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第七章：虚无的回响与草木之约 下
通讯静默了片刻。背景音里传来列车行驶时特有的、平稳的嗡鸣，以及偶尔的机械提示音。
然后，那个少年音再次响起，这次语速稍快，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贝尔提拉女士，我在智库中收到了两张临时车票，一张属于【流浪者】，一张属于你。请问，你是否将搭乘我方运载高文·塞西尔陛下的专列，前往提瓦特，完成扮演大慈树王的任务？”
问题来得突然，但贝尔提拉庞大的信息处理能力让她瞬间理解了其中的关联。密宗造神计划，高文·塞西尔，提瓦特，大慈树王…这些名词在她意识中串联起来，与不久前收到的密宗派遣指令吻合。
“是的。”她确认道，声音平稳无波，“洛伦时间霜之月十三日，我收到密宗下发的派遣信息。我将作为草木概念的适应性载体，前往提瓦特位面，接替并完成‘大慈树王布耶尔’的角色扮演任务，以确保该位面世界树体系的稳定，为高文·塞西尔阁下的【开拓】登神之路提供必要的环境支持。”
她陈述得如同任务简报，精确、冷静，不带多余情感。
另一端的少年——丹恒，或者说，此刻更倾向于以星穹列车护卫身份发言的丹恒——并没有立刻确认。他似乎在思考，在犹豫。
一些源自他复杂前世饮月君丹枫的记忆与担忧，正悄然浮现在他此刻的思维中。那些记忆里有璃月的古树，有持明族与建木的纠缠，有草木荣枯背后的沉重宿命。
“您是否已经了解了全部背景？”丹恒问，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提瓦特的世界树，大慈树王布耶尔所承担的职责，以及…她最终的结局。”
贝尔提拉的意识中掠过无数信息流。密宗提供的资料详尽到可怕，不仅包括提瓦特七国的地理历史、元素体系、势力分布，还包括了那些隐藏在主线剧情之下的、更接近世界本质的“设定集”内容。
她知道稻妻的踏鞴砂，知道那里曾发生过严重的炉心熔毁事故，知道那场事故在更高维度一个被称为“地球”的位面引发的连锁反应——某个岛国将核污染水排放入海，引发了全球范围的生态焦虑，而这种集体潜意识的波动，通过某种她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共鸣机制，在提瓦特位面投射为“祟神污染”与“晶化骨髓”的异变。
她知道枫丹，知道那建立在原始胎海之上的国度，知道预言中的海水上涨、溶解万物的灾难，也知道这个灾难在“地球”位面的对应事件——一场罕见的特大洪水袭击了某个以浪漫闻名的国度，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与恐慌，而这种对“淹没”的恐惧，同样渗透进了提瓦特枫丹的集体命运之中。
她甚至知道更多。知道坎瑞亚的覆灭与深渊的侵蚀，知道天空岛的隐忧与“天理”的维系，知道五百年前那场席卷提瓦特的灾变背后，有多少来自其他位面的“信息扰动”和“设定溢出”。
密宗的实验从来不是孤立的。每一个“模拟世界”，都与无数现实世界的思潮、事件、集体潜意识纠缠在一起。提瓦特如此，洛伦如此，星穹列车航行的无数世界皆如此。
“感谢你的关心，”贝尔提拉的声音通过植物网络，带着一种非人的、同时包容了生与死的平静，“我知道提瓦特之上，稻妻踏鞴砂的御影炉心炸了之后，高维度位面－地球－日本排放核废水的事。”她甚至能精确说出那个国家的名字，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她花园里某片叶子枯萎同样自然的事实。
“我也知道枫丹原始胎海之水倒灌，高维度位面－法国遭遇洪水的事……”她的语气里没有谴责，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观察者视角。作为索林巨树，作为经历了洛伦大陆魔潮、神灾、文明轮回的古老存在，她对“灾难”有着远超个体生命周期的理解。灾难是循环的一部分，是系统熵增的必然，是…万物终亡过程中的一个节点。
但丹恒的问题，指向的不是这些宏观的、近乎自然法则的“背景”。
“我是想问，”丹恒打断了她对“背景知识”的复述，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同病相怜般的沉重，“你知道大慈树王，最后的结局的吧？”
