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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劫后余生   方丈的 ...

  •   方丈的逆天之法准备得异常周密审慎,足足耗费了月余光阴。这期间,徐复厄谨遵方丈吩咐,在寺中辟出的静室内,陪伴着依旧沉睡的夏薄,每日斋戒沐浴,焚香诵经,摒除一切杂念,只守着那一点微弱的希望。

      徐振秋被他打发回了徐家村,告知父母夏薄或有转机,让他们安心等待,不必再来。徐父徐母虽半信半疑,但听闻有高僧出手,心中终究又燃起了一丝期盼,也日日在家中焚香祷告。

      施法当天,徐复厄被要求立于十丈之外,只能远远看着中央夏薄无知无觉的身躯。

      方丈身披金色袈裟,面容肃穆庄严。以清泉净坛,点燃引魂香,方丈手持法器,脚踏罡步,口中吟诵着晦涩古老的经文,法坛上的符箓无风自动发出金光。

      最关键的时刻,方丈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手中一面古朴的铜镜之上,铜镜顿时光华大放,一道似有似无的虚影,从极其遥远之处被接引而来,飘飘荡荡,最终缓缓落于夏薄身躯之上,与之慢慢重合。

      与此同时,一直紧张注视着这一切的徐复厄,清晰地看到,夏薄那青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血色。虽然依旧苍白得透明,却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败。

      成功了。

      徐复厄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捂拳,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法坛中央,方丈缓缓收起铜镜和法器,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本就清癯的面容此刻更显疲惫,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他朝着徐复厄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可以过来了。

      徐复厄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法坛边,小心翼翼地跪在夏薄身旁。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夏薄胸口,虽感受不到任何的起伏,但他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夏薄的脸颊。触手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绝望的冰冷僵硬,而是有了一丝温软。

      “苗苗,苗苗……”徐复厄哽咽着,一遍遍呼唤,将脸埋进夏薄颈侧,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少年的衣襟。

      方丈调息片刻,走过来,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欣慰:“幸不辱命。生机已续,魂魄归位。然他受损过重,尤其心魄本源几乎湮灭,全赖你愿力承接业障强行续接,如今虽活,却如初生婴儿般脆弱。需得精心调养,不可劳累,不可激动,更需远离一切阴邪煞气。至于记忆……”

      他看了一眼徐复厄:“或许会有缺损,或许会变得懵懂,需慢慢引导恢复,急不得。”

      徐复厄重重点头,对着方丈深深叩首:“方丈救命之恩,徐复厄没齿难忘,此后定当时常供奉,以报深恩!”

      方丈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救人是医者本分,亦是佛法慈悲。你且记住,你二人如今命数相连,你既承其业,便需时时修持己身,积德行善,以消弭业力反噬。至于他好生照料吧。”

      接下来的日子,徐复厄便在寺中暂居下来,亲自照料复活的夏薄。夏薄苏醒得很慢,先是眼睫颤动,然后是手指微动,直到三天后,才真正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初醒的茫然与脆弱。他先是愣愣地看着头顶陌生的帐幔,然后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守在一旁的徐复厄。

      “阿哥?”他张了张嘴,声音细弱蚊蚋,干涩沙哑。

      只这一声,便让徐复厄再次红了眼眶。他握住夏薄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连声应道:“是我,苗苗,是哥哥。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夏薄似乎很疲惫,只是看了他一会儿,又缓缓闭上眼,沉沉睡去。但这一次的沉睡,有了平稳的呼吸和心跳,不再令人恐惧。

      自那以后,夏薄便时醒时睡,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眼神也渐渐清明。但他确实如方丈所言,变得异常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的琉璃。

      他四肢无力,连抬手都困难,更别说下地行走。记忆也有些混乱模糊,记得徐复厄,记得爹娘,记得一些零碎的过往,但许多细节都变得朦胧,对死前发生的惨剧更是毫无印象,仿佛那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徐复厄对此毫不在意,只要人活着,只要他还认得自己,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他在寺中寻了一处最清幽干净的厢房,日日亲自照料夏薄的起居。喂药喂饭,擦身更衣,按摩僵硬的四肢,抱着他去院中晒太阳,对着他低声说话,讲他们小时候的事,讲军中的趣闻,讲未来的打算,耐心细致,无微不至。

