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守望者 沈溯回 ...
-
沈溯回到白塔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塔内大部分区域转入低光节能的夜间模式,只剩下安全通道两侧幽蓝的指引光带,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直接前往地下档案库,厚重的合金门在验证了他的生物信息与最高权限密钥后,无声滑开,露出其后幽深而庞大的数据海洋。
这里是白塔的记忆中枢,存放着联盟成立以来几乎所有重要乃至禁忌的档案,物理隔绝,层层加密。空气里弥漫着低温维持系统特有的、近乎虚无的冷冽气息,以及某种电子设备运行时极其细微的嗡鸣。
他没有惊动值班的档案员,独自步入核心区。柔和的乳白色光线从穹顶洒落,照亮了中央孤岛般的操作台。他坐下,将伊利亚斯给他的芯片接入专用读取器,同时调出白塔内部系统,开始交叉比对。
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七年前,军部“特殊技术开发局”与白塔“精神力学应用研究所”确实有过数项合作备案,但级别都不高,内容多是常规的数据共享与技术支持。“鸾”哨站所在的“回声”项目,在公开记录中仅有寥寥数笔,标注为“联合野外精神力适应性观测”,于标准历7年4月提前终止,原因填写的是“预算调整与观测目标丧失”。
太过干净,干净得反常。沈溯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轻点,调取了更深层的访问日志。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被常规检索屏蔽的信息:在项目终止前后三个月内,有数次超高权限访问记录,访问者ID均被特殊算法模糊处理,只能看到后缀标识——不是军部,也不是科学院,而是理事会直属办公室。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访问不仅调阅了项目报告,还频繁触及白塔核心数据库的某个特定分区——那是存放历代高阶向导(尤其是那些因严重精神损伤或图景崩溃而退役、入院者)的详细诊疗记录与精神波动图谱的区域。
沈溯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他想起了伊利亚斯提到的,那个精神崩溃后死于白塔疗养院的沃尔森博士的助手。
他输入助手的名字:陈兰。
档案弹出,照片上的女性面容清秀,戴着眼镜,眼神温和。记录显示她是一名杰出的精神力学专家,专攻精神图景稳定性研究。七年前作为沃尔森博士的副手参与“回声”项目,项目终止后因“突发性严重精神图景污染及不可逆结构性损伤”被送入白塔下属的“静海”疗养院。诊疗记录冗长枯燥,充斥着大量医学术语,但结论一致:病情持续恶化,伴有强烈的自我认知混乱与攻击倾向,最终于三年前因多器官衰竭去世。
沈溯的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指标。“治疗”过程中使用的几种强效精神干预药剂组合方式,隐隐指向另一种可能性——那不是治疗,更像是……压制,甚至是对特定记忆或精神区域的定向封锁与抹除。
他调出陈兰博士入院初期与末期的精神波动图谱对比。初期图谱虽然紊乱,但某些频率段仍残留着强烈的、属于她个人的特征波。而末期图谱……过于平滑了,平滑得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外力强行“熨平”,只留下空洞的、接近植物人的基础生命维持波段。
这不是自然衰竭。这是人为的“格式化”。
沈溯感到颈后的抑制贴传来一阵灼痛,精神图景中的孤岛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别墅茶几上的那本笔记本无风自动,翻到了某一页,上面是他很久以前写下、又狠狠划掉的一句话:「他们不只是想治疗,他们想重塑」
他关闭陈兰博士的档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周围冰冷的空气包裹着他,却无法驱散心底蔓延的寒意。
叮!
