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工地搬砖,靠近你曾在的人间 ...
-
找不到许灼,陆则几乎被逼疯。
他开始胡思乱想——
许灼是不是没钱了?
是不是在吃苦?
是不是在做很累的活?
是不是在社会底层,挣扎求生?
一想到这些,他心脏就疼得无法呼吸。
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
去工地。
去最苦、最累、最底层的地方。
不是为了钱。
他从来都不缺钱。
他只是想——
离许灼可能待过的地方,近一点。
再近一点。
好像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工地在城市边缘,尘土飞扬,机器轰鸣,环境恶劣。
老板看着白白净净的陆则,皱眉:“小伙子,你这身子骨,扛得住吗?”
陆则点头:“我可以。”
“再苦再累,我都可以。”
他开始搬砖,扛水泥,拉钢筋,抬重物。
以前连矿泉水瓶都很少自己拧的天之骄子,如今每天干着最粗重的活。
汗水浸透衣服,尘土沾满脸颊,手上磨出一个又一个血泡,破了,流脓,结疤,再磨破。
疼吗?
疼。
但心里的疼,更疼。
每一次用力,每一次累到极致,每一次疼得发抖,他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你应得的,这是你弄丢他的惩罚。
某天,搬重物时,脚下一滑。
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一阵钻心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半天站不起来。
工友把他送到医院。
拍片,检查。
医生看着片子,脸色凝重:“半月板严重损伤,老伤加新伤,必须住院治疗,静养,不然以后会落下终身残疾。”
陆则躺在病床上,膝盖肿得老高,一动就疼得发抖。
可他脑子里想的,还是许灼。
许灼会不会在他住院的时候刚好回到那个地方?自己会不会因为生病没有见到他?许灼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在某个地方,受伤了,疼了,没人照顾许灼会不会也在吃苦,也在硬撑?
一想到这里,他就躺不住了。
护士进来换药,他撑着起身,声音坚定:“我要出院。”
护士吓了一跳:“不行!你伤得这么重,医生说了必须住院!”
“我不需要。”
“我还有事。”
“我要去找人。”
护士急了:“先生,你不要命了?你的腿真的不能再拖了!”
陆则看着她,眼底一片死寂,却又燃着疯狂的火:“命算什么。”
“找不到他,我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不顾所有人阻拦,强行办理出院。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腿上传来一阵阵剧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工地,继续干活,搬砖。
晚上收工,他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走在回临时板房的路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凄凉。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却刻骨铭心的疤。
是他自己划的。
刀锋刺入皮肤时,很疼。
可每疼一次,他就清醒一次。
清醒地记得:
是他,把许灼弄丢了,亲手把那个少年从光里,推回了地狱。
是他,欠了许灼一辈子。
疼,才能提醒他,不能放弃。
疼,才能支撑他,继续找下去。
深夜,临时板房里,工友们鼾声四起。
陆则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
无数次,在梦里惊醒,满头大汗,失声喊:
“许灼!”
“阿灼!”
伸手一摸,只有冰凉的床单。
空荡荡,冷清清。
他有一个小小的铁盒子,藏在枕头下。
里面是他全部的念想。
许灼不小心落下的橡皮。
许灼用过的笔。
许灼揉皱的纸条。
许灼的照片。
每一样,他都擦得干干净净,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那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
朋友来看他,看到他住的板房,看到他满手的伤,看到他手腕上的,看到他瘦得脱了形的样子,当场红了眼。
“陆则,你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陆则轻轻抚摸着铁盒子,眼神温柔得可怕:“找到他为止。”
“都这么久了,他说不定早就忘了你,开始新生活了!”
“他结婚了,谈恋爱了,过得很好,不需要你了!”
陆则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像被触碰了逆鳞。
可下一秒,又颓然低下头,声音沙哑破碎: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就算他结婚了,就算他有别人了,我也要见他一面。”
“我只要知道他平安。”
“只要他好好的,我怎么样都可以。”
朋友别过头,不忍再看。
这个曾经骄傲耀眼的少年,已经被思念和愧疚,折磨得不成人形。
四年。
整整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天。
陆则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学霸,变成了一个满身风尘、眼底只剩执念的疯子。
他瘦了整整二十斤。
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布满疲惫和红血丝。
曾经干净白皙的手,如今布满老茧和伤疤。
曾经挺直的脊梁,如今被岁月和痛苦压得微微弯曲。
他放弃了国外顶尖大学的预录取。
放弃了所有前途、所有光环、所有退路。
和家里彻底决裂,身无分文,颠沛流离。
他走遍了整座城市,走遍了周边县城,走遍了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方。
网吧,小巷,工地,小饭馆,理发店,修车铺,偏远山区……
任何一个许灼可能待过的地方,他都去。
任何一个有人说见过类似少年的地方,他都疯了一样赶过去。
一次又一次希望。
一次又一次失望。
一次又一次,从云端摔进泥里。
可他从来没有停过。
不敢停。
不能停。
停下来,他就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