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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陈明恩 酒是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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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威士忌,纯的。我从不喝纯的,但那天晚上我喝了。
烟是随手拿的,什么牌子不记得。我从十五岁起就讨厌烟味,但那天晚上我抽了。
因为那天下午,医生告诉我,我还有三个月。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还没黑透。我不想回家,不想见任何人,不想接任何电话。我想找个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做一件我从没做过的事。
于是我去了那家店。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它——一家藏在胡同里的店,门口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推开门的瞬间,我想,这就是了。
“我需要一个人。”我说。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那种眼神我懂——她见过太多像我这样的人,带着秘密来,带着秘密走。
“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男的。年轻的。长得好看点。”我顿了顿,“叫陈明恩。”
这个名字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住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叫陈明恩的人。但那一刻,它就这么出来了,好像我一直等着叫这个名字。
老板没问为什么,只是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他来了。
他比我想象的年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眼睛很干净,不像这个地方该有的人。
“你好,”他说,“我是陈明恩。”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我编了个名字,结果真有人叫这个。或者他们店里所有人都叫陈明恩,谁知道呢。
“走吧。”我说。
我们去了我家。路上我买了酒,他买了烟。我没问他为什么买烟,他也没问我为什么买酒。
到家后,我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气喝完。辛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我咳了两声。
“第一次喝?”他问。
我没回答。他又问:“第一次找人对吧?”
我抬头看他。他靠在窗边,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敢看我。”他说,“你看着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符号,不是一个人。”
我没说话。他又说:“没关系。你想做什么都行。我可以陪你说话,也可以不说话。可以喝酒,也可以不喝。可以哭,可以不哭。”
“我为什么要哭?”
他没回答。
我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这次喝得慢了些。他点了支烟,没抽,就那么夹在指间,看着烟灰一点一点变长。
“你呢?”我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缺钱。”他说。
就这么简单。我忽然有点羡慕他,能把事情说得这么简单。
第三杯酒下肚的时候,我开始说话了。说了很多,关于工作,关于这些年一个人,关于医生下午说的那些话。他听着,偶尔递烟给我,我接了,抽一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他又把烟拿走按灭。
我不知道说了多久。后来累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感觉他在旁边坐着,一动不动。
“陈明恩。”我喊他。
“嗯。”
“你走吧。”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感觉到他站起来,脚步声渐渐远了。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我睁开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烟灰缸里躺着那支只抽了一口的烟。茶几上的酒瓶空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又好像发生了一切。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查了手机通话记录,没有陌生的号码。我去了那条胡同,从头走到尾,没有找到那家店。
我问卖早点的阿姨,这里有没有一家店,门口有一盏昏黄的灯。
阿姨说,这条路灯去年就全换了,现在是LED的,亮得很。
我站在弄堂中央,太阳照在脸上,暖的。
三个月后的事,我没去想。
但我知道,那天晚上,有一个人叫陈明恩,他陪了我一会儿。
(我嘞个,但是我身边真没有叫陈明恩的我都不知道这名咋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