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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法则的惩戒 寂凛岸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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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点点,卷起枯涩的风。
“你知道吗,我亲爱的。除却几百年前忽然降临的灾变所产生的恶心生物外,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有其他怪物呢。”
彼时,山脚下,枯叶掩埋了供桌。
空旷的原野间骤然间炸开一阵激烈的讨论声,童声稚嫩尖锐,连天地似乎都被探破了。
队伍中一双手默默举起来了。很白皙的手臂,肤质也正是孩童应有的细腻光洁。在天空上大小仅仅如眼睛的太阳从侧面洒来的光照耀下,美好的使人晃眼。
天空显得异常渺远。
站在前台的男人歪过脸唇角勾起。
“请讲,举手的同学。”
外表文弱秀气的男孩子毫不胆怯地站起来,他尽力昂着头,俯瞰着男人,语气稚嫩,内敛成熟:
“助教先生,您是怪物么?”
原野里寂静了一瞬间,骤然间所有孩子都齐声“喔”了一声,紧接着男人迎来了孩子们充满戏谑捣乱的怪叫。
真是好玩的游戏呢。
助教先生眉眼都立体的过分,长头发是金色的,连穿着也是镶了很多蕾丝边边的丝绸礼服,看起来就很不一样,确实很怪异。据说他是某个没落的中世纪贵族之后。
是个遥远又奇怪的国度吗?
男人宠溺温和地举起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表示无奈:
“嗯?怎么可以这样说助教先生啊?助教先生明明很帅,怎么能是怪物呢?”
哄堂大笑,入耳的是稀稀拉拉的答应声,他们自动带过这个话题,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怪物该是什么样子。
可刚刚提问的男孩子默不作声,他仍站在椅子上,阴郁地盯着那个面色苍白,唇色嫣红的助教先生。
助教先生也很诚实。
因为他就是怪物。
聆听着耳畔愈发聒噪的吵闹声,他很烦躁不安,助教先生含细小红色瞳孔的漆黑色眼眸已经在同样死死盯着他了。
助教先生在很美的对他笑啊。
“砰”一声来的猝不及防。
男孩揉揉微麻的手臂,眼神凌厉倔强地瞪着下面的同学们。
他们很笨,因为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神色蠢的像骆驼。他们只会望着前面飞溅的血迹,露出惊恐万分的样子。
虽然傻的有点可爱吧。
没人说话,可他们的背影显然很慌乱。
他们逃了。
不过是开个枪杀死一只怪物而已。
这都看不出来。
他定定地站了几分钟。
耳边响起直升机悬停在空中的隆隆声。男孩冷淡地上下打量着。
不出意外,贴身傻子仆人烦人的嗓门直接穿过空气来到他耳边。他厌烦地看着仆人挂在绳梯上,手持扩音器说:
“寂少爷,请务必上直升机返回银路的府邸吧,我们会为您处理好的。”
仆人显然认为他家少爷杀了人。因此一直藏匿在暗处保护少爷的仆人开出直升机打算救场。
幸好学校在郊外,学校也只有这一个班。
声音这么大素质真低,简直是寂家的耻辱,回去立马辞了他。直升机声音这么吵质量也不高,回去就拖到回收站。
他有点烦躁。
他拉开窗户缓步走到直升机下扯一扯绳梯后灵活向上攀爬,同时嘴里问着:“果酒准备好了吗?”
“嗯,就在直升机上,少爷。”
要是家里没准备好果酒就辞了他。
“少爷,您为什么要杀人?”
仆人的声音幽幽然,缥缈的似乎是从虚幻的半空中传来。那语气似乎包含着疑惑。
“那不是人。”他声音喑哑的解释,不知为何他好像感觉周围环境都变得晦暗了。
“可,怪物是会复活的。”
寂凛岸转过头,与微笑的助教先生对上视线。
“少爷还在做梦。”
眼前一片猩红。有种光暖洋洋的笼罩了他。
他睁开了眼,发现那一片红色是光照着他的眼皮所造成的。梧释木拉着黑而厚的拖地窗帘,只让一隙月光溢进了被黑暗盘踞了半夜的房间。
月光意外的很清亮,柔柔洒进室内,可窗帘太厚太长,房间角落仍是暗的伸手不见五指,一束光斜斜爬上床,最终延伸到寂凛岸俊气凛然的脸庞,他微阖了眸,仍是怔楞不已。
发觉侧卧在床榻上的寂凛岸已清醒,梧释木不觉歉意道:
“抱歉凛队,我动静有点大,吵醒您了。”
寂凛岸伸伸懒腰,打着哈欠,倒也没有很在意,他没有回答,瞥了眼梧释木。昨天中午救回来梧释木,他就近把他安排在自己宿舍里,请医生治疗,本来想包扎好就丢去别的地方,医生又说他身体经不起那样折腾,寂凛岸也就勉强接纳了这个倒霉蛋。
“怎么拉开窗帘了。”
闻言梧释木合上窗帘,窘迫地挠了挠头:“我半夜醒来发现屋里很暗,就忽然很想看看月亮,看看就拉回去。说起来,我怎么在您房间里?”
“问医生去。”寂凛岸没有耐心。哪怕他记得梧木现在的状态是痛失女友,惨失异能,又刚刚倒霉的在警卫局里被不知谁捅了一刀(已被医生用灵系异能疗好)。
若是被人知道这种时候有人胆敢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在尤其戒备的警卫局伤人,那他寂凛岸颜面何处,职位何处。
传出去就得问他罪革他职。
可想起现场那个痕迹,寂凛岸垂下眸,到底犹疑着低声问。
“是……助教先生伤的你?”
