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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挖心   堂屋内 ...

  •   堂屋内,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徐父瘫坐在椅中,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无声滑落,目光空茫地落在虚空某处,尽是被击垮后的颓败与深深的无措。

      徐母则倚着门框,捂着脸压抑地呜咽,肩膀剧烈耸动。她不敢再看跪在地上相拥的两个儿子,一边是她寄予厚望、引以为傲的长子,一边是她疼如亲子、乖巧懂事的养子,可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最煎熬的莫过于夏薄。他伏在徐复厄怀中,最初的剧烈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煞白的脸。

      徐复厄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僵硬与冰冷。他心如刀绞,却不得不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辩解或安慰都是苍白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他只能一遍遍用掌心轻抚夏薄单薄颤抖的脊背,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支撑。

      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开始泛起了灰白,徐父用尽力气般嘶哑地开口:“你,你们先各自回房去。”

      他没有看他们,目光依旧空洞,“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踏出房门半步。让我和你娘静一静。”

      徐复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父亲。” 他小心地扶着夏薄站起身。夏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徐复厄的手臂支撑。

      徐母抬起泪眼,看着小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又是一酸,下意识想上前,脚步却像钉在地上,终究别开了脸。

      徐复厄半扶半抱着夏薄,一步一步地走向夏薄的房间。他们的背影在地面合成了一道影子,显得亲密又孤寂。

      将夏薄安置在床榻边坐下,徐复厄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仰头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低声道:“苗苗,看着我。”

      夏薄眼睫颤了颤,目光缓缓聚焦,落在徐复厄脸上,那里面盛满了惊惶未散的余烬。

      “别怕。”徐复厄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送入他耳中,“天塌不下来。有我在。”

      夏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的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涌出,滚落下来。

      徐复厄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的泪水,动作极尽温柔:“别说那些傻话,你没有错,更没有勾引。”

      “要说错,也应是我,作为大子,忤逆不孝,陷亲不义。作为兄长,未就其位,未尽其责,是我带你误入歧途,是我无视祖宗规矩。”

      徐复厄一字一句判下自己的罪责,明明同样心痛如绞,但手下的动作却轻柔得不能再轻,语气也带着压抑的痛楚:“我们之间的感情,或许不容于世,或许惊世骇俗,但它真实存在,干干净净,不是罪孽。”

      夏薄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深情,那濒临涣散的神智似乎被拉回了一丝,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微弱的声音:“阿哥,爹爹娘亲他们会不会不要我们了?”

      “不会。”徐复厄斩钉截铁,“血脉亲情,岂是说断就断。他们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等他们冷静下来,我们再好好谈。”

      他站起身,揉了揉夏薄的头发,“听话,先歇一会儿,什么都别想。我就在隔壁,有任何事喊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深深看了夏薄一眼,这才轻轻带上房门。

      徐复厄回到自己房间,并没有立刻休息。肩背上挨了一棍的地方此刻才火辣辣地疼起来,他褪下外衫查看,肩胛处已经青紫肿胀,高高隆起。他面无表情地找出伤药,自己艰难地涂抹了一些。

      他爱夏薄,这份心意,经得起生死考验,自然也经得起伦常与亲情的拷问。只是,他需要更缜密的策略,更耐心的周旋,不能再像今日这般,让苗苗独自承受这么大的冲击。

      这一日,徐家死一般寂静。房门紧闭,无人出入。徐父徐母将自己关在堂屋,隐约能听到徐母断续的低泣和徐父沉重的叹息。厨房冷灶无烟,往日的生机荡然无存。

      徐振秋是午后回来的。他昨日去了邻县谈一笔生意,归家便觉气氛不对。找到双眼红肿的夏薄,连哄带问,才拼凑出个大概。徐振秋听完,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又是懊恼又是心疼。

      他先去看了徐复厄,见他肩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二话不说帮他重新上药包扎,嘴里嘟囔:“舅舅下手也太狠了!这要是打坏了可怎么好!”