“权限验证通过。沈溯长官,您有一条来自‘沉渊’特别行动组副总指挥陆珃上将的加密信息,标记为‘紧急-行动协调’,是否接收?”冰冷的电子女声突兀的响起。
沈溯默默睁开眼 ,“接,把背景换成我办公室”
陆珃的全息影像弹射出来,背景似乎是他的战舰指挥室,能看到后方忙碌的舰桥人员和闪烁的星图。他穿着作战服,没戴军帽,金发有些凌乱,脸色在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沈长官,”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先遣队集结完毕,七十二小时时限已过去十八小时。鉴于目标区域‘沉渊’环境复杂且敌情不明,我提议提前行动。我的第七舰队第三战术分队将于十二标准时后自‘铁砧’空间站跃迁出发,预计二十四时内抵达E-77外围。白塔的护卫与研究团队,请务必在二十时内抵达‘守望者’中转站与我会合。这是初步的航线、汇合坐标及安全协议。”
一连串的数据包随之传输过来。陆珃的部署干脆利落,甚至有些激进,但考虑了快速反应与隐蔽接敌的需求。
“行动计划需要理事会授权,申请通过了?”沈溯平静地回应。
“授权申请已经同步提交给理事会值班主席和海德林斯上将。”陆珃语速很快,“根据危机预案第七条,前线指挥官在面临重大威胁且通讯可能受阻时,有权在报备后采取必要紧急行动。我认为现在很符合条件。还是说,沈长官更愿意坐在白塔里,等理事会开完第三轮茶话会再做决定?” 话语末尾,那股熟悉的讥诮又冒了出来。
沈溯没理会他的嘲讽,快速浏览着传输过来的方案。陆珃的计划风险很高,但并非鲁莽。提前出发能打乱可能存在的敌方时间表,抢在光明会可能的大部队抵达前建立初步防线和侦察网络。
“白塔的团队能在2小时内完成出发前准备”沈溯说,“二十小时内抵达‘守望者’中转站,可行。但航线需要微调,第三跃迁点附近有异常引力扰动,你的原路线风险增加14%。修正方案发你了……”
他调出星图,快速标注并传回。动作熟练,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七年的隔阂与沉默,仿佛还是当年军校里那个总能迅速补完他战术计划中细微漏洞的搭档。
全息影像里,陆珃明显愣了一下,蓝眼睛盯着新传来的路线,手指在虚拟面板上快速计算了几下,随即抿紧了嘴唇。“……可行,采纳。修正案已更新至舰队导航系统。”他顿了顿。
最终却只吐出两个字,“‘守望者’见。别迟到,长官。” 影像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沈溯独自坐在档案库的冷光里。他整理好所有查询记录,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加密和痕迹抹除,然后起身离开。
回到顶层办公室时,副官已经等候多时,汇报了团队集结的进展。沈溯快速做出几项指示,尤其强调携带几台通常只在理论上使用、专门用于“极端精神图景侵入与反制”的实验性设备。
副官虽然疑惑,但没有任何质疑,领命而去。
窗外的三颗人造月亮已经运行到天枢的另一侧,星光显得更加孤独。沈溯走到落地窗前,望着那片璀璨而虚假的夜空。他的手指再次抚过袖口的银星徽章,然后解开制服最上面的纽扣,轻轻按了按心口。
他按下通讯器:“通知‘静海’疗养院,以最高权限,调取陈兰博士死亡前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监控日志及接触者记录——包括已删除的。”
“是,长官。”
沈溯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用于非正式场合的深灰色长风衣换上,将银星徽章别在领口内侧。白狐精神体悄然显现,安静地蹲坐在他脚边,金色的眼眸映着窗外的流光。
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办公室,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专用通道。风衣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飞行器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缓缓驶离白塔的专用停机坪,汇入首都星永恒不息的空中航道。沈溯坐在后舱,面前展开数面光屏,机舱内照明调至适宜阅读的冷白光,将他苍白的侧脸映照得如同雕塑。
“长官,团队全员已进入待命状态,所有设备完成最终自检,装箱序列与您确认的方案一致。”副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同时将清单投射到主光屏上。
沈溯的目光快速扫过清单:二十名A级向导,其中包括五名专精精神屏障与净化的高阶向导;十台重型精神力场稳定器;三台实验性“图景深潜”装置;以及足量、分门别类封装好的向导素稳定剂、安抚剂,甚至还有几箱严格管控的、用于应对极端情况的“精神镇定-剥离”复合药剂。后勤保障、医疗支援、技术分析和器械管理的小组名单列在最后。
“将三号‘深潜’装置的优先装载序列提前到A级,与一号精神力场稳定器并列。”沈溯指示,手指轻点调整了顺序,“另外,额外申请两份‘缄默者’协议空白模板,权限用我的。”
副官明显顿了一下。“缄默者”协议是白塔内部最高级别的保密与免责文件,一旦签署,意味着执行的任务将不存在任何正式记录,参与者亦需承担超出常规的风险,几乎是放弃事后追责的权利。通常只用于最危险、最不可言说的黑色行动。
“……是,长官。立刻申请。”
“抵达‘守望者’前协议要生效。”沈溯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公务。
