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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陆以钧早已 ...

  •   陆以钧早已经把徐风举拉黑,所以他根本没收到徐风举发给他的语音。
      当高乔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徐风举没了的时候,他是根本不相信的。可是,高乔没有骗他的理由。想明白这一点以后,他整个人瞬间失力,双目无神地坐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很痛,但他的脑子很乱,所以根本无法判断身体的痛是因为摔着了,还是因为徐风举。他静静地坐了很久,突然像窒息过一样大口吸进一口气。这时候,感官才逐渐恢复运转,脸上的凉意被他察觉到——那是泪。
      他有些错愕地拿手指抚摸过脸颊,看着那透明的液体软趴趴地伏在指尖,视线却变得更模糊了。他的后脑勺在抽痛,偶尔像针扎过一轮又一轮。他的手不得不蜷缩着放下去,狠狠掐住大腿来忍痛。
      他素来就是一个擅长忍耐的人,这一次,也是可以做到的。
      可是,当浑身上下都被无力感侵占了以后,他再也不相信自己能做到了。他弓下身子,双手交叉在胸前,痛哭起来。
      对于徐风举而言,了解陆以钧的过程就是剥开了一层又一层的美好。可对于陆以钧,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他带着防备允许徐风举进入他的生活,然后震惊于这个人的细心和友善。他不断否定,认为那不过是伪装,却又不断发现更多的好。
      后来被胁迫,他害怕对方身上的势力和那股豁出去的气势,只能答应对方。可是,相处过程中的事无巨细,安排妥当不是假的,对他几乎言听计从也不是假的,对旁人温和有耐心更不是假的。
      他曾问过徐风举,为何要表现出嚣张跋扈的样子来。徐风举是怎么说的呢?他说:“真正喜欢我的人,可不会被我嚣张跋扈的样子吓跑,他会一点点发现我的内在美。”
      他当时嗤之以鼻,世上的人大多都是视觉动物,看人的第一面都是看脸。脸对了,人也就对了。脸不对,人就没有对的机会。徐风举长着一张阴冷的脸,眼睛还有下三白,看人的时候总透出轻蔑来。再加上瘦削的下巴和薄薄的唇,构成的是一个刻薄无情的形象。
      这样的人,他陆以钧根本就喜欢不起来。
      本来初遇就不算好,再加上这张脸,他对徐风举向来只有礼貌性的接纳。
      所以,徐风举做出威胁他的事,他根本就不意外。抛下徐风举,他更是不会有任何负罪感。
      那么此时此刻,他在为什么痛哭呢?
      他对徐风举没有爱情,但他好像不舍得这个人死。
      过了许久以后,他终于恢复了状态,给高乔打了个电话,问他要去哪里见徐风举最后一面。
      等到他站在徐风举的尸体面前时,他才终于相信这个人死了。脑内似乎有一记重锤下来,痛得他一个趔趄,就要倒下去。好在高乔搀住了他,才没让他显得更失态。
      他不见徐风举已经几个月了,最后一面是对方笑盈盈望着自己的样子,满眼都是信任和期待。如今,徐风举躺在那里,浑身都是血,一张脸早已没有生机。
      徐风举睡着后的脸上总是笼罩着一股委屈,他有时候想要趁机做点什么,都会下不了手。现在躺在那里的样子也挺委屈的,眉毛皱着,脸部扭曲,沾了血,好像忍受过巨大的痛苦……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侧过头去,好想逃离这个令他窒息的空间。
      高乔看见了,对他说:“他的手机目前要上交,因为他的身份……有点特殊。不过刚才警察已经把部分能导出的文件和记录发给我了,你要是想看,我给你发过去。”
      陆以钧却突然蹲下身去,握住了徐风举盖在白布下的右手。那只手已经僵硬了,冷冷的,像一柄战损的银色钢叉,还有余力刺向他的胸口。他知道这个人已经死了,但他还是凑到他耳边,对他说:“徐风举,我真是讨厌死你了。遇到你之前,我一无所有;现在,你又让我一无所有了。”
      他好像不得不承认,这个死去的人曾经是他的所有。
      徐风举的葬礼需要推后,他们也没有给他办葬礼的身份。高乔能够拿到部分文件和记录,都是因为沈云驰和徐风举的堂兄弟关系。
      看见陆以钧失魂落魄地准备回家,高乔拉住了他,说:“你就不想知道与他有关的更多的事吗?”他本来想陪着陆以钧,可他现在就是危险本身,他不敢冒这个险。
      陆以钧抬起头,眼睛早已红肿,他的眼泪似乎根本就没有停过,“他已经走了,我知道与否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只后悔,那时候为了心中的执念——逃离了他。”人性大概总是如此,在眼前的不珍惜,在远处的心心念念。
      这个“执念”指的是什么,高乔和他都很清楚。但就是都清楚,才让彼此更加沉默。高乔曾经是他和徐风举之间的一根刺,如今更是成为了他不敢回望的伤。看见高乔,就看见了当初义无反顾离开徐风举的自己,也看见了徐风举满身惨状躺着的死局。
      他和高乔,短时间内是没办法见面的了。
      陆以钧转身要走,高乔却叫住他,说:“我等会儿把他的日记发给你,我觉得,你有必要看一看。”至少,陆以钧应该知道,徐风举在他离开后没有立即找来的原因。
      这一次,陆以钧没有再回头,他走得很干脆,像在逃离某种痛苦。
      高乔也正要走,却被迎面走来的一个老人叫住了。那人五十多岁模样,头发白了一大片,但看着十分正直庄重,自带肃穆之感。仔细看去,眼睛里还有泪意,似乎刚刚哭完。
      “小伙子,你带我进去看看。”徐鸣铎认出了高乔,但他没有叫出他的名字。
      高乔只好带着人再进一次警局,他问道:“您是要来报警吗?”
