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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救赎   徐振秋 ...

  •   徐振秋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将徐大夫拽到了徐家。徐大夫一路气喘吁吁,刚踏入院子,便被浓重的血腥气和院内惨状惊得倒退半步。待看清被徐复厄紧抱在怀、面色死白的夏薄时,更是心头剧震。

      他急忙上前,不顾徐复厄周身散发的骇人冰冷气息,颤抖着手搭上夏薄的手腕。指尖触感冰凉僵硬,脉搏全无。他又翻开夏薄的眼睑,瞳孔已然扩散,对光毫无反应。探其鼻息,一片死寂。

      “徐将军节哀。”徐大夫收回手,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无力与悲悯,声音干涩,“小夏他气息已绝,脉象全无,心脉已停多时。老朽回天乏术。”

      “不可能!”徐复厄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徐大夫,“您再看看,苗苗他只是昏迷了,他身体向来与常人不同,他一定还有救!”他抱着夏薄的手臂收紧,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小荷,你清醒一点。”徐父此刻也稍微从最初的打击中缓过神来,见儿子状若疯魔,心中更是痛楚万分,“徐大夫行医数十年,难道会看错吗?苗苗他,他已经去了。你就让他,让他安息吧。”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

      徐母在一旁已经哭得几近虚脱,被徐振秋搀扶着,只会喃喃重复:“我的苗苗,我的儿啊……”

      “安息?”徐复厄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他低头看着怀中仿佛沉睡的容颜,指尖轻抚过夏薄冰冷的脸颊,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他没死。他只是,只是睡着了。我会救醒他的。一定能。”

      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劝说与悲泣,小心地将夏薄横抱起来,仿佛抱着稀世珍宝,转身就朝屋内走去,步履沉重却异常坚定。

      “小荷,你要做什么?!”徐父惊问。

      “救他。”徐复厄头也不回,只丢下这两个字。

      他将夏薄安置在自己房间的床榻上,仔细为他擦净脸上手上的血污,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寝衣,盖好被子。除了胸口没有起伏、肤色青白、身体冰冷,夏薄看起来真的就像只是沉睡。

      徐复厄坐在床边,握着夏薄冰凉的手,一坐就是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那样看着他,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

      徐父徐母和徐振秋轮番来劝,甚至想强行将夏薄移走准备后事,都被徐复厄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煞气逼退。此刻的徐复厄,像头野兽,谁敢靠近,便要撕碎谁。

      他不信夏薄就这么死了。那迅速愈合的诡异伤口,夏薄身上种种不同于常人的迹象,都让他坚信,还有希望。

      第二日,他不再枯坐。他找来了徐振秋。

      “振秋。”徐复厄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替我守着苗苗,寸步不离。不许任何人动他。我去寻救他的法子。”

      “表哥,你要去哪里?苗苗他……”徐振秋看着床上毫无声息的夏薄,心中亦是悲痛难当。

      “天大地大,总有能救他的地方。”徐复厄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夏薄脸上,那眼神温柔得近乎残忍,“等我回来。”

      自此,徐复厄开始了近乎疯狂的寻医问药之路。他先是重金悬赏,广招天下名医奇士;接着,不顾身份,亲自跋山涉水,拜访那些隐士高人;他甚至动用了军中关系和这些年积累的所有人脉,探寻那些真伪难辨的秘术、灵药甚至巫蛊之术的线索。

      钱财如同流水般花出去,都救不活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徐复厄变得越来越憔悴,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向夏薄时,依然温柔。

      无数个深夜,他会打来热水,亲自为夏薄擦拭身体,按摩僵硬的四肢,换上干净的衣物,对着夏薄每日诉说见闻,或是回忆往昔点滴,仿佛夏薄只是睡着了,等他睡醒就会回应自己。

      徐父徐母从一开始的反对、悲痛,到后来的无奈、心酸,再到如今,看着儿子日益消瘦、形销骨立却依旧固执地不肯放弃,心中那份因夏薄自杀而起的悔恨,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痛楚所取代。

      他们开始怀疑,或许夏薄真的还没死?或许,闻荷的执着,真的能感动上苍?

