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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的是你 “这段演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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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演得很好啊!”周景珩语气激烈地夸赞。
齐柏年抹掉额角的汗珠,唇角漾出笑意。
这段时间,这句话周景珩说了无数次,但每次听到,他还是会觉得开心。
“谢谢景哥。”
周景珩最近确实夸了他很多次。他是真心觉得齐柏年的状态太好了,连带着自己的状态也受了影响。演很多片段时,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变扭。虽然还是有很多地方处理的很差,但至少剧的前半段是一定能顺利地拍下去。
他拍了拍齐柏年的肩膀,“这段真的处理得非常好。”
到理川大半个月了,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对戏。齐柏年能明显感觉到,他们逐渐变得熟悉,刚见面时的陌生感在慢慢消失。而又熟悉起来后,齐柏年很强烈地意识到,周景珩跟过去那会儿不太一样了。
但人的性格底色是很难改变的,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荡,直白。
夸人的时候,永远不吝啬。
“因为景哥把这段戏讲得很明白。”齐柏年说。
他其实也有一些变化,至少在面对别人的夸赞时,不再只会傻愣愣地笑了。
周景珩的眉毛微挑,“这算什么?商业互捧?”
齐柏年的嘴角高高扬起,脸颊肌肉将双腮推得圆鼓鼓的,笑得连肩膀都跟着轻颤起来。
“景哥,你怎么这么幽默。”
“不过说真的,不管是对角色的理解,还是在诠释角色的方面,你都做的很好。”周景珩感叹。
齐柏年摸了摸鼻子,“毕竟跑龙套蛮锻炼演技的。小角色可发挥的空间很大,能融入很多自己的理解,而且又不会有太大压力。”
周景珩看着他,很赞同地点点头,“是这样,你理解事情的角度真的很特别。”
齐柏年嘴角微微抽动,半垂着眼睑,看起来有些无奈,“景哥你怎么什么都能夸。”
周景珩无辜地看着他,“我是真心的。”
齐柏年摸了摸脑袋,不知道要回应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贴在西边,薄薄的一片,快要消散。
周景珩又开口了,闲聊似的问道,“那你第一次演戏是在什么时候?”
“大一那年的十月初,国庆节刚过完的那个周末。”齐柏年回答的很快。
周景珩毫不惊讶他会把事情记得那么清楚,“第一次拍戏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特别特别特别紧张,紧张之中又夹杂新奇。一整天心跳都维持在刚跑完一千米的状态。”齐柏年说。
周景珩扬起唇角,“这个形容还挺贴切的。”
“那时候是真勇,课都没上几节就去演戏了。”齐柏年感叹。
“你正式接触表演,就是在考上电影学院之后吗?”周景珩问完觉得自己试探的有点刻意了,于是欲盖弥彰地补充道,“诶,我这问的好像采访问题啊。”
齐柏年也跟着笑起来,“那周记者现在是在采访我吗?”
周景珩把手握成拳头装作话筒递到齐柏年的嘴边,“那请这位电影巨星回答一下。”
齐柏年也学着他的动作,努力憋着笑问,“这位电影巨星什么时候跨界去当记者了?”
他们的手臂交织在一起,齐柏年还不小心戳到了周景珩的下巴。
周景珩佯装生气,微微扬了声音,“干什么干什么,电影巨星打人了是吧。”
齐柏年笑得肩膀一直颤,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了。
周景珩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别笑了,待会儿岔气了。”
笑声过后是有点微妙的安静,齐柏年一下一下地揪着袖口,眼神落在周景珩的手腕上。隔了几秒后,他缓缓开口道,
“正式接触表演确实是在上大学之后,但之前…”齐柏年深深地吸了口气,“复读准备艺考的时候上过表演课。”
周景珩还在想着要不要再问一遍,答案却已经直接给出了。他极力压抑自己的惊讶,但语气里还是藏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你复读了?”
