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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老仆灵前吐狂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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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奶奶,”来升家的走到案前,躬身行礼,将账册递了过去,“这是今日灵前需要采买的东西,奴才已经列好了,请二奶奶过目。”
凤姐接过账册,翻了两页,目光扫过上面的物件和数量,指尖在“白烛二十对”那一行顿了顿,抬眸看向来升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昨日刚采买了三十对白烛,怎么今日又要采买二十对?灵堂里的烛火,每日换两对便足够,用不了这么多。”
来升家的心里一紧,连忙躬身道:“回二奶奶,奴才想着,近日来吊唁的人多,烛火若是灭了,显得不恭敬,所以便多报了些,以防万一。”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眼神也不敢直视凤姐——其实,这是采买的小厮私下跟她求情,让她多报些数量,好从中克扣些银子,她想着,只是几对白烛,数额不大,二奶奶未必会细看,便应了下来,没想到,还是被凤姐一眼看穿了。
凤姐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大半,却没有点破,只是将账册放在案上,轻声道:“来升家的,我知道你是细心,怕误了正事。”
“可规矩就是规矩,该用多少,便采买多少,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灵堂的体面要顾,可府里的银子,也不能白白浪费。”
“今日这账册,你拿回去,重新改了,白烛只采买五对,足够今日用便好。另外,你去告诉采买的小厮,往后采买任何东西,都要如实上报,不许多报一分,若是再让我发现虚报冒领,不仅罚他,连你这个管事,也一并处置。”
来升家的脸色一白,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遵二奶奶的命!奴才这就回去改账册,也一定好好叮嘱采买的小厮,绝不敢再出这样的事!”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心里暗暗庆幸——幸好二奶奶没有深究,只是警告了她一句,若是真的追究起来,她这个管事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去吧。”凤姐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账册上,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来升家的连忙拿起账册,躬身退了出去,脚步都比进来时快了几分,生怕再惹凤姐不快。
看着来升家的匆匆离去的背影,平儿轻声道:“奶奶,来升家的也是一时糊涂,想来往后,她再也不敢了。”
凤姐淡淡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账册:“她不是糊涂,是心存侥幸。昨日处置了李三,她心里虽有敬畏,却还是觉得,一些小事,我不会细看,所以才敢纵容采买的小厮虚报。”
“今日我点破她,不是要罚她,是要让她记住,不管事情大小,只要坏了我的规矩,我都不会放过。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好管好宁府的这些仆役,不让他们再敢偷懒耍滑、中饱私囊。”
平儿点了点头,眼底露出几分赞许:“奶奶想得周全,这样一来,宁府的人,往后定不敢再妄动心思了。”
凤姐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晨雾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宁府的规矩,才刚刚立住,还有很多人,心存侥幸,想要试探她的底线,张老爹便是其中一个。
昨日她处置李三,张老爹虽然没敢上前闹事,却也没安分,她的心腹小厮已经告诉她,张老爹昨日在自己院里,跟几个老仆役抱怨,说她一个荣府的二奶奶,跑到宁府来指手画脚,还苛待老仆,显然是心里不服气。
她知道,张老爹是宁府的老仆,在府里待了几十年,有些脸面,也有些人脉,若是不彻底镇住他,往后,他必定会从中作梗,给她理事添不少麻烦。
“对了,”凤姐忽然开口,看向平儿,“张老爹那边,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平儿连忙回道:“回奶奶,心腹小厮刚打发人来报,说张老爹今日一早就出了自己的院子,在府里的抄手游廊上,跟几个婆子说话,言语间,似乎还是在抱怨您处置李三的事,还说,宁府的事,轮不到一个外府的奶奶来管。”
凤姐闻言,眼底的寒意渐渐浓了起来,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看来,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昨日我留他一分体面,他倒是以为,我怕他了。”
“你去,让心腹小厮悄悄盯着他,若是他再敢在府里散播谣言,挑拨是非,便直接把他带到我这里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放肆。”
“是,奴才这就去吩咐。”平儿应下,转身便要走。
“等等。”凤姐叫住她,语气缓和了几分,“别太张扬,也别为难他,只是盯着他便好,若是他只是抱怨几句,没有真的挑拨是非,便暂且忍一忍,等合适的机会,再一并处置。”
平儿明白凤姐的心思——张老爹是老仆,若是贸然处置,难免会让其他老仆心寒,若是他真的不知悔改,再处置他,也名正言顺,不会落人口实。
“奴才明白,奶奶放心。”平儿点了点头,转身悄悄走出了抱厦。
平儿走后,抱厦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凤姐翻账册的轻响。
凤姐拿起笔,在账册上批注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眼神沉静而坚定。
她知道,宁府的整顿,任重而道远,不仅要管好用度,还要镇住那些心怀不轨的仆役,更要兼顾荣府的事,查清账目漏洞,一步步稳住局面。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案上的账册上,映得字迹愈发清晰。
平儿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走到凤姐身边,压低声音道:“奶奶,不好了,张老爹在灵堂附近,跟几个守灵的婆子闹事,还说,您处置李三是公报私仇,还说,秦可卿主子的丧事,被您弄得乌烟瘴气。”
凤姐的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那眼神,却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倒是敢说。”凤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走,去看看。”
说着,她放下笔,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披风,脚步沉稳地走出抱厦,往灵堂的方向而去。
刚走到抄手游廊,便听到灵堂附近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张老爹的呵斥声,还有婆子们的劝阻声。
“你们这些没骨气的东西!”张老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嚣张,“不过是一个荣府的二奶奶,跑到咱们宁府来作威作福,你们就怕成这样?”
“李三不过是晚来了片刻,她便重罚他,这不是公报私仇是什么?还有,咱们主子的丧事,本该按咱们宁府的规矩来,她倒好,处处立规矩,处处刁难咱们这些老仆,这是把咱们宁府的人,都不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