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行寻（副CP篇） 周景行 ...
-
周景行第一次见到温自寻，是高二开学的第一天。
那时候他是转学生，从外地转来这所高中。
班主任领着他进教室的时候，底下坐着一群陌生的脸，有的在看窗外，有的在偷偷玩手机，有的趴在桌上睡觉。
周景行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然后他看见了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人。
那人正撑着下巴看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他看得很认真，不知道在看什么，连班主任进来都没回头。
周景行愣了一下。
“景行？”班主任喊他，“你先坐那儿，温自寻旁边那个空位。”
温自寻。
周景行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走过去，在那个空位坐下。
温自寻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他说，眼睛弯弯的，“我是温自寻。温暖的温，自己的自，寻找的寻。”
周景行看着他。
没想到，近距离看，他更好看了。
“周景行。周朝的周，景色的景，行走的行。”他说。
温自寻点点头，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周景行。”他说，“挺好听的。”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周景行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什么也没有，只有操场和远处的教学楼。
“你在看什么？”他问。
温自寻没回头，说：“云。”
周景行又看了看窗外。
确实有云，几朵，慢悠悠地飘着。
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温自寻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云好像没他好看。
高中，周景行一直坐在温自寻旁边。
不是巧合。是他去找班主任申请的。
理由很正当：“我跟温自寻同学配合默契，坐一起学习效率高。”
班主任信了。
温自寻不知道是真的信了，还是假装信了。
反正他没说什么。
这两年里，周景行发现了很多关于温自寻的事。
比如他喜欢靠窗的位置，不是因为看风景，是因为阳光晒着很舒服。
比如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比如他做题的时候喜欢咬笔帽，咬一会儿，写一会儿。
比如他困了会趴着睡，睡相不太好，有时候会流口水。
比如他喜欢喝甜的，奶茶要全糖，咖啡要加三块方糖。
比如他其实很怕冷，冬天会把自己裹成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比如他看起来很温和，但其实很有主见，认定的事谁说都不听。
比如他生气的时候不会吵架，只会不说话，然后一个人生闷气。
比如他开心的时候会哼歌，哼得乱七八糟的，但他自己不知道。
这些周景行都记得。
除了这些里，他也发现了一些别的事。
比如他每次看见温自寻笑的时候，心跳会快一点。
比如他每次和温自寻说话的时候，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比如他每次看见温自寻趴着睡觉的时候，会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比如他每次温自寻说冷的时候，会自然而然的把自己的围巾围在他脖子上。
比如他每次听温自寻哼歌的时候，会偷偷听着，然后记下那首歌的名字。
比如他每次温自寻生气不说话的时候，会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周景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也许是从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
也许是从第一次听他说话的时候。
也许是从第一次看他笑的时候。
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
他只知道，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已经很喜欢了。
高三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
放学的时候，雪还没停。温自寻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有点发愁。
他没带伞。
周景行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没带伞？”他问。
温自寻点头。
周景行把自己的伞递给他。
温自寻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跑回去。”
温自寻摇头：“不行，太冷了。要不然我们一起打吧。”
周景行看着他。
温自寻已经把伞撑开了，站在伞下，冲他招手，“快来啊，愣着干什么？”
周景行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不免得肩膀碰着肩膀。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温自寻往前走，周景行跟在他旁边。
走了一会儿，温自寻忽然问：“周景行，你冷吗？”
周景行摇头。
温自寻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耳朵都冻红了，还说不冷。”
周景行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是有点冷。
但他没说。
他只是看了温自寻一眼，恰好温自寻的耳朵也红了，但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看起来很开心。
周景行看着他，忽然就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
高考前一个月，温自寻问他：“周景行，你报哪个大学？”
周景行想了想，说：“还没想好。”
温自寻看着他，“我想报B大。”
周景行愣了一下。
B大，那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很难考。
温自寻的成绩很好，考B大应该没问题。
但他自己……
“你呢？”温自寻问。
周景行沉默了几秒，“我也报B大。”
温自寻笑了，“好，那我们一起。”
周景行看着他笑的样子，想着：区区B大！我周景行势必要拿下！
后来他们还真的都考上了。
B大，同一个学校，不同学院。
温自寻在文学院，周景行在经管学院。
报到那天，两人在学校门口碰见。
温自寻拖着行李箱，站在阳光下，冲他招手，“周景行！”
周景行走过去。
温自寻笑得眼睛弯弯的，“以后又是同学了。”
周景行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嗯。又是同学了。”
大一那年，周景行和温自寻经常见面。
两个学院离得不远，温自寻有时候会来找他吃饭，周景行有时候会去找他上自习。
程璋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是温自寻的高中同学，也在B大，是另一个学院的。温自寻跟他关系很好，经常一起玩。
周景行第一次见到程璋，是在食堂里。
程璋端着餐盘过来，一屁股坐在温自寻旁边，开始絮絮叨叨说今天学校里的事。他说个不停，温自寻就听着，偶尔应一声。
