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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案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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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打开时,老钟正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盯着墙上那块剥落的漆皮。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方世钧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钟家明涉嫌谋杀灵姑何小渝,警方已经正式将其缉拿归案。”
老钟肩膀猛地一抖。
他撑住桌子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双手扒着桌沿,身子弓着。
浑浊的双眼瞪着方世钧。
“人是我杀的!”
声音又哑又裂,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灵姑是我杀的!是我给她下了老鼠药!是我!”
他撑不住,跪在地上,手还死死抓着桌沿,大口喘气。
方世钧没动,冷静地看着他。
“你每次梦魇发病时,知道你儿子在一旁偷看吗?”
老钟动作停了。
“一个小孩,自己出去打听消息,东拼西凑得出结论:自己父亲好像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他背负这个秘密长大,十年后又为了保护父亲、保护这个秘密去杀了另一个无辜的人。”
老钟的手开始颤抖,他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试了几次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把两只手放回桌面,摆正,像第一天进来时那样。
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卖花女……阿梅,不是我杀的。”
他的声音很干,像砂纸磨过木头。
“那天晚上我在赌档那边巡逻,听见后巷传来动静,我便关了手电筒过去查看。”
“我看到当晚请假的搭档黄德诚,正跟几个□□的人站在一起。风里传来他们隐隐约约的谈话声,我仔细听,却发现他们竟然在交易□□!”
方世钧和大头对视一眼,没打断他。
“我不敢动,就躲在垃圾桶后面,想等他们走。结果谁知道阿梅竟从另一头进来,正好撞见交易现场。”
老钟顿了顿。
“□□的人发现了她,过去把她按住。她喊救命,喊了几声就被黄德诚蒙着嘴绑起来,没卖完的花散落一地。”
他停住了,盯着墙上那个点。
“她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内巷,那里是我藏身的地方。”
老钟的声音开始抖。
“她被拖到旁边那块空地上,那里堆着水泥袋。他们把水泥倒进一个油桶里,兑水,搅拌。”
他的手攥紧又松开。
“她一直在看我,眼睛里全是眼泪,全是血丝,全是……全是哀求。”
“我没动,吓得浑身僵硬,甚至有些埋怨她看向这里。”
“她被绑着丢进了油桶里,水泥没过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胸口,直到水泥没过她的脸,那双眼终于闭上了,盛满绝望。
老钟把脸埋进手里。
很久很久,他没有抬头。
“那之后我再也睡不着。”他的声音闷在手掌里,“一闭眼就是那双猩红的眼睛,天天做噩梦。梦见她在水泥里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他放下手,声音像从破旧的风箱里传出。
“我恨自己没有去救她,但更怕被黄德诚和他背后的能量发现我知道这件事,我……我儿子还那么小……”
他顿了顿。
“两个月后,□□火拼。我们出警,现场非常混乱。有人开枪,有人逃跑,有人倒在地上。”
“忽然,我看到自己躲藏的垃圾桶后面有一把枪,不知道是谁掉的。黄德诚正蹲在前面不远处,背对着我,附近恰好没有任何警员。”
他看着自己那双手,干瘦,骨节突出。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那把枪。”
灵姑一案告破,重案组办公室却没有往常那样轻松。
阿强对着大头唏嘘:“老子为了保护儿子来自首顶罪,儿子又为了保护老子去杀人,唉!”
方世钧的目光停留在口供里那段枪支交易的内容上,正思索,忽然被一阵欢呼打断,上头给他们批了三天假期。
警员们陆续离开,重案组逐渐空荡下来。办公室里,方世钧还在查看案件资料,大哥大铃声突兀响起。
电话那头管家福伯的声音恭恭敬敬地传来:“二少爷,老太爷让我问您,您眼里还有这个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