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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于岁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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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岁暮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多了一套军统制服。
谢时愿靠在桌边，看着他进门，嘴角又往上挑了挑。
“换上试试，不合身我让人改。”
于岁暮拿起衣服，没什么表情。
“在哪换？”
谢时愿指了指里间的小隔间。
“里面，我不看。”
于岁暮没说话，抱着衣服走进去。
他动作很快，几分钟就出来了。
制服很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更清瘦，也更冷。
谢时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挺像那么回事。”
于岁暮淡淡看他一眼。
“正事。”
谢时愿立刻收了玩笑的样子。
“张诚那边，我已经让人跟着了。从今天开始，他去哪、见谁、说什么，都会有人报过来。”
于岁暮点头。
“李默还会试探我。”
“肯定会。”谢时愿说，“他刚才留我下来，明着是说任务，暗着一直在问你的底细。”
“问了什么？”
“问我跟你怎么认识的，你在学堂都接触什么人，为什么突然想来军统。”谢时愿顿了顿，“我都按之前说好的答了，他没当场戳破，但心里肯定没信。”
于岁暮没吭声。
他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军统大门口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可每一双眼睛都在看人。
“这里比学堂危险多了。”他轻声说。
谢时愿走到他身后一点的位置，没靠太近。
“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于岁暮没回头。
“你也在危险里。”
谢时愿心里轻轻一动，嘴上又习惯性地想逗。
“怎么，开始关心我了？”
于岁暮终于转过身，眼神清清冷冷。
“我关心任务能不能成。”
谢时愿那点笑意僵了一下，只好老老实实点头。
“知道了，不说笑。”
两人刚安静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
“进。”
推门进来的是张诚，李默的秘书。
他脸上永远带着客气的笑，眼神却一直在扫于岁暮。
“于科员，李副站长请你过去一趟。”
谢时愿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于岁暮前面一点。
“李副站长找他干什么？我跟他一起去。”
张诚笑容不变。
“谢科长，李副站长只说请于科员一个人。放心，就是问几句话，没别的事。”
谢时愿还想说什么，于岁暮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我自己去。”
他声音不大，却很稳。
谢时愿看了他两秒，最终点头。
“别乱说话，有什么事立刻提我。”
“嗯。”
于岁暮跟着张诚往外走。
走廊很长，灯有点亮，脚步声很清楚。
张诚一边走，一边随口说话。
“于科员以前在学堂教书，习惯这里吗？”
“慢慢习惯。”于岁暮说。
“军统不比别的地方，规矩多。”张诚侧过头看他，“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管的别管，才能活得久。”
“我知道。”
“听说你认识老墨？”张诚忽然问。
于岁暮脚步没乱，语气也没变。
“远房亲戚，以前见过几次，不知道他做那种事。”
张诚笑了笑。
“也是，现在什么人都有，防不胜防。”
两人走到李默办公室门口，张诚敲了门。
“副站长，于科员来了。”
“让他进来。”
张诚推开门，朝于岁暮做了个请的手势。
于岁暮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李默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抬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的声音。
于岁暮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李默才放下笔，抬眼看他。
眼神很重，一点一点打量于岁暮。
“坐。”
于岁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表情平静。
李默开口，声音不高。
“谢时愿说你可靠，我暂时信他。但军统不是学堂，我不管你以前教过多少书，到了我这里，只有听话和不听话两种。”
“我听话。”于岁暮说。
“日军搜查学堂那天，你在现场。”李默忽然换了话题，“说说当时的情况。”
“我在上课，日军突然进来，翻了一遍，没找到东西，后来走了。”于岁暮说得很简单。
“他们为什么搜学堂？”
“不知道。”于岁暮抬眼，“可能是有人乱报。”
李默盯着他的眼睛。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很冷静，比很多老人都冷静。”
他没再追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桌沿。
“这是你最近要做的事，整理一些旧档案，归好类，送到行动科。”
“是。”于岁暮拿起文件。
“下去吧。”李默说，“跟谢时愿说，晚上我要见他。”
“是。”
于岁暮起身，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李默的目光还落在他背上。
他没表现出任何异常，一步步走回谢时愿的办公室。
谢时愿看见他进来，立刻上前。
“他问你什么了？有没有为难你？”
“问了日军搜学堂的事，没为难。”于岁暮把文件放在桌上，“他让我整理旧档案，晚上要见你。”
谢时愿拿起文件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这些都是没用的旧档案，他故意给你，是想看你细不细心、耐不耐心，也是在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我知道。”于岁暮说，“他在试我。”
谢时愿把文件放下。
“你整理的时候小心点，里面可能夹了试探你的东西，比如假情报、假名字、假地点。”
“我会注意。”
谢时愿看着他，语气又严肃起来。
“晚上我去见李默，不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你在办公室待着，不要乱跑，不要跟任何人多说话。”
“嗯。”
谢时愿还是不放心。
“有人来找你，不管是谁，都等我回来。”
“好。”
谢时愿这才稍微松口气，又忍不住多说一句。
“你要是害怕，就……”
“我不害怕。”于岁暮打断他。
谢时愿看着他清冷的样子，心里有点痒，又有点无奈，只好笑了一下。
“行，你最厉害。”
