑前跑后的,也累了吧?快,苗苗,回去歇着。”
“小荷,你也是,刚回来,军中事务想必还留着尾巴要处理?快去忙你的,有什么话,改日再说,改日再说!”
她语无伦次,几乎是半推半赶地将两人往各自的屋里撵,眼神里充满了慌乱与一种近乎哀求的阻止意味,仿佛只要徐复厄不说出口,那可怕的猜测就永远不会成真。
徐复厄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看着母亲惊慌失措、刻意回避的样子,心中了然,母亲恐怕已经有所察觉,并且正在以她的方式,试图阻止那层窗户纸被捅破。
夏薄也愣住了,看着徐母异常的反应,脸色微微发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看向徐复厄。
徐父似乎也有些察觉气氛不对,疑惑地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妻儿,但他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只当是妻子心疼孩子劳累,便也顺着说道:“是啊,都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有什么要紧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徐复厄看着父母,尤其是母亲眼中那清晰的抗拒与恐惧,到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他暗自叹了口气,敛去眼中的波澜,顺从地点点头:“是,父亲母亲也早些休息。”说着,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夏薄,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率先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夏薄咬了咬唇,也低声道了晚安,慢慢走回自己屋里。
院中只剩下徐父徐母。徐父看着妻子依旧有些失神的模样,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孩子们回来,高兴得累着了?”
徐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没事,就是,就是觉得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我去看看灶上的水。”她语焉不详,沉甸甸地喘不过气,逃也似的转身去了厨房。
第一次尝试坦白,就这样被母亲慌乱地挡了回来。徐复厄并未气馁,他知道此事急不得,需寻更稳妥的时机。然而,母亲的反应也让他明白,这件事对父母的冲击,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几日后,徐复厄见母亲情绪似乎平复了些,特意挑了一个徐父精神头不错、徐振秋也在场的午后。他想,有振秋在旁,或许能缓和些气氛,也让父母明白,这并非他一时冲动。
四人坐在堂屋,徐复厄正色道:“父亲,母亲,前几日儿所言要紧事,今日想与二老仔细说说。是关于我和苗苗……”
他话未说完,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夏薄,脸色唰”变得比上次更加苍白,几乎没了血色。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徐复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慌与恳求,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他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徐母的心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大儿子,又看看脸色惨白如纸的养子,张了张嘴,却因上次的打断已显刻意,此刻竟不知该如何再次阻止。
就在这时,夏薄忽然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他避开徐复厄的目光,低着头,声音细弱却清晰地打断道:“阿哥,我,我突然想起来,徐大夫前日托人捎信,说济仁堂新进了一批药材,让我得空去看看,有些药材性状需当面辨认。我、我现在就去!”他说得又急又快,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
说完,他竟不敢再看任何人,几乎是仓皇地转身,匆匆朝门外走去,脚步凌乱,背影透着一种逃离般的狼狈。
徐复厄怔住了,看着夏薄瞬间失色的脸和逃离的背影,心中猛地一刺。
徐振秋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眉头微蹙,看着夏薄离去的方向,又看看神色复杂的表哥和明显松了口气却更显忧虑的舅母,心中暗叹一声。
徐母见夏薄离去,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但看着大儿子瞬间沉黯下去的眼神和周身陡然冷却的气息,心中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叹了口气,喃喃道:“这孩子,怎么走得这么急。”
徐父不明所以,只当夏薄真是有急事,还嘱咐道:“路上小心些,早些回来。”
堂屋内的气氛,因夏薄突兀的逃离和徐复厄的沉默,而变得异常凝滞,第二次坦白的机会,就这样被夏薄自己拦了下来。
徐复厄坐在原地,久久未动,他看着门口空荡荡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了夏薄的身影。
苗苗没做好准备破土中……
发现苗苗被他养得太乖了,他握了握苗苗的手,没说什么自然哄苗苗去做其他事情,然后提前(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再带着苗苗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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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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