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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公海大劫案 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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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港的夜是倒过来的天。
十一月的海风带着凉意，把水面上的霓虹倒影揉碎又拼上。
九龙半岛的灯火铺出去一整片，密得像打翻的碎钻，太平山顶的豪宅区亮着零星暖光，俯视着底下这座不夜城。
游轮“维多利亚公主号”泊在三号码头，通体雪白，多层船舱灯火通明。
舷梯铺着红毯，从码头一直延伸到甲板，两边站满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腰后佩着鼓鼓囊囊的皮质枪套。
“二少，该上船了。”旁边侍者提醒。
沈承熙把空酒杯递给他，整了整深蓝色丝绒西装的领口，抬脚往舷梯走。
“沈二少！”
刚踏上红毯，就有人迎上来。是陈家老三，陈老太爷的孙子。
“陈公子。”沈承熙脚步不停，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和他寒暄几句，又见他花蝴蝶般迎向了下一个人。
宴会厅在第三层，电梯门一开，被隔绝的喧嚣扑面而来。
镶满切面水晶的吊灯从穹顶垂下三层，底下是几十张铺着酒红绒布的长桌，银器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中央都摆有一只水晶花瓶，插着从荷兰空运来的白玫瑰。
乐队在角落里奏着轻音乐，萨克斯慵懒的曲调在大厅流淌。
人已经来了大半。
男人们清一色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胸口的方巾叠出各种花样。
有几个年纪大的穿着中山装，胸前别着勋章，那都是早些年跟着陈老太爷打过仗的旧部。
女人们则是另一道风景线。
旗袍、晚礼服、皮草披肩，翡翠镯子和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有位太太刚从身边走过，沈承熙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是时下某高档专柜新出的限量款，全港只售三瓶。
“承熙。”
沈承泽从人群里走出来，拍了拍弟弟的肩。
他比沈承熙大三岁，穿着同款的深灰色西装，兄弟俩的样貌都继承了母亲的绝色，只是相较于沈承熙攻击性极强的艳丽，他更多是令人觉得无害的温和眉眼。
“哥。”沈承熙的目光越过大哥的肩膀，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找谁？”
“寿星公本人不在？”
“在里面跟几位叔伯说话。”沈承泽压低声音，“这次大佬来得不少，老太爷估计要趁着寿宴宣布继承人。”
沈承熙拿起路过侍者托盘上的一杯香槟，“你站的哪一队？”
沈承泽笑了一下，没说话。
兄弟俩一起往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
“沈大少！好久不见！”
“沈公子，下周的拍卖会来不来？”
“承熙啊，你上次帮我打的那个官司，太漂亮了！世伯正准备请你吃个饭，什么时候有空赏脸？”
两人一路点头、微笑、碰杯，嘴里应付着“哪里哪里”“一定一定”“客气客气”，表情控制得分毫不差。
主厅比外面的宴会厅更奢华，墙上挂着两幅国画大师的墨宝，靠墙的长桌摆着一座半人高的冰雕，气势磅礴、栩栩如生的冰龙正在灯光下慢慢融化。
陈老太爷坐在主桌正中央，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精神矍铄，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沈承泽带着弟弟过去打招呼，陈老太爷笑着摆手：“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别客气，今晚尽兴。”
沈承熙跟着大哥敬了杯酒，退到一边。
刚转身，就看见人群忽然朝一个方向围了过去。
“方家人来了。”旁边有人低声说。
沈承熙兴致缺缺地往那边一瞥，忽然怔住。
方世钧跟在众人身后从门口走进来，一身深灰色戗驳领三件套，西装扣得整整齐齐。他比周围的人高出半个头，此刻表情十分淡漠。
方世明走在他侧前方，正低声跟他说什么。方世钧微微点头，眼睛却抬起来，扫视一圈。
扫到他这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沈承熙举杯，抿了一口香槟。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细密的气泡。
“方家老二很少露面。”沈承泽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据传在当警察。”
“不清楚。”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方世钧正被几个叔伯围住，微微欠身听人说话，侧脸在水晶灯下轮廓分明。
沈承熙看了两眼，收回目光。
“承熙？”沈承泽叫他。
“嗯？”
“发什么呆？”
“没什么。”沈承熙收回目光，把杯里最后一口香槟喝掉，“哥，我有点闷，想去吹吹风。”
“去吧，注意安全。”
穿侍者制服的人手里端着托盘路过，沈承熙将空酒杯递给他，瞥见这人指节粗大，虎口布有老茧。
他没多想，继续往前推开侧门，走到甲板上。
维港的灯火已经被甩在身后，船正缓缓驶离码头。
他靠着栏杆，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被风吹散，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
方世钧走到他旁边，靠过来，从他手里抽走香烟弹进海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宴会厅里，水晶灯闪了一下。
船身轻轻一晃，继续往漆黑的海面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