      徐复厄只摇摇头:“不怪父亲,是我们让他失望了。”

      徐振秋叹气:“那现在怎么办?苗苗那边……”

      “他看着很不好。”徐复厄眉头紧锁,“吓坏了,钻了牛角尖。振秋,你帮我多看着他些,陪他说说话,开解开解。我这边得先想办法缓和母亲的情绪。”

      徐振秋重重点头:“放心吧,苗苗交给我。舅母那边……唉,她最疼苗苗,也最看重规矩体面,这次打击确实太大了。表哥,你得有心理准备,这事急不得。”

      徐复厄何尝不知。他让徐振秋悄悄去厨房弄了些简单的吃食,分别给父母和夏薄送去。徐父徐母那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夏薄那边,在徐振秋半强迫半哄劝下,勉强喝了几口粥。

      夜幕再次降临,徐复厄站在自己窗前,看着夏薄房间方向那盏微弱而孤寂的灯火,心中思念与担忧如野草疯长。他知道夏薄此刻定然又在独自煎熬。

      犹豫再三,他终究还是无法放心。夜深人静时,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夏薄房外,轻轻叩了叩门,压低声音:“苗苗?睡了吗?”

      里面没有回应,但徐复厄听到了极轻微的、像是压抑的抽泣声。他的心猛地揪紧,不再犹豫,轻轻推门而入。

      烛灯昏黄,映出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夏薄果然没睡,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

      徐复厄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想去碰他,却在半空中停住,只是低声唤道:“苗苗。”

      夏薄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止哭泣,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发出小动物般呜咽的声音。

      徐复厄不再顾忌,俯身,轻轻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揽入怀中。夏薄起初僵硬地抗拒了一下,随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进他怀里,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

      “哥哥我好怕。”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爹爹娘亲,他们一定恨死我了,我是个坏孩子,我把这个家毁了。”

      “没有,你没有。”徐复厄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沉稳而有力,“家还在,父亲母亲只是一时生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可是,可是爹爹打了你,娘亲哭得那么伤心。” 夏薄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摸索着去碰徐复厄肩上的伤,“还疼吗?”

      “不疼。”徐复厄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疼,苗苗难过,哥哥心疼。”

      夏薄的眼泪流得更凶。

      徐复厄叹了口气,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忽然问:“苗苗,你后悔了吗?”

      夏薄怔住,随即用力摇头,眼泪随着动作飞溅:“不后悔,我喜欢哥哥,从来没后悔过。我只是,只是怕……”

      “怕什么?”

      “怕哥哥因为我,和爹爹娘亲反目,怕哥哥受伤,怕,怕这世道容不下我们,最后连累哥哥身败名裂。” 他越说声音越低,却终于将心底最深的恐惧说了出来。

      “听着,苗苗。”徐复厄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他认真道,“我不会和父母反目,我会想办法求得他们的谅解,哪怕需要很久。而且受伤算什么?这么多年刀山火海我也闯了,我不怕受伤,只怕你受伤。而且身败名裂?”

      他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傲然与不屑,“我闻荷的功名地位,是自己一刀一枪、一心为民挣来的,不靠虚名。即便真有那一日,只要能与你相守,区区虚名,弃之何惜?至于世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世道艰难,人心固陋,但我们并非要与之对抗到底。天地之大,总有能容得下我们安静相守的一隅。若此处不容,我便带你走,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你愿意吗?”

      夏薄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深情,他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我愿意的,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徐复厄心中大石落地,再次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好,我们一起面对。现在,先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明天,我们一步一步来。”

      自那夜徐复厄悄然安抚后,夏薄的情绪虽未完全平复,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般惊惶崩溃,被徐振秋半劝半拉着,也能勉强吃下些东西,偶尔在院里晒晒太阳。

      徐父徐母依旧将自己关在堂屋,气氛凝重,但与最初几日的彻底隔绝相比,似乎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徐母开始会在清晨默默将做好的早饭放在夏薄房门口,尽管依旧不与他打照面。

      徐复厄则更加忙碌。他一方面暗中通过徐振秋,请了几位思想相对开明的族老和乡绅,迂回地打听、铺垫,试图为日后减轻些阻力;另一方面,他将更多精力放在陪伴和开解夏薄上。

      白日里,他会寻些由头,让夏薄帮忙整理他带回来的书籍,或是询问他一些医理,分散其注意力;夜深人静时,依旧会悄悄过去,陪他说会儿话,或是仅仅相拥而坐,给予无声的慰藉。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复厄肩背的伤渐渐好转,夏薄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些许,只是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然而,所有人都未曾察觉,一股蛰伏已久的邪物,正悄然觊觎着这份脆弱的平静。