      夏薄虽然身体虚弱,心智似乎也退回了几分稚气,但对徐复厄的依赖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醒来时若看不到徐复厄,便会不安;徐复厄在身边,他便格外安静乖巧,常常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忙碌,或是听着他说话,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与眷恋。

      无名寺位于深山,环境清幽,人迹罕至。除了每日定时送斋饭和草药的小沙弥,几乎无人打扰。徐复厄与夏薄便在这方外之地,竟然过上了一段神仙眷侣的生活。

      “苗苗,该喝药了。”徐复厄端着温好的药碗坐到床边。

      夏薄皱起小鼻子,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明显的嫌弃:“苦。”

      “加了甘草和蜂蜜,不苦了。”徐复厄耐心地哄,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夏薄别开头,小声嘟囔:“就是苦,坏哥哥,哥哥骗人。”

      徐复厄无奈,自己尝了一口:“你看,哥哥喝了,真的不苦。”

      夏薄眨眨眼,看着徐复厄,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笑嘻嘻地说:“哥哥喝了,那哥哥帮我喝掉好不好?”

      徐复厄被他这耍赖的小模样逗得想笑,又心疼他身体,只得板起脸,故作严肃:“不行,药是给苗苗治病的。乖乖喝完,哥哥给你拿蜜饯。”

      夏薄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看了他一会儿,见徐复厄真的不为所动,才慢吞吞地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把药喝了。

      每喝一口,眉头就皱得紧紧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喝完最后一勺,立刻张开嘴,啊了好大一声:“蜜饯!”

      徐复厄眼底漾开笑意,将早就备好的蜜饯喂进他嘴里。夏薄含着蜜饯,满足地眯起眼,方才喝药的苦楚仿佛瞬间忘记了,又伸手去拉徐复厄的衣袖:“哥哥,还要。”

      徐复厄捏了捏夏薄的鼻子,笑道:“备着呢。”

      待在屋里实在憋闷,午后,徐复厄在廊下铺了厚厚的软垫,将夏薄抱出来安置好,自己坐在一旁看书。

      夏薄起初还安静地躺着,看着天空流云。不一会儿,便开始不安分。他先是伸手去够旁边石缝里长出的一朵紫色野花,够不着,便轻轻拽徐复厄的衣角:“哥哥,花。”

      徐复厄放下书,替他把花摘来,夏薄拿着花玩了一会儿,又开始对徐复厄手中的书感兴趣。

      “哥哥看什么?”他歪着头问。

      “一本地方志,讲附近山川风物的。”徐复厄答道。

      “讲给苗苗听。”夏薄蹭过来,把头枕在徐复厄腿上。

      徐复厄便挑了些有趣的段落,轻声念给他听。夏薄听得半懂不懂,却很是捧场,时不时问些天真幼稚的问题:“山里有大老虎吗?比马还大吗?”“鲛人美吗?哥哥见过吗?”

      徐复厄耐心地一一回答,有时被他异想天开的问题逗得忍俊不禁。夏薄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眼睛弯成月牙,苍白的小脸终于有了几分鲜活气。笑着笑着,他又开始玩徐复厄垂下来的发梢,绕在手指上,又松开,乐此不疲。

      徐复厄由着他玩,只是偶尔怕他扯疼了,轻轻将发梢抽回来,夏薄便不满地哼一声,又去抓他的衣袖。
      方丈说的不错,刚醒没多久的夏薄很单纯,很粘人,敢说敢做,就像是回到了他们确认关系前。

      那日,徐复厄需要去前殿与方丈商议一些后续调养的事宜,离开时间稍长了些。回来时,便见夏薄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眼圈红红的,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怎么了?谁惹我们苗苗不高兴了?”徐复厄连忙上前。

      “哥哥走了好久……”夏薄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气呼呼哼了一声,“不要哥哥了。”

      徐复厄心尖一软,坐在床边将他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怎么会不要苗苗?哥哥是去办正事。你看,这不是回来了吗?”