关闭与副官的通讯,他调出航行路线图。飞行器正穿过首都星最繁华的空域,向着外层空间的轨道港驶去,那里停泊着白塔此次任务专用的中型快速运输舰“鲲鹏”号。窗外的流光溢彩逐渐被深邃的太空背景取代,人造天体的冷光点缀着黑色天鹅绒。
就在此时,内嵌在腕带式加密通讯器上的指示灯幽幽亮起红光,连续闪烁三次——来自“静海”疗养院的最高密级报告抵达了。
沈溯放下路线图,调出报告界面。一行行文字和经过还原处理的数据、图像片段呈现出来。
报告不长,但触目惊心。
陈兰博士在死亡前七十二小时内,其病房及关联区域的监控日志存在明显的人为删减痕迹,主要集中在死亡前八小时。技术还原显示,删除指令来自疗养院内部系统的一个高权限账户,该账户在事发后三小时被注销,注册信息追溯至一个已被清理的临时工号。
然而,更关键的是物理接触记录。疗养院的安保门禁日志显示,在陈兰博士死亡前六小时,有两名访客进入其所在的隔离楼层。访客身份标识为“理事会直属办公室-特别医疗观察员”,持有一次性加密通行码。通行码有效,但对应的授权记录在中央服务器中“意外损毁”。
两名“观察员”停留了四十七分钟。他们离开后约三小时,陈兰博士的生命体征监控仪发出警报,值班医护人员赶到时,已回天乏术。官方死因:突发性心源性猝死。
报告附上了根据残留数据模糊还原的两位“观察员”的体格轮廓分析,以及从他们离开路径上某个未完全覆盖的角落监控器中提取到的一帧极其模糊的背影图像。图像中,较高一人的肩部轮廓处,似乎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特定形状的徽章压痕。
沈溯将图像局部放大,增强对比度。那压痕的模糊轮廓……他调出理事会内部不同部门及直属机构的徽章图样进行快速比对。不是常见的理事会议员徽记,也不是普通办公人员的标识。其边缘的锯齿状特征,更接近于……军事安全委员会下属某个极少公开露面的“技术审查与事故处置办公室”的徽章变体。
军安会。一个理论上独立于军部、直接对理事会负责,职权范围模糊却极大的机构。涉及军事机密、重大事故的后续处理”。
飞行器轻微震动,对接上了“鲲鹏”号的舷舱。转移过程安静高效,十分钟后,沈溯已经坐在了运输舰舰桥旁的指挥室内。“鲲鹏”号脱离轨道港,引擎功率平稳提升,向着第一个跃迁点驶去。
“长官,‘缄默者’协议模板已接收并完成初始加密。团队核心成员已单独签署电子预确认。”副官汇报。
“航行状态?”
“一切正常。预计六小时后抵达第一个跳跃点。与‘守望者’中转站的同步时钟已校准。”
沈溯点点头 ,“保持航向。非紧急事务不用请示。”
他确实需要时间,来去消化一些东西......
舷窗外,星辰化为视野里根根拉长的光丝。“鲲鹏”号开始了它的潜航。
---
标准时二十四小时后,“守望者”中转站。
这座建立在荒芜小行星带边缘的太空站,形如一颗沉默的金属海胆,无数延伸的机械臂和天线是它的棘刺。这里是前往E-77“沉渊”区域的前哨,也是最后的后勤补给与情报交换点。周围是永恒旋转的碎石带和更远处模糊的星云,光线晦暗不明。
“鲲鹏”号缓缓泊入指定码头,气密门对接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沈溯带着副官和两名高阶向导踏上中转站冰冷厚重的金属甲板时,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与白塔截然不同的氛围——这里弥漫着金属、机油、循环空气的冰冷味道,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前线军人的紧绷感。
陆珃已经在对接舱外等着了。他换上了全套的深灰色舰内作战服,金发在站内缺乏暖色调的照明下显得有些冷硬。雪豹没有实体化,但沈溯能隐约感觉到那强大精神体在附近某个维度徘徊所带来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陆珃身后跟着几名同样穿着第七舰队制服的军官,个个眼神锐利,站姿肃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长官,很准时。”陆珃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对接舱里回响,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
“陆上将。”沈溯微微颔首,语气同样平淡,“白塔此次所有行动人员已就位,随时可以进行下一步简报与整合。”
陆珃侧身做了个手势,“指挥中心,这边。”
一行人穿过光线幽暗的通道,脚步声在金属廊道里杂乱的回荡。中转站内部结构复杂,管道纵横,随处可见忙碌的军械工程师和地勤人员。空气中飘散着焊接和能量电池特有的气味。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粗粝、务实,与白塔的精密、洁净形成鲜明对比。
指挥中心是一个半埋入小行星岩体内部的圆形大厅,中央是全息星图台,周围环绕着数排控制终端。第七舰队先遣分队的一些军官已经在操作岗位上。当沈溯一行人进入时,不少目光投来,好奇、审视、甚至隐含些许不易察觉的排斥——白塔的向导们,在这些常年与钢铁和炮火为伍的军人眼中,有时显得过于“精致”和“遥远”。
陆珃走到星图台前,挥手调出“沉渊”区域的详细扫描图。复杂的引力线、活跃的辐射带、以及那条被特殊标注出的、蜿蜒深入小行星带核心的矿脉大致轮廓被呈现出来。
“我们比原计划提前了十八小时。”陆珃开门见山,手指划过星图,点亮几个坐标,“侦察舰已经放出去了,目前反馈,E-77外围未发现大规模敌方舰群集结迹象。但不代表安全。小行星带内部环境复杂,易于隐藏。光明会如果真冲着矿脉来,他们的先头部队可能已经像虫子一样钻进去了。”