现场发现了一段断裂的章鱼触手。是黑色的,黏液散发着甜甜的味道,和小时候助教先生喜欢烤来发给孩子们用作下午茶的章鱼形状甜味饼干一模一样。
“……谁伤我了?”梧释木心猛地跳了一下,大脑发出尖锐的刺痛,他不觉困惑地挠挠头:“我只记得出来去警卫局逛了一会,就晕过去了。”
面对寂凛岸阴沉的注视,梧释木眼皮直跳,莫名心慌。
梧释木被寂凛岸赶出了宿舍。
说实话,当寂凛岸黑着脸掏出他亲自改良的袖珍枪指着门告诉他“滚”的时候,梧释木还是很诧异的。
寂凛岸倒是常常对下属粗暴地说滚,拿枪指也不奇怪(虽然那发子弹从未打出来);
可他没想到会从局长掏出枪的睡衣口袋里窥得一个小小的粉嫩的章鱼布偶。
本来睡醒后朦胧中以为是自己家时拉开床头柜却发现里面有那种小玩具和各色章鱼玩偶,一扭头又看见了寂局长就已经有够石破天惊了。
反正都是男的嘛……睡在一张床上倒没什么,只是局长大人反差未免有点大……小玩具和小玩偶什么的……
梧释木也不知该不该笑。
寂凛岸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冷了,他咬牙切齿道:“滚。”
梧释木就滚了。
至于局长生气的原因,梧释木猜到可能是局势所致,现在看来应该也和他撞破了局长的小秘密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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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病了四个月,病后的身子又挨了两刀,仍感觉身体状况竟然意外的很好,走路都很轻快,警卫局离家不算远,入夜也才一两点,正是大学城真正喧哗热闹的时候,梧释木决定先回家去,否则舒云会担忧的。
夜色沉沉的,然而半夜路上的街道依旧灯火阑珊,极尽一个城市的繁华。
居民区里,被时常维修更换的电灯泡如小型太阳点亮白昼,照着斑驳的米色墙。在末世,一切都很小心,明亮的灯光方便察觉异常以及必要时居民们随时的疏散逃离。
一道黑影蹲在灌木丛边,看起来倒是不渗人,因为只是剪影就显得这人很好看,很清越。
“舒云?”
看得出来蹲着的人带着一种复杂神色转瞬间站了起来,可那表情不是愧疚,那是类似于一种恍若隔世而久别重逢的喜悦与难以置信。
真是他。舒云。
因为冷而缩到大衣口袋的手下意识蜷了蜷,梧释木下意识错开视线。
应该是对于一个刚刚捅过自己的人的恐惧吧,不知道为什么舒云会突然捅他一下。也许是那个莫名出现的怪物的缘由吧,他听见舒云低声说的“是有人要反悔了”的话,舒云照顾了他四个月,应该不会是敌意的。
而且,他好像认识那个怪物。
也许要让祂走,必定要见血。
一切都很自然,必定有其缘由。
梧释木仍强作镇定地迈着步,时间好像很慢,可舒墨却在一刹那来到了他面前。
月色笼罩着两道清瘦的剪影,昭示着一场完美的见证。
先是发丝拂过脸颊的微微痒感,再然后,便是那不知何时已靠过来的躯体与已经摩挲着他的脸庞的唇。
拥着他,吻,微不可察的清浅呼吸都被小心翼翼的屏住。舒墨纵情释放喜悦,无所顾忌地表达着爱意。
轻轻噬咬着梧木嫣红湿润的唇,他似乎在颤抖。
在颤抖……
?……
舒墨疑惑地注视向梧木的神色。
错愕,惊惧。
他没哭,只是错愕的弯下了腰,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他用手狠狠擦过唇,又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
他没哭,可是声音哑了。
“为什么亲我?”
错愕,还是错愕。
世界骤然凝聚成一团巨大的乱线,线团的一头是夜色里少年脑海里映出的那个栗色长发的温柔身影。
“我们……不是恋人吗阿梧?”
“你是,谁啊?”
“……舒墨啊。”
……
余下的时间两人皆是缄默不言。月亮隐匿入了厚重的云层里,小区绿化带里的树影婆娑,遮蔽了黯淡的星。
直至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门。此过程间梧释木眼睁睁看着舒墨熟门熟路来到家门口;进入家里后舒墨也是径直去厨房打开灯为他做夜宵。
洗漱完的梧释木就这么面对一桌丰盛至极的夜宵,瞳孔透着紧张戒备。
舒墨蹙眉,用缱绻到吓人的目光注视着梧木:“不喜欢?”
“不饿。而且我不认识你。”
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长着一张舒云的脸,还有……那微妙的类似东术的神情。
“这样。”舒墨笑了,手肘撑在桌子上十指交叉,“你现在对于时局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我告诉你吧。”
梧释木不知道巡逻部那边四个月前因为尸化东术闹得鸡犬不安,部分高层直接革职;各地的实验室也加急了对于丧尸品种更新的研究与推论,派出更多卫师出城探索。
有人放谣言说实验室在进行活体实验,最终是寂凛岸带人压制的。
他在怔怔听着。
他自然也不知道全城动荡不安,恐慌着像尸化东术那样的潜伏型丧尸,导致出门的人大幅减少,出现了许多囤积乱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