整个白天，于岁暮都在整理旧档案。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页都看清楚。
里面果然夹了几个假名字、假地址，还有几条根本不存在的情报线。
他没声张，也没标记，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中途有两个科员进来送水，送文件，都在有意无意地看他。
于岁暮没理，只管做自己的事。
傍晚的时候，谢时愿要去见李默。
他出门前，又回头叮嘱于岁暮。
“锁好门，我不回来，别开。”
“知道。”
谢时愿走后，于岁暮真的把办公室的门从里面锁上。
他继续整理档案，耳朵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天慢慢黑下来，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于岁暮没动，也没应声。
敲门声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一个压低的声音传进来。
“于科员，是我，张诚。李副站长有话让我转告你。”
于岁暮走到门边，没有开门。
“什么话？”
“关于你身份的话。”张诚的声音更低，“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你要是愿意配合，我可以保你平安。”
于岁暮心里一紧。
张诚这是在私下试探，也是在拉人。
他没顺着话说，只淡淡回了一句。
“我身份很清楚，有什么事让李副站长直接跟我说。”
门外安静了几秒。
张诚的声音冷了一点。
“于科员，别给脸不要脸。”
说完，脚步声慢慢走远。
于岁暮靠在门后，停了一会儿。
他基本可以确定，张诚有问题。
但张诚是不是那个真正的内鬼，还不能下定论。
又过了半小时，谢时愿回来了。
他开门进来，看见于岁暮没事，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没人来烦你吧？”
“张诚来过。”于岁暮说，“他试探我，说知道我不是普通□□，要我配合他。”
谢时愿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果然是他。”
他走到桌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我晚上见李默，李默也在试探我，问我是不是真的能管住你，还问我，你会不会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他怀疑我们两个人。”于岁暮说。
“是。”谢时愿点头，“而且我感觉，李默好像也在被什么人影响，他不是完全自己做主。”
于岁暮想起白天整理的假档案，还有张诚的话。
“那个内鬼，可能职位不低，说不定能影响李默。”
谢时愿沉默了一下。
“我现在就联系总部，把张诚的情况、李默的试探，一起上报。”
“这里不安全。”于岁暮说，“电台在外面裁缝铺。”
“我知道。”谢时愿看了看窗外，“现在天黑了，我们一起出去，你跟在我后面，别说话。”
“好。”
两人悄悄离开军统办公楼，从侧门走，没走大门。
路上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行人路过。
谢时愿走在外侧，把于岁暮护在里面。
他侧过头，声音很轻。
“怕吗？”
“不怕。”于岁暮说。
谢时愿忍不住又逗了一句。
“你就不能说一次怕，让我保护保护你？”
于岁暮冷冷瞥他一眼。
“再说话，容易被人注意。”
谢时愿立刻闭嘴。
两人很快走到裁缝铺。
老师傅照旧在踩缝纫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谢时愿蹲到角落，拿出电台，戴上耳机。
电流声滋滋响。
“夜莺呼叫总部。”
“总部收到，讲。”
“李默持续试探于岁暮，其秘书张诚私下拉拢、威胁于岁暮，嫌疑极大。军统内部有人暗中影响李默，真正内鬼职位可能不低。”
总部那边安静了几秒。
“继续稳住，不要打草惊蛇。张诚可以重点盯，但不要动。我们怀疑，暗影就在上海站高层身边。”
“暗影有没有新线索？”谢时愿问。
“暂时没有。”总部说，“日军最近有新动作，暗影很可能会在这几天传递重要情报，你们盯紧电台、文件、密谈。一旦发现暗影身份，立刻上报。”
“明白。”
“保护好于岁暮，他即将接触核心层，不能暴露。”
“收到。”
谢时愿关掉电台，把东西藏好。
两人转身离开裁缝铺，原路返回军统临时宿舍。
回到办公室，谢时愿才真正放松一点。
“总部的意思，跟我们想的一样。”他说，“暗影就在高层附近，张诚很可能是暗影的手，不是暗影本人。”
于岁暮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旧档案。
“李默知道多少？”
“不好说。”谢时愿摇头，“他可能是真糊涂，也可能是装糊涂，也可能他自己也被暗影蒙在鼓里。”
于岁暮轻轻点头。
“明天我继续整理档案，留意张诚的动向。你在军统内部盯高层的动静。”
“好。”谢时愿说，“我会让手下把张诚的行踪盯死，他每一次传递消息，都逃不过我们的眼。”
于岁暮抬眼看他。
“你也要小心，别被人抓住把柄。”
谢时愿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语气又有点不正经。
“第一次听你这么关心我。”
于岁暮立刻收回目光，冷淡开口。
“我关心任务。”
谢时愿脸上的笑容僵住，无奈叹了口气。
“知道了，不说笑，说正事。”
他走到门边，确认门锁好。
“今天晚上你就在这里休息，我在外面守着。”
“不用。”于岁暮说，“你也累了。”
“我是科长，我保护你是应该的。”谢时愿说得很认真，“你睡里面，我在外面沙发上躺一会儿，有动静我立刻醒。”
于岁暮没再推辞。
他知道谢时愿的性格，正事上从来不让步。
“好。”
谢时愿把沙发简单收拾了一下，坐上去，看着于岁暮走进里间。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谢时愿靠在沙发上，没睡。
他在想张诚，想李默，想那个藏在暗处的暗影。
更在想于岁暮。
清冷、安静、话少、胆子大、心思细。
明明没说过一句关心的话，却每一句都在点醒他、提醒他、顾全他。
谢时愿轻轻笑了一下，又立刻收住。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里间的于岁暮也没睡。
他坐在床边，脑子里一遍一遍过今天发生的事。
李默的眼神、张诚的试探、假档案、总部的话、暗影的代号。
所有线索缠在一起，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却还看不清楚。
他知道，再过几天，只要暗影一动作，他们就能抓住尾巴。
而他和谢时愿，只要一步不踏错，就能把这条藏在军统内部、通日的毒蛇，彻底揪出来。
夜色越来越深。
军统大楼一片寂静。
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盯梢，有人在密谋，有人在等待。
于岁暮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句话。
不能错，不能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