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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萨拉希思的游戏（八） 安比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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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比尼塞亚-提亚马特雨林
整片雨林绿意滔天，拔地而起的古树动辄数十丈高，如一座座青黑色的巨塔，撑起遮天蔽日的林冠。
而在万千巨木的正中央，桑榆的本体独踞其中：树干粗逾十围，皲裂的树皮如千年玄铁，虬结的气根垂落如帘，扎入泥土又成新的支柱，苍劲的枝桠向四周舒展开来，枝桠之上的每一枚叶片都泛着幽绿的灵光，灵光流转汇聚最终形成一枚淡青色的眼形纹路。
此乃桑榆之眼，也是千目的由来：每当他吞噬一条生命或杀死一个活物，那纹路便会苏醒，眼睫舒展，瞳仁凝实，最终化作一枚真正的、活的眼睛，在叶面上缓缓开合，冷冷旁观着猎物的挣扎。
除本体外，他还在这个世界投放了诸多枝桠，哪怕本体被那个疯狂的精灵找出斫断，他也能靠着遗落的细枝重新生长，再度逍遥。
桑榆回忆起这些年被□□笛毁掉的众多身躯，默默将深扎于泥土的根系再度伸长，加速汲取着这片大地的生机，源源不断的生机之力从地心升起，顺着枝干的脉络扶摇直上，将每一枚叶片都滋养得莹润饱满。
枝桠的生长本就需要能量，想要恢复到全盛形态乃至更进一步所需的能量更是惊人。这些年在□□笛的追杀下他深受重创，实力早已大打折扣。
昨夜丢出去狩猎血食的分身已经被□□笛除掉，他此刻定然在搜寻他遗落的枝桠。好在有萨拉希思的战约在前吸引注意——以□□笛的正义感，绝不会坐视不理。
只要他在此蛰伏起来，短时间内□□笛绝无可能发现他。等□□笛解决完战约的事，他早已恢复至全盛状态，逃之夭夭。
更何况，□□笛未必能在萨拉希思手中活着走出角斗场。
桑榆的算盘打得很不错，若是无外界变量加入，此次也许还真能让他逃过一劫。但可惜，计划永远也赶不上变化。
他没有格拉提磅礴的学识支撑，无法将事物的发展全部纳入计算之中，即使耳目众多，也无从窥探未来的轨迹，只能任由自己在命运之海中沉浮。
白日晴空下，一道凛冽的青绿色箭矢骤然破空而出，自地面冲天而起，划破苍穹。箭身裹挟着狂暴而精纯的异能之力，在天光里拉出一道醒目的碧色光痕，宛如白昼流星。
箭矢从人类聚居的城邦一路飞跃至人迹罕至的雨林，当它飞至雨林上空时，箭身再也受不住内里暴涨的力量，轰然崩解。
沉重的箭矢主体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进雨林深处，撞得千目之木轰然倾倒；而那些崩解开来的箭矢碎片，却如同漫天星屑般四散飞射，向着全球各地飞掠而去，将桑榆留下的枝桠焚个干净。
该死！怎么会！他是怎么知道的？！
感受到枝桠们与他的联系一个个消失，桑榆破口大骂，□□笛这厮现在不应该去对付萨拉希思吗？！
为什么会将矛头对准他？！他是从哪知道的他的分身位置的？！
萨拉希思，那位癫狂的天启之主不是跟□□笛关系平平吗，为什么会下场帮他？！
桑榆有太多的为什么想问了，但现在不是思考的良机，再不跑，他就真得死在□□笛手里了。
桑榆果断放弃如同靶子一样的巨木形态，变回柔软的藤蔓潜行于林间，四散奔逃。
而远在人类城邦的□□笛在射出那一箭后便不再动作，方才那一箭他已借助陆鸦共享的全知视野将桑榆的分身们全部消灭，但现在桑榆主动化身藤蔓在林间游走。
借助全知视野，□□笛将他的所在看得清清楚楚，桑榆将根系扎根在地底，过于发达的根系将整个雨林全部缠绕，再给他一点时间他能将雨林所在的那块大陆也化作自己身躯的一部分。
若是直接动手，那片大陆必然不复完好。星球内的一草一木皆有它存在的意义，它们共同构就了这方生机勃勃的完整生态，若将整片大陆直接轰成碎片，星球上的万千生灵，将再无安身之所。
