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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我现在问 ...

  •   秦珩在他怀里待了很久。

      久到巷子口又过去两辆电动车,久到楼上有人开窗骂狗叫得太吵,久到李凛的肩膀被眼泪浸得发凉。

      秦珩终于动了。他把脸从李凛肩膀上抬起来,没看他,低着头用手背蹭眼睛。蹭完了,眼睛还是红的,眼眶肿起来一点。

      “衣服湿了。”他说,声音瓮瓮的。

      李凛低头看了一眼,西装肩膀那块深了一片。

      “没事。”

      秦珩站着没动。他手垂在两边,手指头蜷着,像是不知道该放哪儿。李凛看着他,看他肿着的眼睛,看他鼻尖冻得发红,看他那件灰卫衣的领口洗得变形了。

      “上车。”李凛说。

      “嗯?”

      “上车,外头冷。”

      秦珩被他塞回副驾驶。车门关上,风进不来了,座椅还是热的。他靠着椅背,眼睛看着前面挡风玻璃,玻璃上起了一层雾,外面的路灯变成模糊的光团。

      李凛上车,没发动车子。他把暖风开大了一点,出风口呼呼响。

      秦珩没说话。

      李凛也没说话。

      就这么坐着。

      坐了一会儿,秦珩把手伸过来,放在中控台上。手指头张开,又蜷起来,张开,又蜷起来。

      李凛看着那只手。瘦,关节突出,手背上有两道小口子,结了痂。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干净,像是特意洗过。

      他把自己手也放上去。

      两只手挨着,没握,就搁在那儿。秦珩的手凉,李凛的手热,挨着的地方温度慢慢传过去。

      秦珩盯着那两只手看。

      “你手没裂。”他说。

      “嗯。”

      “我那药膏白买了。”

      李凛侧过脸看他。秦珩没转头,就盯着中控台上那管冻疮膏看。药膏是白色管子,上面印着红字,搁在那儿显得有点突兀。

      “没白买。”李凛说。

      秦珩没接话。

      又坐了一会儿,秦珩把手缩回去,揣进卫衣兜里。

      “太晚了,”他说,“你回去吧。”

      李凛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

      “明天还去吗?”他问。

      秦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问他还去不去会所。

      “明天晚班。”

      “几点下班?”

      “十二点。”

      李凛点点头。

      秦珩推开车门下去,这回没回头,往巷子里走。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李凛看见他抬起手在脸上蹭了蹭。然后他继续走,拐进去了。

      李凛又坐了一会儿,把车掉头开走。

      第二天晚上十二点过十分,李凛车停在老地方。

      秦珩从小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拎塑料袋。他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来一股冷气。

      “红薯摊收了?”李凛问。

      “收了,人家十一点就收。”

      李凛没说话,把车开出去。

      秦珩靠着椅背,侧着脸看窗外。今晚路上车少,红灯也少,开得顺。

      开到那个巷子口,李凛把车停下来。

      秦珩没动。

      李凛也没催。

      坐了两分钟,秦珩开口。

      “你明天别来了。”

      李凛转头看他。

      秦珩还是看着窗外,车窗玻璃映出他半张脸,表情看不清。

      “你天天来,”秦珩说,“我天天在这儿等着,我算怎么回事。”

      李凛没说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珩说,“我就是……你懂吧?”

      李凛把车窗放下来一点,冷风钻进来。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夹在手指间。

      “我不懂。”他说。

      秦珩转过头看他。

      “你说明白点。”

      秦珩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把脸转回去,对着车窗。

      “我不知道怎么说。”他闷着声。

      李凛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飘出去,被风吹散。

      “那你听我说。”

      秦珩没动。

      李凛把烟掐了。

      “六年前你让我走,我走了。我没怪你,我知道你什么情况。”

      秦珩的肩膀绷紧了一下。

      “但这六年我没忘过你,”李凛说,“你那个打火机我留着,你买的冻疮膏我搬家还带着,过期了也没扔。你问我心里还有没有你,我说有。”

      他顿了顿。

      “那我现在问你,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秦珩没说话。

      李凛等着。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暖风呼呼响。

      秦珩把脸埋进手掌里,闷了一会儿,抬起头。

      “有。”他说,声音哑的。

      李凛看着他。

      秦珩眼睛又红了,这回没哭,就是红着。他看着李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那你在怕什么?”李凛问。

      秦珩没回答。

      李凛把他的手从兜里拽出来,攥着。秦珩的手凉,他握着,没松。

      “怕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秦珩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李凛的手大,把他整个包住了,热的。

      “怕你以后后悔。”他说。

      “后悔什么?”

