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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在想你 今夜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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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天空很是晴朗,繁星如碎钻般镶在天幕之中。齐柏年透过指缝看天边的月牙。
帽檐突然被人抬了一下,齐柏年头也不回地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忘记从哪天开始,他们每天都要在花园里坐着聊一会儿。哪怕那天两个人对了一整天的戏,回来时也要在这儿坐一会儿,聊点什么再回去。
周景珩在他旁边坐下,“在湖边呆的太久,忘记看时间了。”
齐柏年看了眼他的外套,撇了撇嘴。
“穿这身去湖边吹风啊?这件外套这么薄,你也不怕感冒。”
“没吹风,找了家咖啡店坐着。而且这件衣服还挺厚的。你摸。”周景珩说着递了衣服的一角出去。
齐柏年刚好去拽他的衣角,两个人的手撞在一起。
周景珩被他的手指冰了一下,笑得有些无奈,“还说我,你的手怎么永远这么凉?”
齐柏年耸耸肩,“没办法,天生的诶。”
周景珩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暖宝宝,他最近随身携带这东西。
齐柏年永远被他这种小细节打动。他眉眼弯弯地跟人说了句“谢谢”。
周景珩捏了捏他的肩膀,在一旁坐下。
“明天就要围读了,心情怎么样?”
“有点紧张。”齐柏年老实地回答。
“别紧张,只是围读。而且你的状态特别好。”周景珩说完仰头去看玻璃窗上的树影,声音很低地补充,“不过说着容易做到难,我也紧张。”
齐柏年转过头去他,今晚的月色很弱,大厅的光离得很远,周景珩的脸隐在黑暗中,看的并不清晰。
但莫名觉得,周景珩很紧绷。
事实上,齐柏年最近总是这么觉得。
周景珩像一只拉满的弓弦。
但以他对周景珩的了解,他面对演戏的态度,不应该是这样的。
齐柏年佯装调侃地问道,“景哥怎么也会紧张?”
周景珩想笑一下,但没能成功。
“毕竟距离上次进组是一年前了,紧张也是正常的吧。”
齐柏年的眉毛皱得更紧了,所以一整年没进组,真的不是巧合?
突然有风刮过,院子里的树叶被吹的哗哗作响。
齐柏年打了个很响的喷嚏。
周景珩的思绪立刻回笼,他起身去拉齐柏年的手臂,“先回去吧,别等会儿冻感冒了。”
齐柏年下意识跟着他走。
一直走到房间的走廊上,周景珩才放开齐柏年的手臂。
“明天围读,我九点钟去找你…”
帽子突然被人摘了下来,齐柏年的思绪立刻被打断,他懵懵地抬头,“啊?怎么了?”
周景珩,捏了捏他的肩膀,“在想什么?”
齐柏年摸了摸脑袋,不知道回答什么。
他总不能说,我在想你。
这话刚出现在脑袋里,齐柏年就被自己土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回了句废话,“嗯,就是单纯在发呆。”
周景珩无奈地勾了勾唇角,“那我刚才说什么听到了吗?”
齐柏年心虚地摇摇头。
周景珩便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明天围读我们一起过去,小枫开车。九点在门口见。”
齐柏年立刻应道,“啊,好的。”
周景珩把帽子扣回他脑袋上,盯着齐柏年眼角的痣看了几秒,随即唇角自然上扬。但他还没开口,齐柏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景珩挑挑眉,“怎么了?”
齐柏年努力组织着语言,最后只是直白地说,“景哥,你特别厉害。”
周景珩的睫毛轻颤,喉结滚动几下。他看着齐柏年,瞳孔里跳动着细碎的光。周景珩抬手敲了下齐柏年的帽檐,唇角扬起柔和的弧度,“知道。回去吧,睡个好觉。”
齐柏年跟周景珩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房间里坐着了。
是宋知岚,她在剧里饰演宫烟。
这是齐柏年第一次在线下见到宋知岚,真人几乎比照片瘦很多,也漂亮很多。脸真的只有巴掌大小,眼睛很大,高挺的鼻梁上驾着一副眼镜,白到几乎发光。
齐柏年率先跟开口,一副很是恭敬的模样,“林老师好,我叫齐柏年,在剧里面饰演林听舟。”
“宋知岚,我饰演宫烟。”她没表情的时候是冷面美人,但笑起来时变得亲和力很强。
周景珩似乎跟人很熟。他懒散地挥了下手,“好久没见了。”
宋知岚点点头,回忆了几秒,“是挺久的,估计得有一两年了。”
周景珩拉着齐柏年在一旁坐下,随意地问着,“你上部戏拍的什么?”
“郭导的《淮水河畔》。”宋知岚回答道。
周景珩皱着眉想了几秒,才又开口,“那部戏挺不错的,估计能上星。”
尬聊了几个回合,空气又冷了下来。
周景珩索性放弃暖场。他把手机递到对面,“要喝什么?待会儿读的口干舌燥的。”
宋知岚晃了两下她的保温杯,“我带了茶。”
“林老师好养生。”齐柏年说。
“也没有,我是单纯觉得茶比咖啡好喝。”宋知岚诚实地说道。
周景珩把手机又拿了回来,他怼了怼身旁人的胳膊,“你喝什么?还是美式?”
