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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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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落到楼群后面去了。
西边还剩一点暗红色的光，把几栋旧唐楼的轮廓勾出一道边。街上路灯还没亮，天色灰蒙蒙的，人和车的影子都变得模糊。
警车从广播道拐出来的时候，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钟家明坐在后排，脸侧着，看不清外面，只看见玻璃上自己影影绰绰的轮廓，和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
报摊的阿婆开始收摊，把剩下的杂志一摞摞码进蛇皮袋里。茶餐厅的伙计搬出几箱空啤酒瓶，码在路边等车来收。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方世钧走进来，手里拿着卷宗，径直坐到桌边。日光灯从他头顶照下来，冷峻的脸显得更加锋利。
阿强跟着坐下，翻开本子，顺道观察了下对面的人。
眼前的年轻人穿着件浅灰色的卫衣，一张白净的脸上架着眼镜，看上去就是个斯斯文文的普通学生。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
钟家明摇头。
“不知道。”
“十月四号晚上八点到九点，你在哪里？”
“在亚视跟节目。”
“亚视的名额很抢手，会让你一个医学生跨专业做实习生？”
钟家明抬起眼，看了方世钧一下，又垂下去。
“阿Sir，我上大学靠的就是奖学金和勤工俭学。同学之间互相推荐，很正常。”
方世钧点点头。
“看来你人缘不错。”
钟家明没接话。
“灵姑你认识吗？”
钟家明顿了一下。
“认识，常在台里遇见，人挺好的。”
阿强把几张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港大医学院实验室的记录表，上面显示你在九月十号和九月十五号，曾去过实验室。”
“而调查证实，这两天实验室都分别留有某种稀有药物成分出现过量使用的记录。”
他顿了顿。
“更巧的是，这两种成分同时使用会产生□□。”
方世钧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钟家明沉默不语。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钟家明，”方世钧开口，声音不高，“你父亲已经来自首了。”
钟家明的睫毛动了一下，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阿强把卷宗往桌上一拍。
“你父亲说灵姑是他杀的，作案工具是老鼠药。”
钟家明低着头，盯着桌上那几张纸，一动不动。
“你的父亲，说不清老鼠药的牌子，记不清恐吓信的内容，甚至连给灵姑送花这件事都不知道。”
阿强的声音压下来。
“他在替你顶罪。”
钟家明的手放在桌上，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而此时那双手开始颤抖。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走得很慢。
阿强等了一会儿。
“灵姑是你杀的。”
钟家明抬起头，他的眼眶很红。
“是我杀的。”
声音很轻，好似叹息。
方世钧往后靠了靠。
“为什么？”
钟家明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里两个警察都耐心等待，他们知道，自己即将接近真相。
他终于开口。
“我小时候，曾经偶然撞见父亲陷入梦魇时的样子，他闭着眼，挥舞手臂抓挠自己脖子。嘴里一直在喊‘阿梅，对不起’，到后来更是冒出‘杀了她’、‘埋’这样的话，我吓坏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没多久，父亲的搭档黄叔叔去世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喝酒，他就坐在院子里，一瓶接一瓶，沉默地喝着。从那以后，父亲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待我长大些，便注意到父亲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接济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太。稍微查了一下便发现，她家曾丢失过一个卖花的女儿，侦办此案的警员正是我父亲和黄叔叔。”
方世钧看着他。
“你认为你父亲杀了人？”
钟家明点头。
“这个秘密我埋在心里十几年，直到上个月回家，听见有人来找我父亲询问卖花女的案子。我认得她，是经常在亚视上节目的灵姑。她询问了许多细节，待她走后，我父亲便一晚上没睡，坐在院子里发呆。”
他抬起头。
“我不能让她在电视上报出这个案子，一旦在节目中说了，就会有人去查。查到最后，我父亲就完了。”
钟家明继续说。
“我找了个混混帮我向灵姑送花，里面夹着封恐吓信。”
“又从实验室里偷来两种药物成分，其中一份注入了她常用的口红中，另一份注入进唇膏里。如果她看完信决定换个案件做她‘通灵’的谈资，那支口红便不会在当晚出现在她的化妆桌上。”
“她非但没有换案件，反而大肆预告即将‘通灵’这起案件，甚至还在预告中提起了穿着制服的人，于是……”
阿强替他说完。
“于是你便杀了灵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