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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失约 打烊：「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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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失约
顾野趴在课桌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目光空洞地盯着摊开的数学课本，黑色的印刷体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毫无意义的墨迹。耳边是陈老师平稳无波的讲课声，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偶尔夹杂着前后排同学翻书、记笔记的细微声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下午。
可他的心，却像被悬在半空，晃晃悠悠，找不到落点。
“谈一谈。”
昨晚薛烬发来的那三个字，像三颗被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越来越大的、带着回响的涟漪。谈什么？怎么谈？他脑子里预设了无数种可能，也准备了无数种回应，从冷静的解释到冲动的质问，从未知的未来到眼下的僵局。一整个上午，他都在这种心不在焉的、带着隐隐焦灼的等待中度过，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教室门口，或者斜后方那个空着的座位。
是的，空着。
从下午第一节课开始，薛烬的位置就一直空着。起初，顾野以为他只是迟到了，或者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可一节课过去，两节课过去……那个座位依旧空荡荡的，像教室里一个突兀的、无声的缺口，不断提醒着顾野那份约定的存在，以及……可能即将到来的、某种他不愿深想的变故。
“失约了？”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上心头，缠绕收紧。顾野甚至没勇气拿出手机发条信息问问。是薛爷爷的腰又严重了？还是……他改变了主意，不想谈了？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忘了？
每一种猜测都让他心头发沉。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煎熬的钝痛。
课间，他终于按捺不住，趁着走廊上人来人往、相对嘈杂的时候，悄悄溜出了教室。他走到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僻静的、被消防栓和一根方形柱子挡住的角落。这里背光，有些昏暗，能稍微隔绝一些外面的喧闹。
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顾野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阴影里显得有些刺眼。他点开那个星空头像，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颤抖。他想问“你在哪”，想问“怎么没来上课”，想问“是不是不舒服”，更想问“我们……还谈吗？”
可最终，千言万语，只凝结成两个干巴巴的、带着试探和不安的字。他按下了发送键。
店庆：「薛烬。」
没有下文，没有问号。只是一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承载了他所有未能说出口的疑问和等待。
消息发送成功，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里。顾野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他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或者一个简单的回复，哪怕只是一个“嗯”。
然而，什么都没有。
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他自己有些苍白、写满不安的脸。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收起手机回教室时，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重重地拍了一下！
“啪！”
毫无防备的顾野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弹跳起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手机也差点脱手。他惊魂未定地转过身，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干嘛！简枫玥！”他看清来人，没好气地低吼，语气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恼怒。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却不是预想中那张笑嘻嘻的、欠揍的脸。简枫玥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无辜，甚至还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站在他侧后方、同样一脸“不关我事”的另一个男生——是八班的秦诩。
“野哥，冤枉啊！这次真不是我！”简枫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夸张地喊冤，眼神却瞥向旁边的秦诩，“是他！秦诩！他先动手的！我路过，纯属目击证人！”
秦诩是个高高壮壮的体育生，平时话不多，此刻被简枫玥一指认，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摸了摸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解释：“那个……顾野，对不住啊，我就看你在这一动不动，想吓你一跳开个玩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故意的，只是少年人之间常见的、没轻没重的玩闹。
若是平时，顾野大概也就笑骂两句，或者回敬一下就算了。可今天，他本来心情就沉郁焦躁，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吓，那根紧绷的神经差点崩断。他看着眼前这两张带着歉意和“你没事吧”表情的脸，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的委屈和烦闷直冲头顶。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绷着脸，眼神冷了下来，看也没再看他们，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秦诩，一言不发地转身，径直朝着教室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哎，野哥！野哥！”简枫玥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他跟顾野认识这么久，很少见他这样，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是那种带着沉重心事的、不想理人的生气。“你没事吧？是不是……心情不好啊？因为薛哥今天没来？”
顾野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只是硬邦邦地丢下两个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
然后，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教室，在座位上坐下，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里，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简枫玥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这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跟进去，只是担忧地皱了皱眉，小声对旁边的秦诩说：“完了，野哥这次是真有事。”
下午剩下的时间，顾野几乎是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度过的。他听不进去课，也看不进书，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薛烬空着的座位，是自己发出去后石沉大海的那条消息，是昨晚那句“谈谈吧”，是梦里冰冷的“分手”和空荡的机场。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几乎要将他吞没。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像出笼的鸟儿般涌出教室，喧嚣声迅速填满走廊。顾野却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动作机械。他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猫的“家”，但又无处可去。
他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屏幕解锁，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1”。他心头一跳，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
是薛烬。
头像旁显示着消息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大概是他最后一节课心不在焉的时候。
只有三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表情，没有任何解释。
打烊：「失约了。」
顾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夕阳的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失约了。”
所以，不是忘了，不是没看到消息，也不是薛爷爷突然有急事。是他主动的、明确的“失约”。那个“谈一谈”的约定，被他单方面取消了。连一个理由都没有给。
顾野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那三个字狠狠地、精准地刺中了，先是尖锐的疼痛，然后迅速蔓延开一片冰凉的、麻木的空洞。所有的猜测、等待、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他像个傻子一样，焦灼地等了一下午，结果只等来一句轻飘飘的、甚至算不上道歉的“失约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己连一个讽刺的弧度都扯不出来。指尖冰凉，在屏幕上敲击，他回了一个字：
店庆：「嗯。」
发送。
然后，他退出聊天框，关掉手机屏幕，将那个星空头像和那三个冰冷的字，一起锁进了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