齐柏年的手紧紧握成拳,嗓子发紧。他不敢看周景珩的眼睛,“是,我复读过。之前其实是竞赛生,后来…算是阴差阳错吧,复读一年走了表演。”
周景珩的身体僵了几秒后,转过脑袋看着齐柏年。他的目光漫过齐柏年的眉梢眼角,唇角浮着浅浅的笑。
齐柏年看着周景珩的眼眸,觉得里面盛满了他读不懂的情绪。
“那很勇敢啊,跨度这么大。”周景珩真诚地说道。
齐柏年的瞳孔一颤,呼吸几乎凝滞在喉间。
周景珩总是这样,他永远能说出最妥帖,最动人的话。
齐柏年吸了吸鼻子,尽力提起唇角,试图把泪意压回去。
“没有,其实也总担心自己是不是过于叛逆,选错了路。”
周景珩捏了捏他的肩膀,柔声安抚,“无论你后面产生什么样的情绪,但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本身就是一种勇敢。而且事实证明,你做了很好的选择。”
齐柏年回望进周景珩的眼睛。他的瞳孔里漾着水润的光,像是盛着今晚的月色。他勾着唇角重复,“是啊,我做了很好的选择。”
剧本翻了没几页便看不下去了,周景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仰头看着西边的启明星。
回到房间后,周景珩便一直是这个状态。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剧本,或者说,做不进去任何事情。
他不断地想起傍晚那会儿的场景,不断想起齐柏年的话。
直到日期跳转到新的一天,周景珩才站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笔记本。
自从遇到齐柏年后,他使用这个本子的频率几乎是过去的两倍。
周景珩又换掉了开头的称呼,“亲爱的X”变成了“柏年”。
相似度极高的脸,百分百重合的经历,如果不是一个人的话,上帝也没办法解释这些巧合吧?
所以竟然真的是你,原来你的名字是齐柏年。
这几年我其实想过很多次再次见到你的场景,但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在同一个剧组拍戏。
命运实在难以捉摸。
不过能再次见到你,上帝真是待我不薄。
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会希望我已经认出你了吗?现在会是坦白一切的好时机吗?
周景珩写完最后一句话,后仰身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静坐了几秒后,把笔记本扣上了。
“抱歉景哥,我又忘词了。”齐柏年的耳根通红,眼神闪躲,不敢看周景珩的眼睛。
周景珩捏了捏齐柏年的肩膀,声音温柔,“没事,那今天要不就先到这里?我刚好有点累了。”
齐柏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周景珩只是在给他台阶下罢了。
他今天的状态差得吓人。
自从昨天聊过之后,齐柏年便一直处在一种惴惴不安的状态中。他总忍不住想,周景珩认出他了吗?是没认出来,还是说,已经不记得了?
已是傍晚,夕照斜穿过廊角,阳光在走廊的尽头像泼洒上蜂蜜。浮尘在阳光中游动,金色的粒子在地板上跳动。
他们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上回响。
走进房间的前一秒,周景珩突然叫住他,“柏年。”
齐柏年应声回头,夕照恰好吻上他眼角的那颗小痣。
周景珩盯着他看了几秒,打好的腹稿此刻尽数消失。他轻轻摸了下齐柏年的发顶,
“等等,好吗?”
夜色如墨,月色穿过窗子,在房间里投下碎影。
齐柏年翻了个身,床单在身下窸窣作响,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眼睛时睁时闭。
夜晚的狂风突然袭来,窗户被吹得闷响,月影也被吹散。
实在睡不着,齐柏年掀开被子,按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他呆坐了几秒,把床头柜第二层的抽屉拉开了。
齐柏年把那个陶瓷制的杯子握在手里,盯着上面的纹路看。
傍晚那会儿,周景珩没头没脑地跟他说了句“等等”。
齐柏年却瞬间明白他在说什么。
周景珩已经认出来他了,但他想等等再聊过去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那点微乎其微的失落,齐柏年更多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把杯子千里迢迢背过来,齐柏年一定是怀着能把杯子送出去的心理。
他当然想过迅速地把东西送出去,让两个人的过去迅速摊开。
但是真的见面之后,齐柏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横在他们之间的空白时间。而无法忽视的陌生感,让齐柏年变得谨慎。
他暂时无法坦荡地交付自己的过去,希望一切能慢慢发生。
窗外的风声已经停了,月色又重新映进房间。
齐柏年把杯子举在灯光下,摩挲着杯壁,轻声说,“没关系,再等等,毕竟已经等了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