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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野火” “野火烧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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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野火
窗外的阳光不再像盛夏时那般灼人，穿过开始泛黄的榕树叶，在操场上投下晃动的、毛茸茸的光斑，空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初秋的舒爽。
三人一同进了小卖部。
顾野先点了瓶橘子汽水，玻璃瓶碰撞冰柜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付了钱，用开瓶器“啵”一声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带着气泡瞬间冲上喉咙，驱散了最后一点午后的燥热。
薛烬在他身后，对老板说：“也要一瓶汽水。”声音平静，目光却落在顾野因为吞咽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简枫玥在旁边咋咋呼呼地选了半天，最后抱了一堆零食。
一个下午，就在汽水的甜腻和若有若无的秋意中，悄然溜走。
一周后。
顾野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画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他弓着背，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那块亚麻布，手里捏着画笔，时而蘸取调色盘上混合的色彩，时而悬腕落下。
他先是用大笔触，铺开一片深深浅浅的绿。不是鲜嫩的绿，而是带着秋意、有些沉郁、甚至混杂着枯黄边缘的草绿色，厚厚地堆积在画布下半部分，像一片在季节交替中挣扎的原野。
然后，他换了一支小些的笔，蘸取了浓烈的、近乎刺目的柠檬黄和橘红，在那些绿色的间隙、边缘，开始点染、涂抹。不是成片的火，而是一簇簇、一星星，跳跃的，躁动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从枯草的缝隙里不甘地钻出来，带着某种原始的生命力，想要燎原，却又被更厚重的绿意压制着，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对抗般的张力。
整个画面还没有完成，但基调已经定下——一种在压抑中燃烧，在燃烧中挣扎的、野性的生命力。
手机在旁边的矮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班级群的消息不断弹出。
顾野皱了皱眉，暂时放下画笔，用沾满了绿色、黄色、红色颜料的手指，不太灵活地点开屏幕。
果然是简枫玥在“三界传说的男神”群里刷屏。
三界男神：「“同志们！同志们！注意了！假期余额严重不足！更恐怖的是，老徐刚在班委群里透了点风，下学期开始，好像要强制部分同学住宿了！据说是为了更好的分班管理和……冲刺！”」
三界男神：「［惊恐］［惊恐］［惊恐］」
顾野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
野火：「“好端端的，怎么会要住宿了？”」
三界男神：「“野哥！你忘了吗？期末家长会的时候，老徐好像提过一嘴，说下学期可能有调整，为了高三冲刺什么的……不过当时没太在意……”」
顾野努力回想，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但当时心思都在别处，根本没往心里去。
野火：「“……有可能忘了吧！”」
他退出群聊，犹豫了几秒，点开了那个星空头像的私聊窗口。
野火：「“打烊，在群里看见了吗？”」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
打烊：「“看见什么？”」
野火：「“你不知道吗？简枫玥在群里说，下学期可能要分班，还要住宿。”」
这次，那边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打烊：「……」
然后，新消息弹了出来。
打烊：「“我来找你。”」
野火：「“行。刚好无聊。”」
顾野发完，看着最后三个字，觉得有点欲盖弥彰。他甩了甩头，把手机丢回矮几，重新拿起画笔，但心思已经有些飘了，对着画布上那片“野火”发了几秒呆。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比顾野预想的要快。
他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门外站着薛烬，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呼吸似乎比平时快一点，像是小跑过来的。
“来这么快？”顾野侧身让他进来，随口问道。
薛烬没回答，目光先落在了顾野身上——白色的旧T恤胸口和袖口蹭了不少绿色黄色的颜料，脸颊上也有一小道不经意的橘红，而那双平时干净修长、此刻却沾满了各色油彩、甚至指甲缝里都嵌着点颜料的手，正随意地垂在身侧。
“刚才在画画？”薛烬走进来，带上门，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嗯。”顾野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进来吧，有点乱。”
薛烬跟在他身后，走进这个充满个人气息的房间。空气中松节油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少年房间里特有的、干净的皂角味。画架支在窗边，上面是那幅未完成的、色彩浓烈到有些刺目的画。
薛烬的目光被那幅画吸引，走了过去，站在画架前，静静地看着。画面上，那片沉郁的、仿佛在挣扎的绿色原野，和被压制着、却又倔强跳跃的暖色“火苗”，形成一种奇异的冲突和张力。色彩大胆，笔触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近乎发泄的野性。
“在画什么？”他问，目光没有离开画布。
“不知道。”顾野坐回画架前的小凳子上，拿起画笔，却没有继续画，只是盯着自己的“作品”，语气有些茫然，“就是……脑子里有点乱，手上就想动。”
薛烬转过头看他，没说话，但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画的，你不知道？
顾野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自嘲地笑了笑，用画笔杆指了指画布：“没画好，是吧？感觉有点……乱糟糟的，鸡飞狗跳的。”
“你这是在设计，还是在……”薛烬斟酌了一下用词，“……表达？”
顾野愣了愣，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歪着头，又看了画布一会儿，然后很肯定地说：“不是设计。是……野火。”
他顿了顿，补充道：“已经画好了。就是一个……燎原之前的野火。看着星星点点，好像随时会灭，但又觉得，说不定什么时候，呼啦一下，就全烧起来了。”
薛烬重新将目光投向画布。这一次，他看得更久，也更仔细。那些跳跃的、不规则的暖色笔触，在他眼里仿佛真的带上了温度，有了生命。
“那……你给它起名字了吗？”薛烬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顾野想了想，摇摇头：“还没。不过……”他看着薛烬，“你说，叫‘野火’怎么样？”
“野火？”薛烬重复了一遍，目光在画布和顾野沾着颜料、却亮得出奇的眼睛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行。叫‘野火’。”
他看着画，像是在对画说，又像是在对顾野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野火烧不尽。就像野草，就算被烧过，等春风一来，还是会重新发芽。”
顾野的心，因为这句话，莫名地、轻轻地动了一下。他看着薛烬被夕阳余晖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幅自己都觉得“乱糟糟”的画，好像……也没那么差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边染上一片温柔的橙红，又慢慢转为沉静的蟹壳青。房间里的光线也跟着暗了下来。
薛烬看了看窗外，说：“我先走了。”
“嗯。”顾野应道，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薛烬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很轻地说了句“走了”，便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只剩下顾野一个人，和那幅名叫“野火”的画。颜料的味道，夕阳的余温，还有薛烬最后那句“野火烧不尽”，混合在一起，在他心里萦绕不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薛烬的身影走出第4楼，走进第3楼，融入渐浓的暮色里。然后，他回到矮几旁，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还停留在和薛烬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薛烬说的“我来找你”。
顾野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删删改改，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发送了一条新的消息：
野火：「“咱们……一起住宿吧？”」
发送。
他盯着屏幕，心跳有些快。那边没有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也没有回复。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就在顾野开始觉得自己的提议有点唐突、甚至想撤回时，屏幕顶部终于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那行字跳动了很久。
然后，新消息弹了出来。
打烊：「“好。”」
只有一个字。
简单，清晰，没有任何犹豫。
顾野看着那个“好”字，一直有些纷乱、有些不确定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远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而他房间里，那幅“野火”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跳跃的色彩似乎依然在安静地燃烧。
野火烧不尽。春风，或许真的就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