      “下次带我一起去。”夏薄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外面风大,你身体受不住。”

      “那哥哥也不许去那么久。”夏薄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伸出小指,“拉钩。”

      徐复厄失笑,郑重其事地和他拉了钩。夏薄这才破涕为笑,却又得寸进尺地要求:“哥哥陪我睡觉,讲故事。不讲故事就不睡。”

      徐复厄拿他没办法,只得脱了外衫躺下,往常夏薄睡在内侧,徐复厄躺在外侧,他依旧会握着他的手,低声哄他入睡,直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才敢合眼。

      这些夜里,夏薄有时半夜会被噩梦惊醒,他颤抖着往徐复厄怀里钻。徐复厄便会立刻醒来,将他紧紧抱住,一遍遍轻拍他的背,在他耳边低语安抚:“不怕,哥哥在,哥哥在这里保护苗苗……”

      哄人简单,入睡却难,徐复厄将他揽在怀里,开始编些简单温馨的小故事。夏薄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问些问题,或是故意挑刺:“上次明明说梧桐芽很可爱,这次怎么说他磨人坏心眼?哥哥骗人!”

      徐复厄只好检讨:“是哥哥记错了,苗苗真聪明。”

      夏薄得意地晃晃脑袋,终于心满意足,在熟悉的气息和低沉的声音中,慢慢阖上眼睛,临睡前还不忘咕哝:“明天我还要听。”

      徐复厄近乎纵容地宠着夏薄这份失而复得的幼稚,看他耍小脾气,看他天真发问,看他依赖撒娇,心中只有满满的怜惜与庆幸。这段日子,美好得不真实,像偷来的时光,是劫后余生最珍贵的馈赠。

      然而,夏薄的神智毕竟在慢慢恢复,对家和父母的思念也日益清晰。

      徐复厄本抱着他在院中看晚霞,夏薄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襟,仰起小脸,眼中带着思念和一丝怯怯的期盼,声音软软地撒娇:“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想爹爹和娘亲了,想娘亲做的桂花糕了。”

      徐复厄心中微微一涩,他何尝不想带苗苗回家,只是担心父母的态度,更担心他的身体。

      他正要找话安抚,夏薄却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将脸贴在他胸口,声音更软了,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哥哥,我们回去吧。我保证会乖乖的,听爹爹娘亲的话,好好喝药,好好吃饭。好不好嘛,哥哥?” 他一边说,一边用额头轻轻蹭徐复厄的下巴,像只讨要抚摸的小猫。

      见徐复厄还不松口,夏薄眼珠一转,忽然捂住胸口,蹙起眉头,小声哼唧:“哎呀,这里闷闷的,想家想的……”

      明知他八成是装的,徐复厄还是瞬间紧张起来,连忙去探他的脉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夏薄趁机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回家就好了。哥哥,我们回家嘛,求求你了,好哥哥。”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徐复厄的心彻底软成一滩水,防线全面崩溃。他低头,抵着夏薄的额头,无奈又宠溺地轻叹一声:“好,好,我们回家。真是拿你没办法。”

      夏薄立刻眉开眼笑,凑上去在徐复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把脸藏进他颈窝里偷笑。

      徐复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心头一荡,又是好笑又是甜蜜,无奈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调皮。”

      回程的路,徐复厄安排得极其稳妥。临行前,再次拜谢了方丈。方丈嘱咐他切记修持己身,多行善事。

      马车铺了厚厚的软垫,行进缓慢,他亲自将夏薄抱在怀里,尽量减少颠簸。夏薄精神不济,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时便乖乖窝在徐复厄怀中,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离家越近,夏薄似乎越是紧张,睡梦中偶尔会不安地蹙眉。徐复厄便一遍遍轻抚他的脊背,低声安抚。

      终于,在一日傍晚,马车缓缓停在了徐家村村口。徐复厄先下车,然后回身,小心地将夏薄抱了出来。

      夏薄双脚沾地,试着想自己站立,却觉得双腿虚软无力,刚迈出一步,便是一个踉跄。

      “走不动了吗?”徐复厄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温声问,手臂稳稳地扶着他。

      “嗯。”夏薄点了点头,有些沮丧,随即又咳嗽了两声,脸色更白了。

      徐复厄眉头微蹙,不再多言,弯下腰,温声道:“上来,哥哥背你。”

