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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礼物 是一条银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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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临溪花了一周时间翻完苏熹泽的照片和博客,后者的更新日期仍然停在他离开的那年。
那一年天灾人祸频繁,在台风过境的最后一天,苏熹泽像往常一样出门,说回学校拿几样东西。
那天宋潮生有事没能送他,他便从此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任何讯息,好的,坏的,什么都没有。
甚至走前一天还跟宋潮生约好,说来年一起去爬珠峰。在太阳升起来前,他想和他在山顶上□□。
博客的最后一条,乍看很美,却不知所云。
他说‘北方是个悲伤的方向,候鸟迁徙,途经一场南太平洋的风。’
那风吹啊吹啊,吹走夏天所有的头绪。他带走了常用的花伞,却留下枕边两根头发。
孙临溪第一遍听完故事,与宋潮生对坐着沉默很久。他以为他失去的爱人是劈腿或者死了,没想到对方的离开,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苏熹泽走了,没人晓得他去了哪里。
宋潮生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天,食指一下一下敲着红木扶手。他说还有时间,让他慢慢消化。
他们坐的位置正好靠窗,横斜的树影落在两人脸上。
“你说失去他很久,可他明明才离开两年。”孙临溪记性很好,他记得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是啊,他离开了两年。这两年以来,我度日如年。”男人坐在阴翳底下,脸色明暗交织,“你可以换算一下,换算之后真的很久。”
孙临溪竟觉得有点道理,又或许是被摇曳的树影晃花了眼睛。
“那你后来找过他么?”
“我连他的替身都一直在找。”
“算我在内找了四个?”
“算你在内一共八个。”
孙临溪瞪大眼睛,咽下的口水成了卡在喉咙的刺,“两年时间找了八个?”
术后两月他的左脸仍然会痛,彻底恢复更是遥遥无期。他这儿没开始呢,三个半月已经没了。四人平分两年好像勉强凑合,但八个人来瓜分,哪里够啊。
“最短的一天,最长的半年。”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宋潮生看他像看一张白纸,“虽然我喜欢做戏做足全套,但不是什么人都有整容的必要。整过容的只有四个,全脸整的就你一个。”
“……”孙临溪眼皮一跳,左脸一根神经抽拉着在疼,“我要是这么糟糕,你干嘛还要选我?”
“不是糟糕,恰恰相反。”男人换了坐姿,脸上的树荫跟着变了形状,“木头脆的没有雕刻的价值,品质差的没有动刀的必要。我找的医生是国内最好,在你身上的投入,比前面七个加起来都高。”
“……”孙临溪不可置信地倒吸口气,脸上的伤口像被隔空又剪开一刀。
“在遇到最好的之前,谁都不晓得下一个会不会更好。”宋潮生瞥了眼腕表,从容站起身来,“我得走了宝贝儿,提问游戏暂时结束。”
“等一等。”孙临溪扯住他衣角,“那七个人是谁?他们现在都在哪里?”
这回对方没立刻回答,沉吟着看他,随后笑了,“这个问题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他俯身吻他额头和眼睛,“别想太多,好好看完我给的录像。要是下回再犯咖啡的错误,我一定会忍不住弄疼你的。”
“……”
如果把男人划分三六九等,宋潮生一定是个高阶禽兽。他予人的感觉始终优雅,说出口的东西却阴险狡猾。
不过孙临溪还是佩服他的,至少这个禽兽比人深情。他所有的卑鄙都是为了挽回爱情,尽管挽回的方式不好评价。
继文字和照片之后,宋潮生又给他一个写着‘备份’的外接硬盘。苏熹泽住在别墅两年,他为他录像十万零两百分钟。
这是什么概念?
是无论苏熹泽睡了还是醒着,平均一天里头有两个小时他在拍他。
孙临溪看过几个有头没尾的奇怪片段,从苏熹泽闭眼到自然醒来,最长的一段将近十个钟头。那人一直在睡,录像机一直转着。他不明白这种镜头的意义何在,就像看惯悲剧准备好要哭,却找不到该出声的特定的节点。
录像更多的内容,则是一对恋人的日常互动。日时看得人胸口蹿火,常时又甜得牙齿发酸。他努力把自己代入,可失败的次数总是更多。
他不是不懂如何去爱人,而是不懂什么样的深爱能让一个男人做以至此。
别墅三楼有间奇怪的房间。没有窗户,门与墙壁同色。看不出成分的污渍一片粘黏一片,从墙面开始,不断向上延伸。
孙临溪伸手去摸,是一种掺了杂质的无色涂料。喷溅的,抛甩的,弄了半个屋子都是。轨迹贯穿东西,像一条暗褐的沟渠。
他是看录像时才发现这里,房间不大,已经落满厚厚灰尘。
视频中的苏熹泽倒退着在走,身后的背景就是这面古怪的墙壁。男孩对着镜头一直在笑,他说潮生,生日快乐。他说潮生,你喜欢它么?
宋潮生的声音从镜头外边传来,他说很喜欢宝贝儿,他从没收到过如此美妙的礼物。
孙临溪把画面反复回放,无论再看几次都找不到他们口中的‘礼物’是指什么。这个房间空无一物,根本没有可以被称作‘美妙’的东西。
孙临溪独自困惑了两天,终于在第三个晚上开口。
那时他们刚刚结束一场性\事,床单上的汗迹令他想起那些分布奇怪的油漆。
“你知道火星距离木星有多远吗?”男人从抽屉上层摸出烟盒,熟练地敲出一根,咬在唇下。
孙临溪盯着他指尖红点,硬生生地咽下口水,“我不知道。”他本来就有不小的烟瘾,可苏熹泽不抽,他只能硬戒。
宋潮生倾身过来,勾着他下巴,以接吻的形式把白烟度进他嘴里,“五亿公里,好像还更远一些。”
尼古丁的气味令人怀念,焦油的口感让他着迷。他撑起身体,想用舌头掠夺更多,却被一只薄茧的掌心挡住去路。
“就这一口,不要贪心。”
孙临溪抿一抿嘴,悻悻躺回床上,“干嘛突然提到行星,难道他送你的是宇宙吗?”
男人半晌无话,落地一声模糊的鼻息,“他送我的,是一条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