这和□□笛“以最小的代价完成狩猎”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无处下手吗？”司空离轻振着流光溢彩的宝蓝色蝶翼，姿态矜雅又舒缓，自半空缓缓降落。他落定后，蝶翼轻轻收拢，顺着脊背自然垂落在身后。
“那不妨借下时间的助力。”
说罢，司空离一手将陆鸦鸽抱在怀中，一手搂住□□笛的腰振翅而起。下一瞬，时间的力量轰然铺开，天地间的一切皆被定格。
翻飞的叶片僵在半空，流动的风化作无形的壁垒，飞溅的水珠，浮动的微光，甚至连虫鸣与气息都彻底静止，天地万物都被钉死在这一刹那。
唯有司空离，和他搂住的□□笛与陆鸦鸽仍保有在这个凝固的世界自由行动的权利。
“时间暂停吗，”□□笛瞬间对周遭的情况作下定论，他看着振翅而飞的司空离，“能瞬间暂停整颗星球的时间，您果然很强大。但强大的力量必定附着相应的代价，这会对您造成怎样的负担？”
“只感慨一下就将注意力聚焦到代价上了吗？”司空离无视空中的障碍物们，一路朝着雨林的方向飞去，“我本意是想让你轻松些，没想到反而让你为我忧心了，这倒是我的过错了。”
宝蓝色蝶翼拂过之处，细碎的星光点点漾开，拖出一道绵长又轻柔的光尾，如同将漫天星子揉碎在他飞过的轨迹里。
□□笛看着那些光点，明明细小若微尘，但他却感觉他在其中看到了某些虚影，它们转瞬即逝，就像悄悄溜走的时间。
“没有这回事，狩猎桑榆本就是我的主意，如果因为我的决策让你们付出代价，哪怕这代价微乎其微，我也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笛摇摇头，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将他眼底的明亮尽数掩去，平添几分悲郁的气质。
“我亲近的人不多，每一个都极其重要，我不能容忍重要的人因我受伤。尽管你我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我也将您看作是重要的长辈。”
“让您因我的自作主张而舍弃某些重要的东西，是我无能。”
寰宇人类体内存在着一个名为灵基的构造，它能将外界逸散的异能量通过人体内的能量链路储存到体内。能够自由运转灵基内的异能量并将其释放出来修改现实的人被称为异能者，而这份修改现实的能力则被称之为异能。
异能的使用往往伴随着代价，这与异能者改变现实的能力息息相关。弱小异能者的代价微乎其微，而强大异能者们要付出的代价常人难以想象。
记忆、情感、血肉乃至自身的存在……等等等等，每一位异能者的代价都不尽相同，但最终这些代价都会导向同一个终点——死亡。
时间涉及世界的底层规则，相关的异能者极少，每一位滥用时间的人最终都会被时间抛弃，困死在它构筑的牢笼之中。
要是早知道司空离是时间异能者……□□笛垂眸，一股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向他袭来，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百年前与格拉提的那场终战……
他不该向他们求助的，明明老大都发消息来了，再等一会又何妨。这一次，他又要让重要的人为他付出怎样的代价……
司空离的耳朵虽然没有陆鸦的灵敏，但不代表他眼睛瞎啊，眼看着□□笛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越来越消沉，他看陆鸦鸽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司空离的目光几乎要凝成实质，若是能眼神刀人，他高低得让陆鸦这个任性的、不管周围人死活的家伙挨两刀。
他百年前见到的□□笛，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彼时的他虽然没有现在强大，但身上那股意气风发的锐气却势不可挡，哪怕眼前之敌是亲近的师长也照砍不误。