      夏薄犹豫了一下,看徐复厄宽厚的背脊良久,最终还是顺从地趴了上去,双臂轻轻环住徐复厄的脖颈,将脸贴在他颈侧。徐复厄稳稳地背起他往家走。

      推开院门时,徐父徐母正在堂屋中对坐,脸上是数月来挥之不去的忧色。当看到徐复厄背着夏薄走进来时,两人都愣住了。待看清徐复厄背上那个虽然消瘦苍白却睁着眼睛望向他们的夏薄时,徐母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苗苗?”徐母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站起身,却又不敢上前。

      徐父也激动得站了起来,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

      夏薄从徐复厄背上微微抬起头,看着数月不见的爹娘,眼圈瞬间红了,怯生生地唤道:“爹,娘,苗苗回来了。”

      这一声,彻底击垮了徐母强撑的镇定,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再也顾不得其他,扑上前来,却又怕碰疼了夏薄,只敢虚虚地摸着他冰凉的手和瘦削的脸颊:“我的儿啊,你真的回来了,娘不是在做梦吧。”

      徐父也老泪纵横,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徐复厄将夏薄小心地放下,扶着他。夏薄双腿无力,只能半靠在徐复厄身上。他看着父母激动痛哭的样子,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温暖,眼泪也扑簌簌往下掉:“爹,娘,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徐母抹着眼泪,赶紧让他们进屋,“快进屋,外面凉,苗苗身子怎么样?快让娘看看!”

      一家人回到堂屋,灯火通明。徐母拉着夏薄的手,上下打量,见他虽然气色极差,瘦得脱形,但确确实实是活着的,不再是那日血泊中冰冷的尸体,心中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庆幸,几乎将她淹没。

      徐父仔细问了在寺中的情形,徐复厄简单说了,略去逆天换命的凶险细节,只道是高僧医术通神,将苗苗救了回来,但身体损伤极大,需长期静养。

      得知夏薄是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拉回来的,徐父徐母更是后怕不已,同时也彻底明白,若非大儿子这数月来不顾一切的寻医问药和执着守护,他们恐怕真的要永远失去这个孩子了。之前那些关于伦常、体面、人言的顾虑与愤怒,在生死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看着小儿子虚弱地倚在大儿子怀中,眼中是全然的依赖与信任,而大儿子看着他时,那种失而复得后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与疼惜,徐父徐母心中最后那点纠结与隔阂,也悄然冰释。还有什么,比孩子的性命和真实的幸福更重要呢?

      那一夜,徐家小院灯火长明。徐母亲自下厨,熬了最软烂的粥,做了夏薄以前爱吃的几样清淡小菜。夏薄胃口依旧不好,但在徐母的殷切目光和徐复厄的耐心哄喂下,还是勉强吃了一些。

      自那日后,徐家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温馨,却又有些不同。徐父徐母不再回避徐复厄与夏薄之间的亲密,甚至开始默许,乃至隐隐支持。

      他们找遍了各种古籍偏方,四处搜罗珍贵的药材,变着法子为夏薄调养身体。徐母每日盯着夏薄的饮食起居,徐父则常常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眼中是历经风波后的慈爱。

      而徐复厄与夏薄,也终于不必再躲躲藏藏。在家中,徐复厄可以正大光明地揽着夏薄,喂他吃药,帮他按摩无力的双腿,抱着他去院里晒太阳。

      夏薄精神好时,会靠在徐复厄肩头,听他念书,或是小声地说些话。徐复厄低头看他时,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庆幸,偶尔会忍不住,在他额头或苍白的脸颊落下轻吻。夏薄虽依旧羞涩,却不会再惊慌躲闪,只是将脸往他怀里藏,耳尖却悄悄红了。

      这一切,徐父徐母看在眼里,只当没看见,或是转身去做别的事,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与欣慰的笑意。徐振秋更是时不时打趣两句,被徐复厄瞪一眼,便嬉笑着跑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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