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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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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于岁暮是被窗外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屋里还是暗的,只从窗帘缝里透进一点微光。
他轻手轻脚起身,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谢时愿还在沙发上,呼吸很稳,应该还没醒。
于岁暮没有叫醒他,自己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去收拾桌上的档案。
他刚把文件码齐,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直接敲门。
“谢科长,于科员,李副站长通知,立刻到会议室集合。”
谢时愿一下子就醒了,坐起身,眼神瞬间变得清醒。
“知道了,马上到。”
外面的人走了。
谢时愿看向于岁暮,脸色严肃。
“肯定出事了。”
于岁暮点头。
“是暗影有动作了?”
“十有八九。”谢时愿站起身,“你跟在我身后,少看少听少说话,不管里面发生什么,都别出头。”
“我明白。”
两人快速出门,往一楼会议室走。
走廊里的人都在快步走,脸色都不好看,空气比平时更闷。
于岁暮跟着谢时愿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李默坐在最前面,脸色黑得吓人。
张诚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谢时愿拉着于岁暮,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人到齐之后,李默把一份文件狠狠拍在桌子上。
“昨天晚上,我们的一份机密情报泄露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日本人提前截走了我们要转运的药品,还抓走了三个行动组的人。”李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怒火,“情报是我亲自封的,只有四个人知道内容。现在出了问题,说明我们内部,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
于岁暮心里一动。
这就是暗影干的。
谢时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别乱动。
李默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
“我不管是谁,自己站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等我查出来,后果你自己清楚。”
没有人说话。
李默冷笑了一声。
“好,都不承认是吧。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要接受审查。每个人的办公室、抽屉、随身物品,都会被查。”
他顿了顿,又说:“谢时愿。”
谢时愿立刻站起身。
“属下在。”
“你带一组人,去查所有科员的档案和行踪。”李默说,“重点查最近新来的,还有单独外出过的人。”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扫了于岁暮一眼。
于岁暮面无表情,像是没感觉到。
“是。”谢时愿应声。
“张诚。”
张诚也立刻站直。
“你跟我去查高层的文件记录,还有所有进出的电报。”
“是。”
李默站起身,最后看了所有人一眼。
“一天之内,我要结果。散会。”
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谢时愿带着于岁暮走在最后面。
刚出门,谢时愿就压低声音。
“暗影这次是故意的,他想趁乱把水搅浑,说不定还想把脏水泼到你身上。”
于岁暮点头。
“张诚刚才的样子很不自然,他肯定知道什么。”
“我也看出来了。”谢时愿说,“你先回办公室,待在里面不要出来。我去带人走流程,表面上也要查你,我会控制好,不会让别人碰你的东西。”
“好。”
于岁暮一个人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
他没有坐,而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动静。
军统的人开始四处走动,一组一组分开,气氛非常紧张。
没过多久,就有人被带走问话,哭声和呵斥声隔着楼层都能听见。
于岁暮心里很清楚。
暗影就在这栋楼里,而且就在高层附近。
他把昨天整理的旧档案又翻了一遍,在最底下一页,找到了一个奇怪的标记。
是一个很小的黑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之前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这个标记,和张诚平时在文件上做的记号很像。
于岁暮把那一页抽出来,夹在自己的口袋里。
这可能是证据。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谢时愿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点烟味,脸色不太好。
“情况不太妙。”谢时愿关上门,“张诚在李默面前暗示,说新来的人嫌疑最大,话里话外都在指向你。”
“李默信了?”于岁暮问。
“半信半疑。”谢时愿说,“李默虽然多疑,但也没那么好糊弄。他让张诚拿出证据,张诚拿不出来。”
于岁暮把口袋里的那张纸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找到了这个。”
谢时愿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张诚专用的标记,只有他会这么点。”谢时愿的眼神沉下来,“这份档案是他经手的,他早就把假情报和标记放好了,就是准备关键时刻栽赃给你。”
“他就是暗影的人。”于岁暮说。
“很有可能。”谢时愿说,“但我们还不能动他,动了他,暗影会藏得更深。”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必须立刻联系总部。
“我现在去裁缝铺。”谢时愿说。
“我跟你一起。”于岁暮说。
“不行,现在所有人都在被监视,我们一起出去太显眼。”谢时愿拒绝,“你留在这里,稳住张诚和李默。我一个人去,速度快一点。”
于岁暮想了想,点头。
“注意安全。”
谢时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这一次,他没有逗于岁暮。
“等我回来。”
谢时愿走后,于岁暮把那张纸烧了,灰烬冲进厕所。
他刚收拾完,门就被推开了。
张诚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冷。
“于科员,李副站长请你过去一趟。”
于岁暮心里清楚。
这一次,是真正的试探。
“好。”
他跟着张诚走到李默办公室。
李默坐在椅子上,看着一份文件,没有抬头。
“你知道药品被截的事吗?”李默问。
“听说了。”于岁暮说。
“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在办公室休息,没有出去过。”于岁暮回答得很稳。
“有人能证明吗?”
