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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于岁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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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岁暮第二天一早就醒了。
天还没亮透，巷子里静得很，只有几声鸟叫。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把昨天谢时愿给的那把枪检查了一遍，又把竹哨放在随手能摸到的地方，才坐回椅子上，等着谢时愿来。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是我。”谢时愿的声音。
于岁暮起身开门。
谢时愿站在门口，穿了一身军统的制服，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衣的人，都是他的亲信。
“准备好了？”谢时愿问。
“嗯。”于岁暮点头。
“这两个人，今天跟着我们。”谢时愿说，“名义上是我的随从，实际上是保护你的。”
于岁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学堂，巷口那两个守夜的人已经不见了，换成了谢时愿带来的便衣。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子很快就驶出了小巷，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
车子开得很稳，于岁暮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谢时愿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其实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
“紧张吗？”谢时愿忽然开口。
“不紧张。”于岁暮说。
“也是。”谢时愿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紧张过。”
于岁暮没理他的玩笑，只是问：“今天要见谁？”
“军统上海站的副站长，李默。”谢时愿说，“他是站里的老人，手眼通天，很多事都是他说了算。你今天的表现，直接决定你能不能顺利留下来。”
于岁暮“嗯”了一声。
他知道李默。这个人在军统内部以多疑、狠辣著称，很多地下党都是栽在他手里。
车子很快就到了军统上海站的门口。那是一栋看起来很普通的洋楼，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谢时愿拿出证件，卫兵检查过后，恭敬地让开了路。
三人走进洋楼，里面的气氛立刻变得压抑起来。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谢时愿带着于岁暮走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谢时愿推开门，于岁暮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考究，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李副站长。”谢时愿微微躬身。
李默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于岁暮身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这位就是你说的，要加入我们的人？”李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谢时愿说，“他叫于岁暮，以前在学堂教书，读过书，脑子灵活，做事也稳。”
李默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于岁暮。”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哪里人？”
“苏州人。”于岁暮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点慌乱。
“为什么要来军统？”李默问。
“国家危难，匹夫有责。”于岁暮说，“我想为国家做点事。”
李默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说得倒是好听。”他说，“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把爱国挂在嘴边，真正能做事的，没几个。”
于岁暮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时愿在旁边适时开口：“李副站长，于先生不是普通人。他在苏州的时候，就帮我们传递过不少情报，对这一行很熟悉。”
李默的目光又回到谢时愿身上。
“你很看好他？”
“是。”谢时愿说，“我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于岁暮面前。
他比于岁暮高一点，站在他面前，形成了一种压迫感。
“你知道我们军统是做什么的吗？”李默问。
“知道。”于岁暮说，“收集情报，铲除汉奸，保卫国家。”
“说得对。”李默说，“但你知道，做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是什么吗？”
于岁暮摇了摇头。
“是心软。”李默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分不清敌我。你要是心软，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你要是分不清敌我，死的就不只是你，还有你身边的人。”
他顿了一下，盯着于岁暮的眼睛：“你能做到吗？”
“能。”于岁暮的声音没有一点犹豫。
李默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就信谢科长一次。从今天起，你就留在站里，先跟着谢科长做事，熟悉一下环境。”
“是。”于岁暮微微躬身。
李默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谢科长，你带他下去吧。”
“是。”谢时愿拉了于岁暮一下，两人一起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谢时愿才松了口气。
“刚才表现不错。”他压低声音说，“李默这个人，最吃硬不吃软，你刚才要是有一点慌乱，他肯定会怀疑你。”
于岁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刚才那几分钟，是他进入军统以来最危险的时刻。李默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眼神，都是在试探他。只要他有一点破绽，就会万劫不复。
谢时愿带着于岁暮走到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这是我的办公室，以后你就在这里办公。”谢时愿说，“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于岁暮推开门，里面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文件和书籍，看起来很整洁。
“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我去给你拿点东西。”谢时愿说，“不要乱走，也不要乱翻东西。这里的每一份文件，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于岁暮说。
谢时愿走后，于岁暮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知道，从他走进这栋洋楼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盯着他了。李默不会轻易相信他，肯定会派人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果然，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放在他的桌上。
