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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要怎么送给他呢? 开拍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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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拍第一天比齐柏年想象中的要顺利一些。
虽然每场戏都要磨好几遍,但好在并不会很久,呈现出来的效果也还不错。
“今天怎么样?”周景珩今天在另一个场地拍摄,这会儿才赶回来拍跟齐柏年的对手戏。
“还不错。”
周景珩刚要说什么,导演便喊他们过去了。他短暂地握了一下齐柏年的手腕,说了句“待会儿加油”。
讲戏,布景,调动设备,半个小时后,导演大喊“开始”。
雨幕之中,周书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拎着行李箱,艰难地走着。偏生风又很大,他的伞频繁地被吹翻,雨水砸在他脸上。
林听舟隔了几米远跟在他身后,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走了几十米,周书停在一家小卖部前。
“你好,请问有雨衣吗?”
店主是个聋哑人,周书比划了半天也没表达清楚自己要买什么。
他叹了口气,看起来很沮丧。
“要买什么?”林听舟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周书下意识地回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雨衣。”
林听舟做了几个手势,店主很快递出来一个包裹。
“只有一次性的,五块”林听舟解释。
周书接过包裹,跟店主做了谢谢的手势,又跟身边人道谢,“一次性的也可以,谢谢你。”
林听舟没回话,转身便要走。
周书着急地叫住他,“等一下,请问,你知道这个地址该怎么走吗?”
林听舟扫了眼地址,“出门右转,那条路的尽头。”他看了眼时间,隔了几秒补充道,“我住隔壁,可以送你过去。”
周书注意到了他看表的动作。“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谢谢你。”
林听舟也没勉强。
但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提醒道,“前面路很滑,你小心一点。”
等周书反应过来要道谢时,林听舟已经走入雨幕之中了。他盯着那道黑色的背影有些发愣。
“好!这条很好!可以过了!”陈导在镜头后大喊。
齐柏年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下意识地寻找周景珩的身影。
周景珩像是会瞬移,刚结束便已经站在监视器后面了。
他的皱紧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极为专注地盯着屏幕。
直到那段内容放完,陈导跟他说了几句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才舒展开来。
齐柏年看着他,昨天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周景珩突然转头,他们的视线交汇。周景珩大跨着步子走了过来。
“怎么没擦头发?”
齐柏年这才感觉到冷,他搓了搓手臂,刚要开口说什么。脑袋上已经被盖了一条毛巾,
周景珩的动作不太熟练,但绝不像擦自己头发时那样粗暴。
齐柏年斟酌着字句,开玩笑般地说道,“还好没拖你的后腿。”
周景珩笑了声,“应该是我说这句话。”
他是真心这么认为的,齐柏年的状态比他想象中更好。
齐柏年蹙起眉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攀至顶峰。
周景珩一直是个很谦逊的人,但他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周景珩还在继续说着,“你今天状态特别好。刚才陈导还在夸你,待会儿你可以自己看看监视器。”
齐柏年抿了抿唇,他捉住周景珩的手腕,身体微微向前,似乎想说点什么。
本就近的距离变得更近,周景珩觉得他伸手便能摸到少年眼角的痣。
“怎么?”
齐柏年刚要说什么,陈导突然大喊,“你俩过来补几个镜头!”
“就来!”周景珩迅速地擦了几下齐柏年的头发,“待会儿再说,我们先去补镜头。”
补完镜头天色已经沉了下来,他们并肩走在巷子里,齐柏年的眼神时不时落在周景珩身上。
周景珩突然偏过头,“刚才你想说什么?”
那会儿的氛围已经消失了,贸然提起会显得有点奇怪。齐柏年抿了抿唇,思索了几秒,斟酌着开口,“景哥,你今天有没有不开心?”
周景珩的表情空白了几秒,他今天情绪确实不那么好,毕竟状态恢复的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好,但也没到不开心的地步。
他避开齐柏年的眼睛,轻勾了下唇角,“没有啊,怎么会这么问?”
齐柏年直接按住周景珩的肩膀,强迫他跟自己对视。
“景哥…”
周景珩盯着他眼角的那颗痣,喉结滚动几下,“嗯”了一声。
“怎么了?”
齐柏年的眼睛很亮,满脸认真地开口,“你今天演得很好,不要不开心。”
肩膀传来微微的痛感,周景珩看着眼前人。
他的脸有些红。睫毛上翘,眼眸透出真挚,光滑过他眼尾那颗痣。
周景珩的眼眶有些发红,他向前倾了倾身体,空着的那只手绕过齐柏年的肩膀,拍了拍。
拥抱是他的本能反应,他下意识地想抱住这个直白地给予自己巨大肯定的小孩,但将人抱住后他又担心自己是否太过唐突。
肩膀立刻被人搂住。
周景珩的耳廓被齐柏年的发丝蹭的发痒,他的唇角忍不住翘起唇角,低喃着,“谢谢。”
齐柏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周景珩的后背。
这是一个很浅,但蕴藏很深情谊的拥抱。
“所以你今天跟他拥抱了?”齐舒韫声音里满是笑意。
齐柏年“嗯”了一声,手指捏了捏泛红的耳根。
“那很好啊,你之前不是跟我念叨说,那时候其实很想跟他抱一下。现在不是刚好弥补了遗憾。”
“拥抱当然很好啊,但是…”齐柏年叹了口气,不知道要怎么把两件不相干的事情一起讲出来。
“但是什么?”