“谢科长可以证明。”于岁暮说,“他一直在外面沙发上。”
张诚在旁边插了一句。
“副站长,谢科长和于科员走得很近,他的话未必可信。”
李默终于抬起头,看向张诚。
“我在问他,没问你。”
张诚立刻闭上嘴。
李默又看向于岁暮。
“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和日本人接触过?”
“没有。”于岁暮说。
李默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摆了摆手。
“你回去吧。”
于岁暮转身离开。
他知道,李默还在犹豫。
只要谢时愿及时把消息传给总部,他们就能抓住张诚的尾巴。
于岁暮回到办公室,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谢时愿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松了口气。
“联系上总部了。”谢时愿说,“总部已经查到,张诚每个星期都会去一家酒馆,和日本人的特务见面。我们只要在今天晚上,抓住他们见面的证据,就能把张诚拿下,也能顺着他找到暗影。”
“晚上几点?”于岁暮问。
“八点。”谢时愿说,“我已经安排好人,在酒馆周围埋伏。我们两个也去。”
“好。”
整个下午,两人都装作正常工作。
张诚来过一次,看了看于岁暮,没说话就走了。
于岁暮知道,张诚也在等消息。
他在等暗影给他新的指令。
天黑之后,军统大楼里的人慢慢变少。
谢时愿和于岁暮换了便装,从侧门悄悄离开。
路上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
谢时愿走在外侧,一直护着于岁暮。
到了酒馆附近,谢时愿的手下已经在暗处等着。
“人还没来。”手下低声说,“里面一切正常。”
谢时愿点头。
“你们守在出口,我和于岁暮进去盯着。”
两人走进酒馆,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里能看见门口,也不容易被人注意。
他们点了两杯茶,慢慢等着。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张诚来了。
他一个人,走进酒馆,直接上了二楼包间。
谢时愿看向于岁暮。
“我去门口盯着,你在楼下等着,不要乱动。”
“嗯。”
谢时愿悄悄走出去。
于岁暮坐在位置上,耳朵一直听着二楼的动静。
没过多久,二楼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
于岁暮听不清内容,但是能听出,除了张诚,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是日本人的口音。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楼上下来。
于岁暮低下头,假装喝茶。
张诚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起走下来,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两人在门口分开。
张诚刚走出酒馆,就被谢时愿的人按住了。
日本人想跑,也被另一边的人抓住。
谢时愿走进酒馆,看向于岁暮。
“成了。”
于岁暮站起身。
“抓到了?”
“抓到了。”谢时愿说,“人证物证都在,他跑不掉了。”
两人带着张诚和日本人,回到军统。
李默已经在办公室等着。
看到被抓回来的两个人,李默的脸色彻底沉了。
谢时愿把从张诚身上搜出来的密信和电报放在桌上。
“副站长,张诚通日,证据确凿。”
李默拿起密信看了几眼,气得手都在抖。
“好你个张诚,我待你不薄,你居然敢背叛我,背叛党国!”
张诚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副站长,我是被逼的,是暗影逼我的,我不是故意的……”
谢时愿立刻追问。
“暗影是谁?”
张诚脸色发白,不敢说。
李默一拍桌子。
“说!”
张诚被吓了一跳,终于开口。
“是……是总务处的周处长,暗影是周处长……”
真相终于出来了。
于岁暮和谢时愿对视了一眼。
藏在最深处的内鬼,找到了。
李默立刻下令。
“去把周处长抓起来!”
行动组的人立刻冲了出去。
办公室里,张诚还在不停求饶。
李默懒得看他,挥了挥手。
“拖下去,按规矩处理。”
张诚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默看向谢时愿和于岁暮,语气缓和了一点。
这次多亏了你们两个。”
“属下分内之事。”谢时愿说。
李默点了点头,看向于岁暮。
“你虽然是新来的,但是胆子大,脑子清楚,以后好好跟着谢时愿做事。”
“是。”于岁暮说。
李默挥了挥手。
“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后续的事情,我来处理。”
谢时愿和于岁暮躬身退出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谢时愿看向于岁暮,忍不住笑了。
“终于结束了。”
“还没有。”于岁暮说,“我们还要联系总部,上报暗影的身份。”
谢时愿点头。
“对,还要上报。”
两人没有回学堂,也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裁缝铺。
谢时愿打开电台,联系总部。
“夜莺呼叫总部,暗影身份已确认,军统上海站总务处周处通日,现已被控制。张诚从犯,已抓获。”
总部那边很快有了回应。
“任务完成得很好。于岁暮身份未暴露,继续留在军统,等待下一步指令。谢时愿保护好他,不要放松警惕。”
“收到。”谢时愿说。
电台关掉。
两人走出裁缝铺。
夜色很亮,星星很少。
谢时愿走在于岁暮身边,没有说话。
于岁暮也很安静。
走了一段路,谢时愿忽然开口。
“今天在会议室,你怕吗?”
“不怕。”于岁暮说。
谢时愿笑了笑。
“也是,你从来都不怕。”
于岁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怕,是因为你在。”
说完,他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谢时愿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他看着于岁暮的背影,心里忽然变得很软。
清冷的人,说出来的话,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谢时愿快步跟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逗于岁暮。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我会一直在。”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没有再说话。
危险还没有完全结束,任务还在继续。
但他们知道,只要两个人一起走,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