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人间蒸发 ...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陆则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眼底全是红血丝，一夜未眠。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许灼。
去道歉。
去告诉他，昨天的话全是假的。
去把他重新抱进怀里。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想好了要怎么解释，想好了要和家里彻底决裂，想好了从此以后，他只要许灼，什么前途、什么家族、什么未来，他都可以不要。
他像往常一样，买了许灼最爱吃的热豆浆、肉松面包、茶叶蛋。
脚步轻快，心跳飞快，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要见到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教室门被推开时，早读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陆则一眼就望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空的。
书包不在，笔袋不在，人，不在。
陆则手里的早餐袋“啪嗒”一声垂落，温热的豆浆洒在地上，冒着白气，像他瞬间凉透的心脏。
第一反应是：睡过头了。
第二反应是：生病了。
第三反应——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冲到许灼的几个朋友面前，平时冷静自持的陆大学霸，此刻脸色惨白，眼神疯癫，速度快得几乎要跑出残影。
“许灼呢？”
“他今天怎么没来？”
“说话！”
几个平时跟着许灼混的小弟被他吓了一跳，面面相觑，神色躲闪，一言不发。
陆则急得眼睛发红，声音都在抖：“我包你们一个星期早饭，告诉我，他到底在哪？！”
有人终于咬咬牙，小声开口：“陆哥……老大，退学了。”
“退学了？”
陆则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懂这三个字。
“昨天晚上就办好了，收拾东西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退学了。
走了。
不知道去哪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天旋地转。
陆则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三个字在反复回荡。
退学了。
消失了。
不要他了。
他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他想了一整夜的道歉，他准备好放弃一切的决心……
在“消失”这两个字面前，瞬间变得可笑又苍白。
“我不舒服，请假。”
他几乎是逃一般冲出教室。
这是陆则从小到大，第一次逃课，第一次请假。
那个永远年级第一、冷静理智、从不犯错的陆则，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他疯了一样冲向许灼的出租屋。
那是一个老旧小区，楼道狭窄，光线昏暗，却是许灼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落脚点。
也是陆则无数次偷偷送他回去、在楼下站到深夜的地方。
他用力砸门。
“许灼！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出来！我们谈谈！”
一拳，又一拳。
指节很快红肿破皮，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疼，早就盖过了一切。
门内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
像一座被遗弃的空房子。
他敲了整整一个小时。
从天亮，敲到日上三竿。
邻居出来骂他，他听不见。
手疼得发抖，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门不开，他就不走。
直到最后，房东被惊动，拿着钥匙过来开门。
“小伙子，别敲了，那孩子昨天晚上就搬走了。”
门开了。
里面空空荡荡。
家具还在，却没有一丝人气。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面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好像……
好像许灼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好像他出现过的所有痕迹，都被一夜之间抹去。
陆则站在屋子中央，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一股巨大的恐慌，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真的……把人弄丢了。
不是推开。
是弄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