      然而,夏薄的身体,除了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不腐不坏,再无任何变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就像一个制作精良的人偶。

      数月时间,徐复厄几乎掏空了自己所有的心力、财力和人情。就在连徐振秋都快要劝他放弃的时候,一个偶然的线索,将他引向了一座无名古寺。

      寺中有一位年逾百岁的方丈据说已修得几分神通,能窥见因果。常年闭关,极少见客。徐复厄在寺外跪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言不语。或许是这份执着打动了寺中僧人,也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定数,第四日,一位姓沈的小沙弥将他引进了方丈清修的禅院。

      禅院古木参天,清幽异常。方丈白眉垂颊,双目微阖盘坐在蒲团上。他没有看徐复厄,只是在他踏入禅院的刹那,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施主执念太深,业火焚身,何苦来哉。”方丈的声音苍老而空灵,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徐复厄跪在方丈面前,以头触地,声音因长久未言而干涩嘶哑:“求方丈慈悲,救我弟性命,闻荷愿付出任何代价!”

      方丈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并不十分明亮,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红尘万丈。他的目光落在徐复厄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更遥远的因果。

      “你怀中之人,生机已绝,魂灵早已离体。”方丈缓缓道,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砸在徐复厄心上,“非是寻常伤病,乃心魄被强行剥离,根源已毁。”

      徐复厄身体猛地一震,却依旧不肯放弃:“方丈既知根源,定有救治之法,恳请方丈指点迷津!”

      方丈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悠远。良久,才道:“老衲观此子身上缠绕诸多业障因果,非止今生,恐牵连甚远。”

      方丈直白道:“业障太多,即便他没有被挖心,也难免躲不过早亡的劫难。”

      见徐复厄身上那层厚重金光,方丈顿了顿,继续道:“其一,他身负特殊血脉灵力,本是天地灵种,却强行介入凡人生死,以自身精血为引,逆天改命,救不该救之人,扰乱了部分生死秩序,此为一重业。”

      “其二,他心存至善,却因这份善念与灵力,引来阴邪觊觎,最终遭此横祸。然祸福相依,若他灵力纯粹,或可自保,但其灵力之中,似又沾染了不该沾染的俗世,驳杂不纯,削弱了自身福泽与屏障,此又为一重业。”

      方丈的目光似乎怜悯地看了一眼虚空:“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重,此子命格奇特。老衲隐约窥见,他本不该诞生于此世,或者说,诞育之初便应是一枚死胎。是有大神通者,或机缘巧合,以逆天之法,强行为其续接了一线生机,才得以存活至今。”

      “然这偷来的生机,本就不稳,如风中残烛,需时时以纯净愿力或功德滋养。而他身负业障,又耗尽心力,这线生机早已摇曳欲熄。即便此次未被挖心夺魄,以其身上累积之业与脆弱命格,也难逃早夭之劫。此番劫难,不过是提前应验罢了。”

      方丈所言,句句如刀,剥开了夏薄身上所有隐秘与不幸的根源。

      方丈所言,魂已脱壳,诸多业障皆加其中,本该诞育时就是枚死胎。但千言万语徐复厄抱紧怀里昏迷的夏薄,只会不断重复这一句:“阿弟岁幼……”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夏薄冰凉的额头,念头心生,忽问,“方丈能否将他的孽障皆渡我身,此后千万苦,我一人承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此后,万千苦楚,百般劫难,俱由我闻荷一人承担。我只求换他一线生机,让他能活过来,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凡健康地活下去。”

      禅院内寂静无声,方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动容。他凝视着徐复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施主可知,业力转移,因果承接,乃逆天改命之大术,凶险万分?”

      方丈缓缓道:“即便成功,你所承接之业,轻则折损阳寿,病痛缠身,厄运连连;重则神魂俱损,永世不得超脱。而你怀中之人,即便醒来,也可能记忆全失,性情大变,甚至不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人。如此,你也愿意?”

      徐复厄没有丝毫犹豫,他再次深深俯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我愿意。”

      “只要能让夏薄活。”

      “只要他能再看一眼这世间的阳光。”

      “闻荷,万死无悔。”

      方丈久久不语,最终,一声悠长的叹息,回荡在寂静的禅院之中。

      “痴儿,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老衲便为你一试这逆天之法。只是,此法需天时配合,非一日之功。你且先将人安置于寺中静室,待老衲准备妥当,再行施为。期间,你需斋戒沐浴,静心凝神,不可有丝毫杂念与退缩之志。否则,不但前功尽弃,你二人恐将一同魂飞魄散。”

      “多谢方丈,闻荷必定遵从!”徐复厄重重叩首,这是数月来,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了希望。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夏薄,跟随小沙弥前往静室。

      只要夏薄能平安活下来,他甘愿踏入这以命换命的业障因果,只求换得他一次新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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