周景行坐在对面，看着他们。
看着温自寻听程璋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忽然有点羡慕程璋。
程璋说了好一阵，这才注意到温自寻对面坐着一个男生，问“诶，你是？”
温自寻介绍：“我朋友，周景行。经管学院的。高中还和我们同校呢。”
程璋点点头，冲他笑了笑。
周景行也点点头。
那天吃完饭，程璋走了。
周景行和温自寻一起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温自寻忽然问：“你觉得程璋怎么样？”
周景行想了想，开口，“挺好的。”
温自寻笑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到大，一直陪着我。”
周景行听着，没说话。
他想，那我呢？我们的关系也不好吗？
但他没说出口。
大二那年，周景行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
他越来越想见温自寻。
有时候一天不见，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开始找各种理由去找他。
借笔记，还笔记，问作业，问考试，问食堂哪个菜好吃，问图书馆哪个位置安静。
温自寻每次都会回他，从来不嫌烦。
有时候温自寻也会来找他。
“周景行，吃饭去吗？”
“周景行，周末有空吗？要一起看电影吗？最近刚上映一个很好看的！”
“周景行，你上次说的那本书，我找到了，给你。”
周景行每次看见他，心跳都会快一点。
每次听他说“周景行”，都会觉得这三个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
每次他走了，自己都会愣很久，然后想，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同年冬天，温自寻生病了。
周景行是听程璋说的。
程璋给他发消息：【温自寻发烧了，一个人在宿舍躺着，我去不了，你有空能帮我去看看他吗？】
周景行看见消息，二话不说就跑去了。
他敲开温自寻宿舍门的时候，温自寻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脸烧得红红的，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周景行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程璋说的。吃药了吗？”
温自寻点头。
周景行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
很烫。
他皱了皱眉，“去医院吧。”
温自寻摇头：“不用，就是普通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周景行看着他烧红的脸，看着他有点迷糊的眼神，看着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很心疼。
“我陪你。”他说。
温自寻愣了一下。
周景行已经脱了外套，在他床边坐下，“你睡吧，我在这儿。”
温自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好。”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周景行。”
“嗯？”
“谢谢你。”
周景行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烧红的脸，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不用谢。”他说。
温自寻又笑了，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周景行坐在那儿，看着他。
看了很久。
那天下午，他一直坐在那儿，直到温自寻退烧。
温自寻醒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在，愣了一下，“你没走？”
周景行摇头。
温自寻看着他，忽然笑了，“周景行，你对我真好。”
周景行没说话。
但他心里想：因为我喜欢你。
很喜欢，才会对你这么好的。
大三那年，周景行决定表白。
他准备了很久。
想了很多话，写在纸上，又划掉。买了很多东西，又觉得不合适。问了好多人，越问越乱。
最后他什么都没准备就去了。
那天晚上，他约温自寻出来，在学校后面的小湖边，月光很好，风吹过来有点凉。
温自寻站在他旁边，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周景行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被月光照得柔和的脸，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那些话，都没用。
“温自寻。”他说。
温自寻看着他。
周景行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温自寻就愣住了。
周景行继续说：“从高中就喜欢。很久了。”
温自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比月光还亮。
“周景行。”他说，“你怎么不早说？”
周景行愣了一下，“啊？”
温自寻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很近。
“我也喜欢你。”他说。
周景行愣住了，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温自寻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了，“傻了？”
周景行回过神，他看着温自寻，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笑容，他满脸的认真。然后他伸出手，把温自寻拉进怀里。
抱紧。
温自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脸埋在周景行胸口，闷闷地说：“周景行，你抱太紧了。”
周景行没松手，“不紧。怕你跑了。”
温自寻笑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周景行抱得更紧。
那天晚上，月光很好。
他们在湖边接吻。
很轻，很慢。
周景行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刻。
大四那年，温自寻跟周景行说：“我们创业吧。”
周景行愣了一下。
温自寻眼睛亮亮的，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有个想法，做外贸。现在市场很好，我有几个同学也愿意跟着干。”他说，“周景行，你觉得行吗？”
周景行看着他亮亮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期待和那充满信心斗志的眼神。
“行啊。”他说，“怎么不行？”
温自寻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聊未来，聊梦想，聊那间还没影子的公司。
聊到深夜，温自寻困了，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周景行低头看着他的睡颜，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睡着后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有他，就够了。
公司刚起步的时候，很难。