“冰美式。”齐柏年说。
周景珩对他的建议不予采纳,“那就美式。”
齐柏年着急得眉毛都翘了起来,“别呀,冰美式,少冰也行。”
周景珩没说话,抬眸看了他一眼。
齐柏年拽了拽周景珩的袖子,冲他眨眨眼,“少冰,行吗?”
周景珩抵不住他的眼神,敲了下他的帽檐,“少冰少冰,但明天不许喝了。”
宋知岚看着他们的互动,若有所思。
等周景珩出去接电话,她立刻问对面的男孩,“你们之前就认识?”
齐柏年迟疑了几秒,回答说,“我单方面认识周老师,也算认识吧?”
宋知岚笑得神秘莫测,“那你俩还挺熟的。”
齐柏年谨慎地开口,“嗯,可能因为我们俩来的比较早,相处了接近这么久肯定要熟一点。”
宋知岚又笑了一下,便没再说话。
周景珩再次进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个人。
标准的瓜子脸,五官很精致,小鹿眼澄澈透亮,鼻梁高挺但线条柔美。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老师们好,我叫孟照月,在剧里面饰演林清禾。”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
四位主演都到齐了,陈婧导演才姗姗来迟。
她穿着卫衣运动裤,手里提着杯咖啡,快走到门口时打了个哈欠,随后冲着大家笑了笑。
“都已经来了啊?那我们开始围读吧。”
剧本围读结束,齐柏年觉得自己的嗓子也跟着结束了。
他三天说了一百万句话。
周景珩从车后座拿出一瓶水,旋开瓶盖递给他,“喝点水。”
齐柏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才觉得嗓子活过来一点。
“想吃点什么?”周景珩已经习惯这种说话强度了,反应没那么大。
齐柏年摇摇头,“没什么想吃的,待会儿回去吃个水煮蛋吧。”
周景珩也没什么心思吃东西,“那直接回去吧。”
齐柏年看了他一眼,那种奇怪感又来了。但他太过紧张,无法分辨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只好点头说了句“好”。
周景珩闭着眼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过了几分钟,他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睁开眼看身边的人。
齐柏年的眉毛蹙得很紧,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盯着书页,整张人严肃到不行。
“不晕车了?”
齐柏年翻着剧本,不太在意地回道,“就一小段路,应该不至于晕车。”
周景珩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突然问道,“小枫,这儿离酒店还有多远?”
“一两公里左右。”
周景珩跟人商量,“我们在这儿下,然后慢慢走过去?”
齐柏年果断合上剧本,说了声好。他其实看不太进去,只是空下来的时候会很焦虑。这就好像你大考前永远要翻翻书,其实公式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但不看还是觉得心慌。
傍晚,银杏落在青石板路上,茶香混着炊烟从小院飘出。灰青色的屋檐被金红覆盖,远处的苍山挡住浮动的云雾。
齐柏年的余光不时落在身边的人,他忍不住想,他那时来拍戏,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景哥,你还记得《茫茫》开拍前一天的心情吗?”
周景珩的身体僵了几秒,下意识地避开齐柏年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声。
沉默了好几秒后,他才勾了勾唇角,看着齐柏年说,“特别紧张,紧张到一整晚醒了好多次。”
齐柏年眨了眨眼睛,心想原来我们是同样的心情。
“但紧张也不影响你第二天拍的特别顺利吧?”
出乎意料的,周景珩摇了摇头,“《茫茫》的第一场戏,我NG了好多好多次。陈导那么温和的人,恨不得都要把我骂一顿。”
齐柏年惊讶地抬眸,嘴巴张成“O”型。
周景珩笑了下,“怎么了?很意外?”
齐柏年诚实地点点头,“是没想到。”
“你更想不到,那其实是一场很简单的戏。”周景珩继续说。
齐柏年一脸不相信。
周景珩揭自己的短,“那场戏真的不难,但我的状态和导演预设的状态差很多,所以那场戏就一直拍,拍了大半天。”
齐柏年没说话。
“我开拍前特别担心NG,担心自己NG太多次被导演踢出剧组了,担心因为自己的表现耽误工作人员的时间,也担心因为一直NG状态更差。但我担心的,都没发生。”
周景珩说到这儿笑了笑,“导演没把我踢出去,只是骂的狠了一点;工作人员好像对这些非常习惯,后来我请大家喝了一阵个月的奶茶,她们也就宽容对待我的蠢了;因为一直在磨那场戏,所以后来的状态其实更好了。”
齐柏年摩挲着指腹,他知道周景珩的意思。
但周景珩生怕他表达的不顾清楚,他停下来直视那双漂亮的眼睛。“所以,即使真的NG了很多次也没关系,搞砸了会有搞砸的解决方法。”
齐柏年的睫毛不断颤动,像是蝴蝶振翅。
他低声重复着,“搞砸了也没关系吗?”
周景珩盯着他眼尾的那颗小痣,喉结滚动,“搞砸了也没关系。”
他也跟自己重复着这句话。
有些时候,人们在等的其实就是那句“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