      一进警局,徐鸣铎就不再掩饰身份,开始自报家门,“高乔,我是风举的养父。他……很厉害吧?”
      高乔终于见到了这个素来只是听说的人,可是他问的问题却让他不知该怎么作答,“我……徐风举……确实很厉害。”
      徐鸣铎笑着点点头,嘴唇不住颤抖,眼泪又涌了出来,不住地说:“那就好,那就好……这个孩子,向来厉害。”
      高乔一直想知道是谁给了徐风举用不完的自信,这会儿真见着本人了,却只想哭。
      徐鸣铎注意到他的情绪,忙止住他,说:“你不要想太多,他这个人做事,向来率性。如今,也是遂了他的愿,没有人逼他的。你要是伤心,他肯定要着急了。”
      “我知道的,只是我……不能接受他……”高乔哽咽到说不下去了。明明他们不久前还在互相打趣玩闹,明明他还想等沈云驰回来一起教训徐风举。如今,那个讨人嫌的家伙却已经永远闭上了嘴。
      这会儿,沈清晖他们也录完了口供,看见徐鸣铎,惊讶地走过来,问道:“徐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按理来说,徐鸣铎现在应该是没空才对的。
      徐鸣铎叹了口气,说:“我之前给风举发了条信息,告诉他云驰已经被救出来了,不过他应该没看到。云驰现在还不能回来,他需要在戒毒所待一段时间。”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了徐鸣铎,高乔问道:“他是怎么了?”
      徐鸣铎说:“他被注射了毒品,已经有成瘾反应了。”这意味着,沈云驰的一生都要被毒品缠绕,像一个被幽灵锁定的生魂,永远不能干干净净站在阳光底下了。
      连续遭受打击的高乔几乎站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才缓过来。谢自凝也很悲痛,但又怕他伤了自己,赶紧过来扶住他,关切地说;“先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沈清晖看了看徐鸣铎,知道他肯定还有话要说,便也提议道:“是啊,你先跟妈妈回去,我再陪陪徐老。”
      高乔不懂,为什么好人总是在受伤,甚至还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换来的又是什么呢?是坏人的狞笑和反扑?还是一切重归于美好呢?
      高乔看向徐鸣铎,问道:“那他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那群人都被抓住了吗?”