“于先生，李副站长让我给您送杯茶。”年轻人的笑容很客气，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谢谢。”于岁暮说。
年轻人放下茶，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
于岁暮没有看他，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假装在看。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才转身离开。
于岁暮抬起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放下文件。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李默的试探，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中午的时候，谢时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套制服和一个证件。
“这是你的制服和证件。”谢时愿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军统上海站行动科的一名科员，直接归我管。”
于岁暮接过制服和证件，看了一眼。证件上的照片是他昨天拍的，名字是于岁暮，职务是科员。
“下午有个会，你跟我一起去。”谢时愿说，“李默要布置任务，你正好可以熟悉一下站里的情况。”
“好。”于岁暮说。
下午的会在一楼的大会议室里召开。参会的人很多，都是站里的骨干。李默坐在主位上，脸色很严肃。
“最近日本人在上海活动频繁，我们的压力很大。”李默说，“上面给我们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一个月内，破获几起重大的间谍案，给日本人一点颜色看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我知道，最近站里有些人心思活泛，觉得我们和日本人合作，是卖国求荣。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大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党国，为了民族。谁要是敢在背后议论，动摇军心，别怪我不客气。”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敢说话。
于岁暮坐在谢时愿旁边，低着头，假装在记录，其实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他注意到，有几个人在李默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明显是有心事。
会议结束后，李默叫住了谢时愿。
“谢科长，你留一下。”
谢时愿示意于岁暮先回去，自己留了下来。
于岁暮走出会议室，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于先生，请留步。”
于岁暮回头，看到是李默的秘书，张诚。
“张秘书，有什么事吗？”于岁暮问。
“李副站长让我问你几个问题。”张诚的笑容很客气，眼神却很锐利，“于先生以前在苏州，有没有接触过共产党？”
于岁暮的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没有。”他说，“我一直在学堂教书，很少和外面的人接触。”
“是吗？”张诚说，“可我们查到，你在苏州的时候，和一个叫老墨的人有过接触。老墨可是共产党的交通员，你不会不知道吧？”
于岁暮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知道，李默已经查到了他和老墨的关系，这是在试探他。
“我知道老墨。”于岁暮的声音很平静，“他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以前在苏州做小生意。我并不知道他是共产党的交通员。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向政府举报。”
张诚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于先生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他说，“李副站长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毕竟现在的世道，太乱了。”
“我明白。”于岁暮说。
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于岁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知道，李默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如果他不能尽快找到那个真正的内鬼，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很快就会暴露。
回到办公室，谢时愿已经回来了。
“李默找你了？”谢时愿问。
“是。”于岁暮说，“他的秘书张诚，问我和老墨的关系。”
谢时愿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默这个人，果然多疑。”他说，“他肯定已经查到了你和老墨的关系，这是在试探你。”
“我知道。”于岁暮说，“我已经否认了，说我不知道老墨是共产党。”
“做得对。”谢时愿说，“现在我们不能承认任何和老墨有关的事情，否则就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一下，又说：“李默不会轻易相信你的，他肯定还会派人盯着你。你最近要小心，不要和任何人接触，特别是小庞和飞依。”
“我知道。”于岁暮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谢时愿忽然开口：“我刚才联系了总部，把李默试探你的事上报了。总部让我们小心，不要轻举妄动，先稳住李默，再慢慢接近那个真正的内鬼。”
“嗯。”于岁暮点头。
“总部还说，”谢时愿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他们得到消息，军统内部有一个代号叫‘暗影’的人，一直在和日本人秘密接触，泄露我们的情报。这个‘暗影’，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内鬼。”
于岁暮的心里一震。
“暗影？”
“是。”谢时愿说，“总部只知道这个代号，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李默发现我们之前，找到‘暗影’，把他揪出来。”
于岁暮看着谢时愿，眼神很坚定。
“我们会找到他的。”
谢时愿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于岁暮没理他的动作，只是问：“我们从哪里开始查？”
“从张诚开始。”谢时愿说，“他是李默的秘书，知道很多事。而且，他刚才试探你的时候，眼神很不对劲，我怀疑他和‘暗影’有关系。”
“好。”于岁暮说，“我去查他。”
“不行。”谢时愿立刻拒绝，“你现在身份敏感，不能主动去查他，否则会引起李默的怀疑。我派人去查，你在暗中观察，有什么发现，及时告诉我。”
“我知道了。”于岁暮说。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谢时愿才起身离开。
于岁暮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很清楚，他们的路还很长。那个代号叫“暗影”的内鬼，就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随时可能给他们致命一击。
但他并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谢时愿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而他们，一定会找到那个内鬼，完成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