他调出一些模糊的传感器信号残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碎石阴影造成的细微扰动。“这些无法确认的接触信号在过去十二小时内增加了三倍。他们在试探,或者在布置什么。”
沈溯走上前,凝视着星图。他的精神力微微外放,感受着星图所呈现区域在意识层面可能投射的“感觉”——那是一片充满混沌、压抑、以及某种……诡异“吸引力”的区域。矿脉的存在,就像黑暗中的一盏强光灯,对所有精神力敏感者都有着本能的牵引,同时也可能扭曲周围的现实与精神场域。
“矿脉本身的辐射会干扰常规探测和精神感应。”沈溯开口道,声音清晰冷静,“最好是由向导团队建立定向精神探测网络,配合你们的物理传感器,形成交叉验证。尤其是对可能存在的、非物理形态的‘陷阱’或‘污染’。”
“这正是问题所在。”陆珃转向他,蓝眼睛紧盯着他,“我的哨兵在前沿已经有人反馈,靠近特定区域时,精神图景会出现不应有的波动,甚至产生幻听幻视。不是常规的感官过载,更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他用了这个略带粗俗却形象的词。
“初步判断是矿脉溢散的高浓度活性精神力与复杂空间环境相互作用,形成了天然的精神干扰场。”沈溯回答,“白塔团队携带了专用的净化与稳定设备。但在完全摸清干扰模式前,不建议哨兵单独或长时间暴露在未屏蔽区域。我们需要建立安全的精神力缓冲带。”
“缓冲带?”陆珃身后一名脸上带着疤痕的舰长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前线军人的直率,“如果我们的人不能靠近,那怎么建立防线?怎么清扫可能藏在石头缝里的老鼠?”
“正面对抗未经调适的活性精神力污染,导致的哨兵精神崩溃或图景损伤,会比□□损伤更致命,且不可逆。”沈溯看向那名舰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缓冲带不是退缩,是建立可持续作战的基础。向导们会协同行动,提供实时屏蔽与净化支持。”
陆珃抬手制止了手下还想争辩的意图。他看着沈溯:“你的方案,具体点。”
沈溯调出数据板,快速勾勒出几个层次。“第一层,由携带便携式稳定器的向导小组,随同先遣侦察小队行动,实时净化路径。第二层,在初步安全区域建立移动式精神力场稳定基站,扩大净化范围,作为前进据点。第三层,也是最终目标,在确认矿脉核心入口或关键节点后,部署重型稳定器,建立相对安全的作业环境。整个过程,需要军方的武力全程护卫,并负责物理层面的清障和防御。”
陆珃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星图台边缘敲击。沈溯的方案严谨、系统,最大限度地考虑了人员安全和非传统威胁,但也确实……不够“快”。在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尤其是当敌人可能抢先一步时。
“如果光明会的人已经进去了,并且适应了,甚至利用了那种环境呢?”陆珃突然问,眼神锐利,“我们按部就班建立缓冲区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在里面开派对了。”
“解决的办法还是有的,我们需要更精准的情报。”沈溯迎上他的目光,“我提议,在常规侦察之外,派遣一支小型、精锐的混合小队,由高阶向导和适应能力最强的哨兵组成,携带最先进的探测设备,尝试进行一次短促、深入的‘刺探’。目标是确认内部环境状况、是否有敌方活动痕迹、以及……评估矿脉核心的精神影响等级。这支小队需要最高级别的机动性和隐蔽性,任务时间严格限定。”
两人对视着,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混合小队,我和你带队。”他语出惊人,不仅周围军官,连沈溯的副官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你是总指挥,”沈溯提醒,眉头微蹙,“不易轻易涉险,最好是咱俩留下一个人”
“正因为是总指挥,才需要第一手情报。”陆珃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有靠近的几人能听清:
“如果我们之中,有谁因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而出现‘状况’,另一个人,大概是唯一可能知道该怎么处理,或者……该不该处理的人。”
这话里的意味深长,让沈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陆珃知道了?这狗东西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意见。”沈溯最终平静地回答,仿佛只是在接受一个常规任务分配,“小队组成和装备清单,一小时后确认。”
“好。”陆珃点头,不再看他,转身开始向手下军官布置常规防御和后续梯队跟进的任务。
沈溯也转向自己的副官,低声交代混合小队的详细筹备要求,尤其强调了携带那三台“图景深潜”装置中的一台,以及相应的“缄默者”协议。
指挥中心再次忙碌起来,紧张的战前气氛弥漫。沈溯和陆珃,这两个被迫重新并肩的指挥官,各自站在星图台的一侧,中间隔着闪烁的星辰影像与七年光阴铸就的无形壁垒。
舷窗外,“守望者”中转站冰冷的金属外壳外,是无尽的、沉默的虚空。而在那虚空深处,名为“沉渊”的阴影,正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