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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怀疑 ...

  •   江漠站在楼道里,把那扇被修好的门在身后合上。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惨白的光亮起来,照出墙皮剥落的痕迹。这栋楼老了,和他城东那栋三层别墅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处长。”
      “帮我查两个人。”江漠的声音压得很低,“沈鑫然,精,昨天刚登记的,芯片号我等下发给你。还有一个叫魏尘,高阶精,三年前在城西区登记过,编号不详,他说不记得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魏尘?那个作家魏尘?”
      江漠的眉梢挑了一下。“你认识?”
      “不认识,但听说过。写悬疑小说的,挺有名的,前几年销量榜上经常见。RHS爆发之后就没什么消息了,有人说他感染了,有人说他死了。”
      江漠靠在墙上,目光落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几棵老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晃。
      “查清楚。他的登记记录、住址、社会关系,所有能查到的都查。还有沈鑫然,三年前感染,父母早逝,没有其他亲属。查他感染之前的详细情况——住在哪、在哪上学、被谁咬的、怎么被魏尘捡到的。”
      “明白。处长,这个沈鑫然……是什么来头?”
      江漠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那张脸。湿漉漉的眼睛,毛茸茸的耳朵,蹲在巷子里朝他递巧克力的样子。
      “没什么来头,”他说,“一只傻猫。”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没听懂,但也没敢多问,应了一声就挂了。
      江漠收起手机,没有立刻回去。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
      大概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是下属发来的初步调查结果。
      沈鑫然,男,二十二岁。三年前RHS病毒爆发期间感染,融合动物为猫,低阶精。父母于其十二岁时因车祸去世,此后独自生活,无其他近亲。感染前就读于城西一所普通中学,成绩中等,性格内向,老师和同学的描述里都提到“安静”“不怎么说话”“不太合群”。感染后没有就医记录,没有登记记录,没有社会保障记录。
      ——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江漠把烟蒂摁灭在墙上的烟灰缸里,继续往下翻。
      魏尘,男,三十二岁。RHS爆发前为职业作家,出版小说七部,销量可观。三年前病毒爆发期间感染,融合动物为狼,高阶精。于感染后第三个月主动前往公卫局城西分局登记,编号XQ-0317。登记后无异常记录,无违规记录,无发情失控记录。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江漠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主动登记。三年前,那是公卫局最乱的时候,抓精抓得满城风雨,多少精躲都来不及,这个人主动去了。
      登记之后没有任何记录。不发情,不失控,不惹事。一个高阶精,三年里像隐形人一样活着。
      太干净了。
      太干净的东西,反而让人不放心。
      他收起手机,推门回去。
      客厅里,沈鑫然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他的“行李”少得可怜——几件衣服,几本书,一盆小花,还有那根蛇形逗猫棒。他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布袋子里,动作很轻,好像每一样都是宝贝。
      魏尘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漠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沈鑫然忙活。
      “你就这点东西?”
      沈鑫然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嗯,本来就不多。”
      “那本书呢?”江漠指着那几本旧书,“你的?”
      “不是,是魏尘的。他送我的。”沈鑫然拿起最上面那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卷起来,“这本最好看,我看了三遍。”
      江漠接过来翻了翻。是一本悬疑小说,作者署名:魏尘。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男人。魏尘没回头,背影笔直,狼耳竖着,一动不动。
      “你以前的事,”江漠把书还给沈鑫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还记得多少?”
      沈鑫然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慢下来。
      “以前……是指什么时候?”
      “感染之前。”
      沈鑫然低下头,把书放进布袋子里,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
      “记得一些,”他说,“但不多。”
      “比如?”
      “比如我爸妈。我记得他们的样子,记得我妈喜欢养花,我爸喜欢喝茶。但他们的声音……我有点记不清了。”
      他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扫着,不像平时那么欢快,一下一下的,很慢。
      “学校的事呢?”
      沈鑫然想了想。“记得教室的样子,记得有几个同学,但名字不记得了。老师也不记得了。”
      “被咬的那天呢?”
      沈鑫然的手停在布袋子边上,不动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摇摇头。
      “不太记得。就记得很乱,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我走在路上,然后有个人冲过来……后面就不记得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魏尘家了。”
      江漠看着他。
      沈鑫然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隐瞒什么,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模糊得看不清轮廓的事情。
      但江漠在公卫局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精。他知道,记忆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你有没有想过,”他慢慢地说,“你不记得,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
      沈鑫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困惑。“什么原因?”
      江漠没回答,只是看了窗边的魏尘一眼。
      魏尘依然没回头。
      沈鑫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转回来,表情变得有点紧张。
      “你是说……魏尘?”
      “我没说。”江漠的语气很淡。
      “但是你在想。”沈鑫然的耳朵压下去了一点,“你在想,是不是魏尘让我不记得的。”
      江漠没否认。
      沈鑫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布袋子的口系好。
      “不是他,”他说,“我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以前的事。是魏尘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告诉我我多大了,告诉我我被咬了变成了精。”
      他顿了顿。
      “名字是他告诉我的。但我记得那是我爸妈起的名字。他说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那是我的名字。”
      江漠听着,没说话。
      “他让我慢慢想,”沈鑫然继续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他说以前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
      “以后?”江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沈鑫然点点头,“他说只要我好好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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