      系统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夏薄的生活里,自他以血为引、救治瘟疫,尤其是游走于阴阳界限,屡次将濒死之人拉回阳世。系统就因灵力消耗过度,遭到因果反噬陷入沉睡,许久未曾回应夏薄的呼唤。

      夏薄所拥有的东西是当年那群邪物难以抗拒的诱惑,而系统对周边邪物的感知,是这些年他不受侵害的保障。

      但自从系统昏迷后,那群被系统暂时惊退的邪物,卷土重来,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

      如今,而徐家正值多事之秋,家人心神动荡,邪物们很早就窥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这一日,徐父无故被几位老友请去商议村中祠堂修缮之事,徐母则莫名要去邻村探望一位生病的远房亲戚,徐振秋被徐复厄派去县城采买些家中用度,顺便打探些消息。

      而徐复厄自己,则被里正突然请去,商议即将到来的秋税收缴与村中防卫事宜,还说是连年战乱,即便暂时休兵,匪患流寇仍不可不防。

      出门前,徐复厄特意去了夏薄房间。夏薄正坐在窗下,对着一本医书出神。

      “苗苗,我去里正那里一趟,很快回来。”徐复厄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自己在家,若觉得闷,就去院里走走,别总在屋里。”

      夏薄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嗯,我知道了,哥哥早点回来。”

      徐复厄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心中怜惜,俯身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吻:“等我。”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熟悉的温度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夏薄点点头,目送他挺拔的身影走出院门。

      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夏薄重新低下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贴身佩戴的的玉佩传来温润的触感,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稳健而清晰。紧接着,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夏薄心中一喜,以为是徐复厄这么快就回来了,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果然,来人正是徐复厄。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事务后的淡淡疲惫,以及见到夏薄时自然流露的温和笑意。

      “哥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夏薄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快步走上前。

      “嗯,事情谈得顺利,便早些回来了。” 徐复厄的声音也与往常无异,低沉悦耳。他走进院子,很自然地伸手,拂去夏薄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枯叶,动作温柔。“一个人在家,闷不闷?”

      “不闷。”夏薄摇摇头,仰脸看着他,眼中是全然的信赖,“哥哥累吗?我去给你倒茶。”

      “不用忙。” 徐复厄拉住他的手,指尖微凉,“陪我坐会儿。”

      “苗苗。” 徐复厄他牵着夏薄在石凳坐下,他侧过身,目光专注地落在夏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这几日,委屈你了。”

      夏薄鼻尖一酸,摇摇头:“不委屈,是我不该……”

      “别这么说。” 徐复厄打断他,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腹缓缓摩挲着夏薄的脸,“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让你承受那么多。看着你难过,我这里……” 他拉着夏薄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疼得厉害。”

      掌心下传来沉稳的心跳,夏薄眼眶发热,甚至没有思考为什么徐复厄的体温会如此冰凉,他情不自禁地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徐复厄的肩头,闷闷道:“哥哥,我害怕爹爹娘亲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们,怕我们会害了他们……”

      “不会的。” 徐复厄的手臂环上他的腰,将他轻轻揽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带着蛊惑,“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父亲母亲只是一时想不开,等过些时日,我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好不好?”

      “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会用异样眼光看我们的地方,我们盖两间屋子,你行医救人,我读书耕种,不必再管这世道,我们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夏薄皱了皱眉,觉得有哪里不对。

      “苗苗。” 徐复厄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把心交给我,好吗?把你的心,完完全全地交给我。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你也不用再害怕,再难过了。”

      这个人的话语很悬乎,轻飘飘钻入夏薄昏沉的意识。

      夏薄只觉得心脏处突然一紧,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似乎微微发烫,但很快,一股更强大、更阴冷的力量覆盖上来,压制了那点微弱的灵光。

      他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徐复厄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陌生,他一点也不熟悉,他的心猛地一跳,一丝本能的警觉陡然升起。然而,已经太迟了。

      徐复厄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扭曲,变得狰狞而贪婪。他环在夏薄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骨头,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指尖瞬间变得漆黑尖锐,带着凛冽的阴风,猛地插入了夏薄的左胸。

