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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一个拒绝的人 月基金正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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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基金正式成立后的第一个申请者,是一个叫苏敏的女人。
她的私信写得很长,姜月看了足足五分钟。
“我叫苏敏,三十二岁,在老家县城开了一家小小的烘焙店。店开了三年,一直不温不火,勉强能糊口。但我最近发现一件事——县城里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女人,三十出头,孩子上学了,有点空闲,想做点事但不知道做什么。我想把店扩大一点,做个烘焙体验教室,让这些女人能来学做蛋糕、学做面包,既能赚点钱,也能有个地方说说话。
但我没钱。我老公不支持我,说女人瞎折腾什么。我爸妈也不支持我,说你好好的开个店就行了,搞什么教室。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能帮我吗?”
姜月把私信转给唐砚和林小溪。
唐砚看完说:“这个人可以聊。有想法,有市场洞察,有执行力。”
林小溪说:“而且她说的那种女人,我见过。我妈就是。”
当天晚上,姜月加了苏敏的微信,视频聊了一个小时。
视频那头的苏敏,穿着围裙,站在自己店里。店确实不大,二十平左右,但收拾得很干净。货架上摆着各种面包蛋糕,看起来品相不错。
苏敏说话的时候有点紧张,但思路很清晰:
“我做这行五年了,前两年在省城打工,学会了烘焙。回来自己开店,第三年了。我发现来我店里买面包的,很多都是三十多岁的女人,孩子上学了,老公上班了,一个人在家没事干。她们经常跟我聊天,说想学做蛋糕,但又怕学不会,怕花钱。”
“所以你想做体验教室?”
“对。不教那种复杂的,就教简单的,家庭能做的那种。一次收几十块钱,材料费包了,她们学会了回家能做给家人吃,也有成就感。而且——”苏敏顿了顿,“她们也能有个地方聊天。我店里可以弄个小角落,放几张桌子,让她们做完蛋糕坐一会儿,喝杯茶。我觉得她们需要这个。”
姜月听着,想起自己以前下班后一个人回到出租屋的感觉。
那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等的日子。
“你的店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
“好的时候五六千,差的时候三四千。去掉房租水电,剩三千左右。”
“你有算过做体验教室需要多少钱吗?”
苏敏从旁边拿过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我算过。装修那个角落,买几张桌子椅子,加一些简单的烘焙工具,大概两万。宣传的话,我自己发发朋友圈,不花钱。第一次课程不用多,一周一两次,慢慢来。两万够了。”
姜月沉默了几秒。
两万。不多。苏敏思路清晰,有手艺,有市场洞察,有执行力。而且她说的那个需求——三十多岁女人想找个地方说说话——是真的。
“好。”姜月说,“你的申请通过了。月基金可以投你两万。”
苏敏愣住了,然后眼眶红了:“真的?”
“真的。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那个体验教室,能不能每个月留出一两次,免费给那些真的没钱、但需要出来透透气的人?不是长期的,偶尔就行。费用从月基金出。”
苏敏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就让它流着,对着镜头用力点头:
“能。太能了。姜月,你知道吗,我当初想做这个教室,就是因为我自己——我生完孩子那两年,天天在家带孩子,没人说话,感觉自己快疯了。我懂那种感觉。”
姜月看着她的眼泪,没说话。
她懂。她也懂那种快疯了的感觉。
“那就这么定了。”姜月说,“明天我把钱打给你。你那边随时开始。”
挂了视频,姜月坐在出租屋里,心情很好。
两万,又是一个人。
唐砚的微信发过来:“聊得怎么样?”
姜月回:“过了。两万,投。”
唐砚发了个大拇指。
林小溪也发消息:“姐姐真棒!”
姜月笑着回:“不是我棒,是她棒。”
第二天上午,姜月打开银行APP,准备给苏敏转账。
然后她看到一条新消息——苏敏发来的:
“姜月姐,对不起。我昨晚跟我老公说了这件事,他不同意。他说我瞎折腾,说两万块钱不是小数目,说要是亏了怎么办。我跟他吵了一架,最后他说,你要做可以,但不能用家里的钱,不能动存款。”
姜月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转账页面上。
“所以我不能要你的钱了。不是不想,是不能。我怕他以后拿这事说我,我怕我做了之后天天吵架,我怕最后店也开不好,家也散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谢谢你愿意帮我。”
姜月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
她想起苏敏昨天视频里的样子——穿着围裙,思路清晰,眼睛里有光。也想起她说“我懂那种感觉”时的眼泪。
现在那道光,被熄灭了。
被一个她称之为“老公”的人。
姜月没有立刻回。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城中村的屋顶。有人在屋顶晒被子,有人在浇花,有人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那儿发呆。
她忽然想起系统说的“选择的权利”和“说不的底气”。
苏敏有选择的权利吗?有。她可以不顾老公的反对,拿这两万块钱去做她想做的事。
但她没有说不的底气。她不敢对老公说不。因为她没有退路,没有支持,没有人告诉她“你做得对”。
姜月拿起手机,给苏敏回了一条:
“我理解。不急,等你准备好了,随时找我。”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还在。
但姜月觉得,自己的裂缝好像又多了一条。
苏敏的事过去三天,姜月一直有点闷。
林小溪叫她出来吃饭,她说不想动。唐砚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第四天晚上,唐砚直接杀到了姜月家门口。
姜月开门的时候,唐砚拎着一袋烧烤和一打啤酒,站在门口:“让不让进?”
姜月让开了。
两个人坐在姜月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打开啤酒,吃烧烤。唐砚没说话,姜月也没说话。
吃了半袋,喝了三瓶,唐砚开口了:
“还在想苏敏?”
姜月点头。
“想什么?”
“想她老公凭什么。”
唐砚笑了:“凭他是她老公。凭他挣的钱比她多。凭这个社会默认男人说了算。”
姜月转头看她:“那怎么办?”
唐砚没立刻回答,喝了一口酒。
“我以前在一个公司待过,老板是个女的,特别厉害。有一次年会,她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话:女人想做成点事,得比男人多长三颗心——一颗耐心,一颗狠心,一颗不死心。”
“什么意思?”
“耐心,是等得起。很多事不是做不成,是时候没到。苏敏现在做不成,不代表以后做不成。等孩子再大点,等她攒够自己的钱,等她老公不再那么横——那时候她再做,也许就成了。”
“那狠心呢?”
“狠心,是该断的时候能断。该离开的人离开,该放下的放下。很多女人不是没能力,是舍不得。舍不得孩子,舍不得家,舍不得那个‘毕竟是我老公’的人。”
姜月沉默。
“不死心呢?”
“不死心,是就算现在做不成,也一直惦记着。苏敏会一直惦记那个体验教室的。只要她惦记着,总有一天能做成。”
姜月喝了一口酒,想了一会儿。
“所以我现在能做什么?”
唐砚看着她:“你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但你可以等。等她自己攒够钱,等她自己攒够勇气,等她再找你。到那时候,你的两万块还在,你的支持还在,她就不是一个人了。”
姜月没说话,只是把酒瓶举起来,和唐砚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唐砚睡在姜月床上,姜月打地铺。两个人都没怎么睡着,但也没再说话。
凌晨的时候,姜月忽然问了一句:
“唐砚,你有没有想放弃的时候?”
唐砚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月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轻轻说:“每天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