办公室在旧写字楼的五层，电梯经常坏，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
温自寻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周景行也是。
程璋偶尔来看他们，总看见两个人挤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有时候在讨论方案，有时候在看报表，有时候在吃泡面。
程璋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看着温自寻说累了，周景行递过去一杯水。
看着周景行皱眉的时候，温自寻伸手，在他眉心上轻轻按了一下。
看着他们对视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程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泡面，默默叹了口气。
又吃撑了。
每次来都能加餐，太不幸福了。
渐渐地，公司慢慢有了起色。
从五层搬到十层，从几个人变成几十个人。
温自寻还是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周景行也是。
只是他们不再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了。
但程璋每次去，还是能看见他们在一起。
有时候在会议室，有时候在茶水间，有时候在落地窗前。
有一次程璋去找温自寻，推开门，就看见两个人站在窗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温自寻靠在窗框上，周景行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
两人在说话，声音很轻，程璋听不清，但他看见周景行伸出手，把温自寻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温自寻笑了。
程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默默把门带上，走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程璋给温自寻发了条消息。
程璋：【我下次去找你之前，能不能先问一下你在不在忙？】
温自寻回得很快。
温自寻：【？什么意思？】
程璋：【没什么，就是不想再吃狗粮了。】
温自寻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个。
温自寻：【滚。】
那天晚上的事，程璋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温自寻没跟他说太多，只说周景行家里出了事，他得回去处理。
程璋问：“什么时候回来？”
温自寻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程璋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难受。
“那你呢？”他问，“你怎么办？”
温自寻没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后来的事，程璋都知道了。
周景行走了，公司都调到国外去了。
留他一个人。
然后有一天，他听收到周景行发来的信息，说他要结婚了。
那天晚上，温自寻一个人在酒吧喝到胃出血。
程璋送他去医院的时候，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
程璋握着他的手，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心里骂了一句：周景行，你真他妈的混蛋，真心错付！
后来的五年，程璋看着温自寻一点一点走出来。
他放弃开公司的想法，转而把酒吧开起来了，把生活过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他很少提起周景行。
但程璋知道，他没忘。
因为每年周景行生日那天，温自寻都会一个人在酒吧坐很久。
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坐着。
程璋有时候会去陪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坐到打烊，温自寻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说，“走吧。”
程璋点点头，跟他一起往外走。
夜风很冷。
程璋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比五年前瘦了一点，也变了一点。
但他在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然后周景行回来了。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他天天来酒吧，天天在吧台喝酒只是为了看温自寻一眼，在门口站了一夜，在医院走廊里陪温自寻坐到天亮。
温自寻的表情，从冷漠到松动，从松动到柔软。
程璋都看在眼里。
有一天，程璋去温自寻家，一推开门，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景行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本书。
温自寻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来了？”
程璋愣愣地点头，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周景行，又看看温自寻，张了张嘴，“你们……”
温自寻没理他，继续做饭。
周景行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程璋坐在那儿，看着这两个人。
看着他们各干各的，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
看着温自寻端菜出来，周景行站起来去帮忙。
看着他们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饭，偶尔说几句话。
程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大学时每次去找温自寻都能看见他，想起那些年被喂的无数狗粮。
想起温自寻一个人在酒吧喝酒的样子，想起他每年生日那天坐在角落里的样子，想起他说“不知道”时看着窗外的样子。
程璋忽然笑了，他低下头，掩饰了一下。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点红，“温自寻。”
温自寻看向他。
程璋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说，挺好的。”
温自寻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很多年前一样。
“嗯。挺好的。”
那天吃完饭，程璋走的时候，周景行送他到门口。
程璋看着他，“周景行。”
周景行看着他。
程璋沉默了几秒，“你要是再让他难过一次，我真的会弄死你。”
周景行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程璋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小区，他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阳光，真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