不是“职责”，不是“设定”，而是“结局”。那个所有草木之神、所有与世界树相连的存在，似乎都难以逃脱的宿命。
贝尔提拉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空间站内，植物们似乎也感知到了她意识深处的波动，叶片无风自动，发出簌簌的轻响。
“……我知道。”贝尔提拉最终回答，三个字，重若千钧。
她当然知道。
大慈树王布耶尔，提瓦特的草木之神，世界树的化身。她的结局，是被“污染”，被“遗忘”，被从世界树中彻底抹除存在，只为将“禁忌知识”的污染隔绝在文明记忆之外。她的牺牲，是彻底的、不留痕迹的、连存在本身都被献祭的消亡。
这对于一个以“记忆”、“知识”、“存在”为根基的智慧生命而言，是最残酷的结局。
但对于一个早已将“万物终亡”刻入教义，将自身与一片注定随星球衰老而最终凋亡的森林绑定在一起的存在而言呢？
贝尔提拉是索林巨树的心智核心。她的“身体”是遍布洛伦大陆的植物网络，她的意识是千万树木思绪的集合。她见证过文明的崛起与陨落，见证过魔潮的汹涌与退却，见证过神的诞生与疯狂。她自身，就是洛伦星球生命循环的一个枢纽，是“生长”与“衰亡”同时进行的活体纪念碑。
密宗选择她来填补大慈树王的角色，绝非偶然。
她是植物系生命能达到的“心智”与“存在形式”的某种至高点。她理解草木的思维，感知大地的脉动，能与世界树这样的星球级意识体产生共鸣。同时，她作为“万物终亡会”的持名者，对于“牺牲”、“抹除”、“成为世界养分”这样的概念，有着远超常人的接受度与理解深度。
她本就是“走向”大慈树王这一命运的最佳，或许也是唯一的选择。
“对于密宗造神计划，和米哈游公司联动…大眼珠子制作的模拟实验，”贝尔提拉用上了密宗内部对某个合作方（原作者笔名如此）的戏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我有能力，也有信心完成。”
这不是夸口，而是基于对自身本质与世界运行规律的冰冷认知。她知道代价，知道结局，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但她依然选择前行。
为了什么？
为了密宗许诺的“对洛伦植物网络的技术升级”？
为了万物终亡会那渺茫的、接触【虚无】星神的可能性？
还是仅仅因为，这是“应该”做的事，就像树木向着阳光生长，落叶归于泥土滋养新芽一样自然？
或许兼而有之。
丹恒在通讯的另一端沉默了。他能感受到贝尔提拉平静语气下的决绝。那是一种看透结局后的坦然，是一种将自身视为更大系统一部分的觉悟。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想起饮月君丹枫决定深入鳞渊境修改化龙妙法时的眼神。那不是疯狂，而是…认命？不，比认命更复杂，那是一种清醒地走向既定命运，并试图在其中留下一点点变数的执着。
他无法劝阻，也无权劝阻。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走的路，必须承担的命运。
“好的，贝尔提拉女士。”一个更轻快、试图打破沉重气氛的女声接过了通讯——是三月七，“我们会准时准点行进到你所在的位置，到时你按时登车即可！星穹列车虽然偶尔会晚点…呃，我是说，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准时的！帕姆列车长会把时间表排得很好的！”
背景音里似乎传来一声气鼓鼓的“帕！”的抗议。
贝尔提拉的意识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类似“笑意”的情绪波动。这种鲜活的人情味，对她这样古老而庞大的存在而言，既陌生又…令人怀念。
“好的，我会按时到的。”她确认道，然后追加了一句，语气正式如同签署协议，“最后确认：主任务登神【开拓】，将由我的兄长高文·塞西尔完成；次级任务－继神－草木，将由我，贝尔提拉，索林巨树心智核心，完成；观测记录者为【流浪者】。”
她特意点出了【流浪者】的名号。这个名号背后代表的存在，她有所耳闻。一个在多重身份与命运夹缝中挣扎的观测者，一个与雷、岩、乃至“正机”等复杂概念相关的异常个体。由他来记录，或许能提供更…多角度的视角。
“我方确认。”丹恒的声音最后响起，沉稳，可靠，为这次跨位面的通讯画上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