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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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太阳有些毒，广播道已经热得发烫。
阳光从五台山那些密密麻麻的天线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新铺的水泥地上，白晃晃一片。两边的行道树蔫头耷脑地站着，叶子卷着边，一动不动。
方世钧带着林嘉文去广播道附近走访，从茶餐厅出来，又进杂货铺，从杂货铺出来，又去街边档口。
一下午跑了七八家，询问有没有见过那个送花的人。
“那人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脸。”
“走路好像有点跛，但我也不敢肯定。”
“都过这么多天了，谁还记得清楚？”
林嘉文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本子，把问到的每句话都记下来。
阳光晒得他脸上发红，白净的皮肤透出一层薄汗，背挺得笔直，紧跟着方世钧的步伐。
从最后一家铺子出来，已经下午三点多。
林嘉文把本子收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太阳直直地晒下来，晃得人眼晕。
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又睁开，跟上方世钧的脚步。
方世钧抬头看了看天气，说：“前面有个商场，进去喝杯东西休息下。”
林嘉文应了一声。
商场里冷气很足，从闷热的街上进来，整个人都舒服了。方世钧往前走，林嘉文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中庭，往茶餐厅的方向走。
方世钧忽然停住了。
林嘉文差点撞上他。
“方Sir？”
方世钧没动。
他注视着不远处。
商场另一头，靠里的那家专柜前面，站着一个人。
浅绿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没打领带。他侧对着这边，正低头看着柜台里的什么东西。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穿得很贵气，墨镜架在头发上，身后的保镖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
那个女人拿起一支口红，对着光看了看，又凑到他面前，好像在问他什么。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那支口红接过来，递给柜姐，做了个“包起来”的手势。
方世钧想起那天晚上在会所外面，那个人靠在车门上，眼睛亮晶晶地问他“我能吻你吗”。
想起他走后，这些天，一个电话都没有。
林嘉文在旁边小声问：“方Sir，怎么了？”
他收回目光。
“没什么。”
他转身，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嘉文愣了一下，紧紧跟上。
商场另一头，沈承熙陪着沈太逛专柜。
沈太随手捻起一支口红，在手背上划一道，问他好不好看。他点头，让柜台小姐全包起来。
沈太笑他敷衍。
继续兴致很高地挑选，他站在旁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商场。
什么也没看见。
商场门口，临近傍晚的阳光仍旧十分毒辣，照在脸上晃得人眯眼。
方世钧走出来，林嘉文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方世钧停下来。
站了几秒钟，身后没有脚步声，他回头。
林嘉文站在三米开外，脸色白得吓人。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扶着墙，想往前走，腿却像不听使唤，摇摇晃晃。
下一瞬，林嘉文整个人往前栽。
方世钧几步冲过去，一把接住他。
人抱在怀里，轻得出奇。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此刻惨白一片，眼睛半睁着，还在努力聚焦。
“林嘉文！”
他喊了一声。
林嘉文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没事……”
方世钧扶着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中暑了不知道说？”
林嘉文张了张嘴。
“想……把那些店……走完……”
方世钧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颤。明明难受得不行，还在努力睁眼看向他。
“不能影响……破案……”林嘉文断断续续地说，“我……可以继续……”
方世钧的眉头拧紧了。
“继续什么继续？”
他的声音压着，但还是往上冲。
“你看看自己现在是副什么样子？警队破案还不需要你一个新人拿命去拼！”
林嘉文被他吼得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方世钧深吸一口气，语调尽量平和。
“身体才是查案的本钱。懂不懂？”
林嘉文看着他，没说话。
旁边有人围过来，有人询问是否需要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递水。
方世钧一一道谢，将林嘉文扶到阴凉处的台阶上，让他靠着墙坐好。
“等我一会。”
他起身，快步往商场里走。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张包裹冰块的毛巾出来，摁在林嘉文额头。又拿出一瓶水拧开，递到他嘴边。
“喝点水。”
林嘉文接过来，喝了两口。
方世钧蹲在他旁边，看着他。
那张惨白的脸上，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林嘉文低着头。
“对不起……我耽误调查进度……”
方世钧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开口。
“我当年也这样。”
林嘉文抬起头。
方世钧没看他。
“因为一副面孔，被看不起、被抢功，为了争一口气，回回冲在最前线，用一身伤换来现在的位子。”
他顿了顿。
“但现在你没必要这么拼命，因为我不会让我的组员再走一遍这样的荆棘路。”
林嘉文看着他眉骨那道浅浅的疤，方世钧站起来。
“救护车马上到。明天不用来，休息一天。”
人群散开。
商场另一头的出口，沈承熙陪着沈太走出来。
身后保镖拎着大包小包，沈太心情很好。
“难得你肯花时间陪我出来逛街，不像你大哥，开不完的会，公司都变成他第二个家。”
沈承熙笑着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的人群，怔住了。
人群中央，方世钧蹲在一棵树下，低头说着什么。
他面前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脸色惨白白，靠着树干，额头顶着冰毛巾，手里还握着一瓶水。
那个年轻男人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小狗。
方世钧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承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沈太好奇地凑过来：“看什么呢？”
他收回目光。
“没什么。”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方世钧已经撑着树站起来，那个年轻男人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奇异的表情。
这样的表情他很熟悉，那人动心了。
沈太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他没听进去。
阳光很烈。
他把墨镜架回鼻梁。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