当年忘川雪跨星系送长矛，□□笛搭弓射箭，一箭将那轮监视众生命运的烈阳击落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彼时意气风发的身影渐渐与怀中的青年重合，司空离越看越觉得陆鸦不是人，看看他都把孩子祸害成什么样了！
陆鸦鸽心虚到不敢对上司空离的视线，只能小声咕咕企图让司空离放松些对他的钳制，他真的快喘不过气了。
好在从城市到雨林的路途并不算长，在令陆鸦鸽窒息的沉默中，三人也是很快抵达雨林上空，成功避开开战前队友率先阵亡的走向。
“等一下我会恢复这里的时间，请尽管出手吧。有这家伙在，”司空离说着又掐了两下怀里的陆鸦鸽，把他掐得咕咕直叫，“哪怕你直接将这颗星球击碎，我们也能将他恢复原状。”
“只是萨拉希思那边会难过一些而已，但最后一切都会平安无事的。”
陆鸦鸽：“咕咕。”
司空离眼神一厉，抓住陆鸦鸽跟摇汽水一样，颠来倒去地晃着，“别咕咕叫了，你还真拿自己当鸽子了。”
陆鸦鸽被他摇的头晕，赶忙求饶，“知道了知道了，别再晃了，我头好晕。”
见陆鸦鸽是真要晕了，司空离这才作罢，□□笛在司空离身侧目睹了全程，那股子伤春悲秋的思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轻笑，“司空离先生和老师关系很好呢。”
“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总是会比旁人要亲密一些，”司空离继续揉搓着手里的小鸽子，陆鸦这么乖的时候可不多见，得多玩玩，“拥有能够交付一切的挚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我想你也深有体会。”
闻言，□□笛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两道身影，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很幸运。”接着他又俯下身，对着被捏扁挫圆的陆鸦鸽道，“那么幸运的□□笛可以在老师离开前跟老师好好见一面吗？”
没有多少脑子反而格外直率的陆鸦鸽道：“他会见你的，等你回到都城，他那股别扭劲应该也过了，到时你就能见到他了。”
“好了，闲聊时间到此结束，该开始干正事了。”
凝滞的时空骤然松动，司空离缓缓收回覆在这颗星球上的时间异能。下一秒，被定格的一切轰然奔涌。
被他搂在怀中的□□笛早已挽弓搭箭，就在时间彻底归位的刹那，□□笛指尖松脱，那支裹挟着狂暴异能量的长箭破空而出，直直轰向下方那片桑榆盘踞的雨林。
巨响撕裂天地，整块大陆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中寸寸崩解，深埋地底的根须与盘踞在大地上的巨藤骤然疯长，它们疯狂扭动着粗壮藤身，无数带刺触须狂乱挥舞、撕抓着空气，叶片上的眼睛大大瞪圆，试图找到一丝生还的道路。
可那终究徒劳，狂暴的异能量如海啸般碾过，桑榆只能看着自己的身躯一寸寸枯黄、碳化、崩解，连同整片大陆的生机一起被恐怖的能量潮绞个粉碎。
在意识彻底沉寂之前，他还是看到了那双灿如曜日的眼眸，为什么？我不是你的造物吗？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无人回答他。
滔天巨浪自破碎的海床疯狂掀起，席卷四方，而比海浪更恐怖的——是那片彻骨死寂，正以破碎的大陆为中心，如同漆黑毒浪般无声无息地向着全球蔓延。
就在这死寂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司空离眸中瞬间泛起氤氲的蓝紫色光芒，而后他的全身都开始浮现出同色的纹路，那是异能者体内的能量链路，当异能者调动全身异能量时，能量链路就会在体表浮现。
司空离松开□□笛，手中的陆鸦鸽也识趣地跳上他的头顶，不阻碍他发挥，只见天空缓缓出现一道长河的虚影，万物再度坠入绝对静止的时空深渊。
只是这次，能够自然行动的唯有司空离与陆鸦鸽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