      徐鸣铎摇摇头,说:“这就没法告诉你了。不过,云驰所做的,不会白费的。”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劳烦徐老,暂时不要把徐风举的事告诉他。”高乔知道沈云驰很在乎这个小弟。
      要是沈云驰知道徐风举已经去世了,难保不会更添波折。这一瞬间,高乔觉得自己似乎变高了,高到需要只手撑天空的程度。
      沈清晖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和谢自凝对视了一下,嘱咐她说:“要让他吃好睡好,其余的事,都有我。”
      徐鸣铎着急去看徐风举,便跟沈清晖示意了一下,独自一人先走了。
      高乔见徐鸣铎走了,再多的疑问也没办法找到人来问,便对沈清晖说:“爸,要是有机会,我想看他一眼。”
      说完,高乔就跟谢自凝先行离开了。
      沈清晖叹了口气,去找徐鸣铎。沈云驰的事,未必真如如今能对外说的这般,徐老肯定留有后手,也绝对不会真让沈云驰陷入如此境地。
      徐鸣铎养了徐风举二十来年,就算不是亲父子,也早已是亲父子了。这些年来,徐风举的精神状态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困扰,可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孩子再善良不过了。就算行事有过激之处,也不过是年少的遭际带来的后遗症。
      “徐老,如今的局势,你打算怎么办?”沈清晖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当年的丧子之痛他都能熬过来,如今沈云驰还活着,一切都还不是最糟糕的时候。只是高乔,他看了看徐风举的惨状,无法想象要是没有这个人,他的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徐鸣铎缓缓站起身,伸手为徐风举掖了掖那块白布,就像给一个睡去了的人整理被角一样。
      “那个人比我想象中藏得要深。风举中的子弹根本就不是国内能找到的,动手的人在高处,不是进去搜查的那群人中的任何一人。当年高乔出事,恐怕不是因为被人怀疑是风举,而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我们的人查到,沈灵波当年就在现场。可惜,上面有人要我放了他。”徐鸣铎的脸上除了悲伤,又多出了几分郑重和无奈。
      沈清晖看了看徐鸣铎,知道了他的意思,便说:“我们会以受害人父母的身份告他的。徐老,云驰的事就交给你了。至于风举,等云驰回来,再下葬吧。如果有哪里还用得到我,您尽管吩咐。”
      事到如今,他就算不想与兄长撕破脸面也不行了。即使沈老爷子拦着,他也要不管不顾。再退一步,他的儿子就要性命不保了。
      徐鸣铎感激地看了眼沈清晖,最后说道:“听说高乔失忆了,要是他能恢复记忆,再画出那个人的画像,我就能更快找到上面的大老虎了。”那个大老虎,说不定就是石明昌的内应。
      突然,警局外面传来雷鸣闪电之声,风也呼啸起来,整个世界变得无比安静。
      高乔是沈清晖的底线,无论高乔失忆是因为身体受伤还是因为心理受创,他都不愿意让他的孩子再冒险。可是,如果不冒这个险,就要允许夺命刀永远悬在头顶,岂不是更大的隐患?
      沈清晖的眼睛闭了又睁开,睁开又闭上,几个来回后,他回复道:“这件事,我尽力。至于他能不能恢复记忆,我不能保证。”
      能得到沈清晖的帮助,徐鸣铎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这些年来,沈家已经帮了他们太多了。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徐鸣铎哪里还好意思再麻烦他们,沈家的付出,是难以估量的。
      沈清晖却轻笑了一声,说:“能为您帮上忙,也算是沈家为国出力的方式了。今后无论是什么事,能帮的我还是会帮。只是高乔到底年岁小,很多事他也没来得及看清,要担起责任,还需要我多教导几年。”
      陆以钧回到家以后在沙发上躺了好几个小时,直到肚子饿了,头脑在思考间开始隐隐作痛,他才如梦初醒。
      大大的落地窗被瓢泼大雨砸得咚咚作响,黑幕遮掩了一切,但闪电和雷鸣并不曾缺席。
      他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凌晨了。他惨笑一声,发白的唇咧出病态的难受,缺口由大变小,难受却由隐到显。
      “徐风举,都说祸害遗千年,你怎么就走了呢。”话才说完,他就感觉浑身被凉意覆盖了。又饥又冷的身体叫嚣着能量,可他已经没有能量再运转了。
      他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狠狠灌进了嘴里,就当做饱餐了一顿。
      随后,他颓丧地倒回沙发上,打开了高乔发给他的电子日记。
      最新的一则写着:好想去看他,但是事情还没有完结,会给他带去麻烦的。本来就是想解决这些麻烦,再让他安心和我在一起,提前找他就是不行。徐风举,你要忍住!!!
      陆以钧的鼻子和眼睛一同酸涩起来,泪眼模糊地往上翻:今天又想起了哥哥和爸妈他们,要是他们还活着,一定会为我送上生日的蛋糕吧。我受伤了,被打得很惨,不过我还活着,我会为他们报仇的。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要许一个愿,明年的生日要和阿钧一起过,听他对我说——生日快乐。
      陆以钧捂住了嘴,想要捂住从胸腔里发出的悲苦之音。他从来没有记过徐风举的生日,可是他的生日,每年都有徐风举给他过。
      “哥哥告诉我他结婚了,伴侣的名字叫高乔。我怀疑是我听错了,缠着他看了照片才知道就是那个高乔。我真是无语到了极点,早知道他俩这么有缘,何苦我做一回恶人。不过,我和阿钧什么时候能结婚呢?那个小骗子,别想着躲着我就可以逃离我。”
      越往上翻,陆以钧越觉得心口发痛。他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徐风举,他只看到了徐风举愿意展现出来的那一面,不曾想要看看他到底走过了一条怎样的路。
      或许以往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徐风举,但现在他知道了。纵使他从来没有以爱人的方式对待过徐风举,但他很肯定,这个人在他心里早就不一样了。
      他陆以钧生来就是孑然一身,倒也没有什么要顾忌的。这条命,这身本领,投身于更值得的事业,也算与徐风举同行一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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