齐柏年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觉得他最近怪怪的。”
“怪怪的?”齐舒韫重复了一遍。
齐柏年的眉毛纠结地皱起,他尽力描述自己的感受,“对,我感觉他有心事,好像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
齐舒韫沉默了几秒,问道,“那你在担心什么呢?他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儿?还是说…”
“当然不是担心这个。”齐柏年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信任,“我只是担心他不开心。”
“那你可以干点儿能让他开心的事情。”齐舒韫的回答总是很特别。
齐柏年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是啊。”
但隔了几秒后,他又躺了回去,嘟囔着,“但我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他开心,我又帮不上他的忙。”
齐舒韫的笑声通过听筒传了出来,“哎呦,小年你怎么这么可爱。”
齐柏年略显不满地撇了撇嘴,“妈妈我在很认真的烦恼,你不要笑。”
齐舒韫笑够了后正色道,“不是非要帮到他,才会让他开心。你干一点别的事情也会让他开心,比如说买礼物,约他一起出去散散心什么的。”
齐柏年的声音里充满疑惑,“啊?可是这些都不是实质性的帮助啊,感觉意义不大。”
“那我举个例子。”齐舒韫问道,“他那时候让你开心,是因为他给了你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吗?”
齐柏年想了几秒, “不是。”
“人遇到困难就像进入玻璃罩子,锁在里面,只有自己能打开。而此时外面的人能做的,不是直接把玻璃砸开,而是时不时敲一敲那个玻璃,让里面的人解锁的过程,不那么难熬。”
齐柏年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亮,“我知道了,妈妈。”
一下戏,齐柏年便听到工作人员大喊。
“周老师请大家喝奶茶!”
齐柏年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下午的拍摄不顺利吗?
齐柏年想的入神,走到那边才发现周景珩不在。
他的眉毛皱成“川”字。
“老周刚被陈导叫走了。”宋知岚路过他身旁,提醒了一句。
齐柏年立刻很礼貌地跟人道谢,“这样,谢谢知岚姐。”
宋知岚本来准备走了,但看他一脸欲言又止,微挑了下眉,“有事儿问我?”
齐柏年点点头,直接问道,“知岚姐,你之前跟景哥拍《江河滚滚》的时候,他经常拍完就看监视器吗?”
这个问题问的太细节了,那部戏又是两三年拍的了,宋知岚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这真不记得了。”
齐柏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好吧,不过还是谢谢知岚姐。”
宋知岚也不多问,她不管闲事儿。
“还有什么事儿吗?没有的话我去先走了。”
齐柏年跟她挥挥手,“没有了,知岚姐拜拜。”
陈婧把周景珩叫来是讨论拍摄问题的。
“你过来看一下,我觉得这段很怪,但又不知道哪怪。”
周景珩说“好”,在电脑旁坐下。
太阳从窗外那棵树的头顶移至树梢,直到树叶上完全不再有阳光的影子,她们也没讨论出一个结果。
“那这段我先留着,你调整调整状态,之后我们再重拍。”陈婧说道。
周景珩点点头,神情很是抱歉,“抱歉陈导,我回去再看看这几段。”
陈婧摇摇头,安慰道:“不用抱歉,演员遇到状态不好的时候很正常。再说你这也没有影响正常拍摄,这几段也就只是有点小别扭。”
周景珩的脸色依然很沉,他跟陈导保证道,“陈导,我一定尽快把自己调整好。”
陈婧拍拍他的肩膀,“当然要尽快,但压力别太大。”
明天要放假,今晚又没有排夜戏,剧组很快冷清下来。
齐柏年重复再见重复到嘴角发僵,他窝在凳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一周的高强度拍摄,今晚可以不吃减脂餐,明天还可以睡大懒觉。
怎么看都是美好生活即将来临的模样。
但齐柏年脸上的表情很木,甚至可以说是凝重。
他在想周景珩。
他最近总在想周景珩,一闲下来就会想,哪怕周景珩本人站在离他几厘米的距离,他还是会想。
毕竟这半个月,周景珩实在怪异。
过于频繁地请下午茶,看监视器的频率过高,还有对戏时偶尔的沉默。
如果刚开拍那会儿,齐柏年只能隐隐猜测出周景珩“怪异”的原因,那么现在,他便极其明确地知道了原因。
那我经常一起拉他对戏会有帮助吗?还是应该多约他出门呢?或者说要这两件事交替着来?
齐柏年的思绪被手机的震动声打断。
齐柏年低头看了眼屏幕,是购物软件提示商品已送达。
他长长地呼出口气,唇角微扬。
这么久了,终于送到了。
几秒之后,齐柏年的嘴唇又抿了起来。
送是送到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要怎么送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