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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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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契约的代价中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钉，钉在空气里。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转向实验室某个看似空无一人的角落——确切地说，是那个角落投射出的、因为仪器摆放角度而形成的三角形阴影。
“暗影神选，”高文说，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出来说话。”
阴影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开始蠕动、膨胀、扭曲，仿佛有生命般从地面“站”了起来。黑色的物质流动、重组，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然后填充细节，着色，最终凝聚成一个高文无比熟悉的身影。
琥珀。
但又不是洛伦大陆的那个琥珀。这个“琥珀”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肩膀上有着复杂的银色徽记，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腰间挂着几件高文不认识的设备。她的气质也变了——少了几分女仆长的恭顺，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锐利。
“嚯嚯！老粽子你这也能发现我？？”琥珀（或者说，这个自称琥珀的存在）不甘不愿地完全显形，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一副“吓死我了”的表情，“我还以为我的潜行技术至少能瞒你半小时呢！”
高文没有接她的玩笑。他盯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性，大脑在飞速运转。
“我还奇怪呢，”他说，目光如手术刀般解剖着对方的每个微表情，“你把三位龙尊请来，为什么不直接亲自向我解释？如果你真的是‘琥珀’——或者说，琥珀的某个版本——那你应该很清楚，比起三个刚见面的陌生人，我更可能相信你。”
琥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她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咱也想啊……可咱不是神呢。”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至少，不是你需要对话的那种‘神’。”
“龙尊，也不是神。”高文立刻指出漏洞，眯起了眼睛。这是他发现对方话术漏洞时的习惯动作，“雨别、丹枫、丹恒，他们明确说了，他们只是【不朽】的后裔，是行走在命途上的存在，不是星神本身。如果‘不是神’就不能向我解释，那他们为什么可以？”
琥珀眨了眨眼。那是高文很熟悉的小动作——每当她试图隐瞒什么，或者在想怎么圆谎时，就会下意识地眨眼。
“这个，这个……”她支吾了两声，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像个被老师抓到犯错的学生，“三个龙尊不是都在你面前解释了吗？关于【循环】，关于代价，关于……”
“他们没有解释清楚。”高文打断她，站起身，走到琥珀面前。他的身高比琥珀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形成了无形的压迫感，“他们只说了‘概念成神的代价很大’，说了‘循环会磨损自我’，但没有说清楚，具体要付出什么。现在，回答我——”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达到对方耳中：
“成为星神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琥珀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她抬起头，看着高文，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有愧疚，还有…某种深藏的恐惧。她在害怕什么？不是害怕高文，而是害怕说出那个答案。
“一切。”最后，她像是放弃了抵抗，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高文皱眉：“一切？”
“所有，全部，爱人友人亲人陌生人，感情情绪知觉记忆力……”琥珀语速突然加快，像是不想给自己反悔的时间，一口气把话说完，“要变成【存在】，那就不能再存在。你要成为【开拓】这个概念本身，就不再是‘高文·塞西尔’这个人。你的记忆会被概念吸收，变成‘阿基维利’的数据库；你的情感会被稀释，变成命途的底色；你的自我认知会溶解，变成【开拓】这个符号的注释…”
她停了下来，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高文沉默了片刻。他在消化这些信息，将它们与之前看到、听到的一切进行比对。
“意思是，要升华成【概念】，而不再是切实的某种…物质？”他问，试图找到更精确的表述。
琥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不再是物质’。星神依然有物质形态——阿基维利曾经驾驶星穹列车，琥珀王克里珀真的在铸造墙壁，【记忆】浮黎确实在收集数据…但他们存在的‘本质’已经变了。他们不再是为了‘自己’而存在，而是为了那个概念而存在。【开拓】要开拓，【存护】要存护，【记忆】要记忆…这是他们的‘本能’，是高于一切个人意志的绝对律令。”
她看着高文，眼神复杂。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失去记忆或情感——那些虽然痛苦，但至少是‘失去’。最可怕的是…你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你会觉得，为了【开拓】付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就是你存在的意义。你会欣然接受自己的溶解，因为那就是‘升华’。”
高文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想起了在提瓦特见过的那些被信仰扭曲的神明。他们最初可能也是为了保护信徒，为了践行理念，但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被信徒的期望绑架，变成了信徒想要他们成为的样子。他们失去了“自己”，却认为那是“神性”的体现。
星神，难道也是这样？
不，更糟。那些信仰神至少还有“信徒”这个外在约束，而星神…他们的约束来自内部，来自他们自身所代表的概念。那是一种更彻底、更无从反抗的异化。
琥珀不安地眨着眼睛。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那是高文熟悉的、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要不，”她突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试探，“你别签？”
高文盯着她。这个提议很突然，也很…不符合“琥珀”的性格。无论是洛伦大陆的女仆长，还是眼前这个密宗的“暗影神选”，琥珀从来不是会劝人放弃责任的人。她只会默默准备好一切，支持你走你选择的路。
除非…她知道什么。
“我不签，”高文缓慢地说，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你把合同送回去给越媗妍？然后呢？密宗会怎么处理我这个‘失败实验体’？清除记忆，送回原世界？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还是直接“处理”掉，免得泄露秘密？
琥珀的表情僵住了。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避开了高文的目光。
“……好吧。”她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我就知道劝不动你。你从来都是这样，一旦决定了，十头龙都拉不回来。”
高文没有接话。他在等，等琥珀说出真正的、她一直隐瞒的信息。
几秒钟的沉默后，琥珀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悲壮？
“我有最后一点信息给你。”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像是怕高文听漏任何一个音节，“这件事，三位龙尊没有说，越媗妍不能说，只有我…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可以告诉你。但听完之后，你可能会恨我。”
高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面不改色：“说。”
琥珀深吸一口气。
“雨别，丹枫，丹恒…”她吐出这三个名字，然后停顿，仿佛接下来的话有千钧之重，“…都是岩王帝君的代价。”
高文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代价？什么意思？那三位龙尊，不是【不朽】的后裔吗？不是持明族的龙尊吗？怎么会是钟离的“代价”？
“解释清楚。”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琥珀咬了咬嘴唇，继续道：“你知道钟离和冰之女皇的契约，内容是用神之心换取一个‘承诺’。但你没有问，那个‘承诺’具体是什么。”
“是什么？”
“是‘循环的钥匙’。”琥珀说，她的眼睛里开始泛起泪光——高文不确定那是真实的情绪，还是某种表演，“冰之女皇承诺，会用她的权能，协助钟离完成一件事：将他最重要的人，从【循环】的诅咒中，暂时解脱出来。”
高文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最重要的人…从循环中解脱…雨别、丹枫、丹恒…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开口，一个荒诞但逻辑自洽的推测逐渐成型，“钟离最重要的人是雨别——或者说，是持明龙尊这个存在。但他无法阻止龙尊的轮回，因为那是【不朽】命途的规则。所以他用神之心做交易，换取冰之女皇的协助，让三个时代的龙尊能够同时现身，暂时脱离【循环】的束缚？”
琥珀点头，又摇头。
“不完全对。更准确地说…雨别是他的爱人，丹枫是他的友人，丹恒是他的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