      噗嗤——

      剧痛瞬间淹没了夏薄所有的感知,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极度的痛苦和难以置信而扩散。他低头,看着那只没入自己胸膛的手,又缓缓抬头,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伪装成和徐复厄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布满的却是赤裸裸的渴望与疯狂。

      “你是谁,你们是谁?” 他张了张嘴,却只溢出破碎的气音和涌上喉头的腥甜。

      “我们是谁不重要。”邪物肆意地狂笑,他们徘徊在夏薄的身边开始搜刮所有的灵力,见夏薄茫然还意犹未尽,恬不知耻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使命是剔除邪恶。”

      夏薄能够净化邪物,所以他们要杀了夏薄,人间没了一株梧桐芽。

      徐复厄,或者说,幻化成徐复厄模样的邪物发出一声满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喟叹。他们贪婪地感受着掌心下那颗温热鲜活且充满灵力的心脏,猛地向外一掏。

      一颗尚在微微搏动的心脏,被他们生生挖了出来,那心脏离开身体的刹那,夏薄全身猛地一颤,瞳孔中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邪物迫不及待地将那颗心脏送到嘴边,三口两口,囫囵吞下。温热的血肉混合着磅礴的生机与精纯的灵力涌入体内,让他们发出舒畅至极的呻吟,周身的阴气都凝实了几分。

      他们舔了舔沾满鲜血的手指,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地上迅速失去生息的夏薄,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身形一晃,化作一股黑烟离开这个世界,仿佛从未插手这里的因果。

      院子里,只剩下倒在地上的夏薄。他的胸口是一个血肉模糊、触目惊心的大洞,边缘破碎,隐约可见断裂的肋骨和空空如也的胸腔。

      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素色的衣衫在地面上蜿蜒扩散,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已然没了气息。

      然而,诡异的是,那可怕的伤口处,血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那被掏空的胸腔竟然被新生的血肉填充,皮肤也重新生长愈合。

      只是,胸腔里,那颗本该跳动的心脏,却再也没有了。新生的血肉之下,空空如也。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徐父、徐母和徐复厄一同回来了。徐父与老友商议完事情,正好在路上遇到从邻村回来的徐母和从里正处离开的徐复厄,便一同归家。

      徐复厄推开院门,脸上还带着与父亲同行时略显轻松的神情。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院子中央,夏薄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衣衫浸血,面色死白,一动不动。

      “苗苗!” 徐复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徐父徐母也被这骇人的景象惊呆了。徐母腿一软,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被同样脸色惨白的徐父勉强扶住。

      徐复厄冲到夏薄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仿佛怕一碰,眼前的人就会碎掉。他跪倒在血泊里,将夏薄冰冷僵直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搂在怀中。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也没有心跳和呼吸。

      “苗苗,苗苗?” 徐复厄的声音破碎不堪,他徒劳地用手去捂夏薄胸口那个被血浸透的破洞,试图堵住那并不存在的血流,却只摸到一片完好却冰冷异常的肌肤。他红着眼,抬头嘶声大喊:“大夫,快去请徐大夫!快啊!”

      后面跟进来的徐振秋看到这一幕,魂飞魄散,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疯跑。

      徐父撑着几乎也要晕厥的身体,踉跄着走过来,看着徐复厄怀中面色青白、毫无声息的养子,又看看地上那滩刺目的鲜血和夏薄胸前衣衫的破洞,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这孩子,难道是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在家中无人时自戕了。

      这个想法让他如遭雷击,巨大的悔恨与悲痛如同海啸般袭来。他和老妻的激烈反对、那狠狠落下的家法、连日来的冷待与忽视。是他们,是他们把孩子逼上了绝路吗?

      “苗苗啊。” 徐父老泪纵横,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捶胸顿足,“爹,爹对不起你啊。爹不该打你,不该骂你,爹糊涂啊。”

      徐母被徐父的哭声惊醒,看到眼前情景,更是哭得死去活来,扑上来想要摸摸夏薄的脸,却被徐复厄下意识地护住避开。

      他没有心跳了。

      徐复厄紧紧抱着夏薄冰冷的身躯,被这个事实压得喘不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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