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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掌牌初理宁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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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立刻皱起眉，上前一步：“珍哥儿，这可使不得。凤丫头还是个小孩子家，何曾经过这样的大事，倘或料理不清，反叫人笑话，不如再请族里的婶子们帮帮忙。”
这是王夫人的顾虑，也是实情。荣府的家事，凤姐料理得妥当，可丧礼不比家事，规矩多，场面大，往来的都是官客诰命，一个弄不好，就是满盘皆输。
原身的王熙凤，此刻怕是早已按捺不住，一口应下了。可凤姐只是垂着眸，看着贾珍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又扫了一眼一旁的族中长辈，有的面露难色，有的事不关己，果然是树倒猢狲散的苗头。
她心里盘算定了，这差事，接。但不能接得太轻易，要让贾珍，让宁府的人，让整个贾府的人都知道，她王熙凤接下这差事，不是白接的，需得事事由她做主。
凤姐抬眸，丹凤眼微微挑着，脸上的悲戚未散，语气却斩钉截铁，脆亮的声音在屋里回荡：“太太顾虑的是，我年纪轻，没经过什么大事，本不该揽这差事。”
贾珍一听，脸立刻白了，刚要再求，却听凤姐话锋一转：“只是蓉大奶奶素日与我亲厚，妯娌间情同姐妹，她的后事，我不能不管。再者，都是贾家的事，宁府乱了，荣府脸上也无光。”
她看着贾珍，一字一句道：“我若接下这差事，便要依着我的规矩来。宁府的人，不管是有脸的老奴，还是年轻的小厮，都得听我调度，赏罚由我，珍大爷不可掣肘。再者，府里的用度，我要核计着来，风光要够，却也不能铺张浪费，珍大爷可依我？”
贾珍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点头，眼里的希冀化作狂喜：“依！依！全依二婶子！你说怎样就怎样，宁府的对牌，我这就给你，府里的东西，要什么取什么，不必问我！”
说着，他忙从袖中取出一对乌木镶金的对牌，牌面磨得光滑，刻着“宁国府”三个篆字，鎏金的纹路在烛火下闪着光。他双手递到凤姐面前，态度恭敬。
凤姐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王夫人。王夫人见她考虑得周全，不是一味的逞强，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既如此，你便多费心。凡事多斟酌，实在拿不定主意，便打发人来问我。”
得了王夫人的准话，凤姐才伸手接过对牌。
触手微凉，沉甸甸的，这对牌，握的是宁府的财权，是宁府的人事权，是她在这红楼世界，握住的第一柄钥匙。
她的指腹摩挲着牌面上的篆字，心里默念着宁府的五弊，现代的管理方法在脑中一一浮现：分班管事，定规立矩，考勤严明，赏罚分明，核计开支，这是整顿宁府的第一步。
贾珍见她接了对牌，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又对着凤姐作了几个揖，嘴里连连说着“多谢二婶子”。
凤姐收了对牌，递给身侧的平儿，吩咐道：“收好了，别丢了。”又转向贾珍，“珍大爷，我这就回房安排一下，即刻去宁府。你先回府，让人把宁府的人丁花名册、差事清册都备着，我到了就要看。”
“哎！哎！”贾珍忙应着，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连脸上的泪都忘了擦。
族中长辈见凤姐接了差事，又说得头头是道，都连连称赞：“琏二奶奶果然能干，有她在，宁府的事定能料理妥当。”
凤姐只是淡淡笑了笑，不卑不亢：“都是为了贾家，不过是勉力一试罢了。”
贾母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欣慰，又带着几分心疼：“凤丫头，辛苦你了。凡事别太逞强，累了就歇一歇，有老祖宗在呢。”
“孙媳妇省得。”凤姐屈膝应着，心里暖了几分。贾母是原身最疼的人，也是她在这贾府，第一个要护着的人。
辞别了贾母和王夫人，凤姐带着平儿往回走。
夜色更浓了，寒露打湿了院中的梧桐叶，踩上去沙沙响。荣府的仆役们见凤姐回来，都躬身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平儿捧着那对宁国府的对牌，走在凤姐身侧，小声道：“奶奶，今儿您可真沉得住气，奴婢还以为您会立刻应下呢。”
凤姐侧目看了她一眼，唇角勾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还是那副凤辣子的模样，语气却多了几分深意：“沉不住气，怎么管得住宁府的一群妖魔鬼怪？接差事易，立规矩难，我若不把话说在前头，往后到了宁府，处处掣肘，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平儿似懂非懂的点头，只觉得今日的奶奶，好像比往日更通透，更有章法了。
回到正房，凤姐吩咐人备车，又让平儿收拾了些常用的物件，笔墨纸砚，还有原身常用的一个小算盘——这算盘，她倒用得顺手。
一切收拾妥当，马车早已候在府门外。黑漆的马车，挂着素色的帷幔，车帘上绣着简单的兰草纹。凤姐扶着平儿的手上了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碌碌作响，往宁国府的方向去。
车窗外，夜色里的宁国府遥遥在望，府门洞开，白幡挂了满门，两排羊角灯照得如白昼一般，哭声震天，从府里传出来，飘在秋夜里，凄凄切切。
凤姐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那片白漫漫的孝幡，看着那乱哄哄的人群，眼底没有了半分悲戚，只剩冷静。
宁府的烂摊子，她接了。
这贾府的繁华，她要守。
那些她在意的人，她要护。
从今日起，她是王熙凤，是荣国府的琏二奶奶，是林欣融了魂的凤辣子。
车停在宁国府的大门前，早有宁府的管家媳妇们迎上来，躬身道：“二奶奶安。”
凤姐扶着平儿的手下车，一身素色绫裙，身姿挺拔，丹凤眼扫过众人，声音脆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都起来吧。带我去抱厦，把宁府的花名册、清册都拿过来，我要理事。”
秋风卷着白幡的一角，拂过她的鬓边，烛火映着她的眉眼，一半是红楼里王熙凤的泼辣，一半是现代林欣的冷静。
宁国府的整顿，从今夜，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