      秦珩抽了抽手,没抽动。

      “后悔找我,”他说,“我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住城中村,欠着债,在会所端盘子。你不一样了,你李总,上杂志的。”

      李凛没说话。

      秦珩抬起头看他。

      “你以后要是有更好的,遇到更合适的,你怎么办?”

      李凛看着他。

      “到时候你想起我,觉得是自己当初瞎了眼,脑子发热,找了这么个东西——”

      “说完了?”

      秦珩愣住了。

      李凛松开他手,把座椅往后调了调,侧过身对着他。

      “你替我想得挺多。”他说。

      秦珩没吭声。

      “那我问你,”李凛说,“我要是欠一屁股债,在会所端盘子,你找着我,你走不走?”

      秦珩张了张嘴。

      “走不走?”

      “不走。”秦珩说。

      李凛点点头。

      “那不就结了。”

      秦珩看着他,眼眶红着,嘴唇抿着。

      李凛把他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又扯了扯,这回扯的是另一边,扯得两边一样长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

      秦珩愣了一下。

      “以前你什么都不怕,”李凛说,“想干嘛就干嘛,想撩就撩,想让我走就让我走。”

      秦珩低下头。

      “现在怎么怕成这样?”

      秦珩没说话。

      李凛等了一会儿,把他的手又拿过来,攥着。

      “我六年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他说,“你六年前什么样,现在也还是什么样。”

      秦珩抬起头看他。

      “你瘦了,穷了,身上有疤了,”李凛说,“但你还是你。”

      秦珩眼眶里那点水光晃了晃。

      李凛把他往怀里拽了一下。没拽太狠,就是拉了拉,秦珩肩膀靠过来,抵在他胳膊上。

      “别再让我走了。”李凛说。

      秦珩没吭声,就靠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他把脸埋进李凛肩膀里。这回没哭,就是埋着。

      李凛下巴抵在他头发上,那两块钱一袋洗发水的味道又飘进鼻子里。

      “明天还来吗?”秦珩闷着声问。

      “来。”

      “我明天早班。”

      “几点?”

      “十点。”

      “我来。”

      秦珩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你公司不管?”

      李凛看着他。

      “管。”

      秦珩等着。

      李凛没往下说。

      秦珩懂了。他往后靠回椅背,眼睛看着前面挡风玻璃。玻璃上的雾更厚了,外面的灯光糊成一片。

      “你别老请假,”他说,“对你不好。”

      李凛没说话。

      秦珩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推开车门下去。

      这回他走了两步,又回来,弯着腰对着车窗。

      “李凛。”

      李凛把车窗放下来。

      秦珩站在外面,冷风吹得他卫衣鼓起来。他手插在兜里,缩着肩膀,看着车里的人。

      “我那会儿让你走,”他说,“我后悔过。”

      李凛看着他。

      “后来老想,要是没让你走,会怎么样。”

      秦珩顿了顿。

      “但那时候我真没办法。”

      李凛点点头。

      秦珩站直了,往后退了一步。

      “你明天别停门口,”他说,“停路口那边,有个便利店,那儿亮。”

      他转身走了。

      这回没回头。

      李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把车掉头开走。

      第二天晚上十点,他把车停在路口那个便利店门口。

      便利店亮着灯,里面有个店员在整理货架。李凛靠在车上抽烟,抽到第二根的时候,看见秦珩从小巷那头走过来。

      他换了件外套,黑色的,看着新一点。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走到跟前,站定了。

      “等多久了?”

      “刚到。”

      秦珩看着他手指间那根抽了一半的烟。

      “你不是戒了吗?”

      李凛低头看了一眼,把烟掐了。

      秦珩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和,他搓了搓手。

      李凛上车,把暖风开大。

      秦珩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放中控台上。

      两个红薯,用纸包着,还冒着热气。

      “那摊今天没收那么早,”他说,“我路过看见,买了两个。”

      李凛看了一眼红薯,又看他。

      秦珩把脸转向窗外。

      “走吧,”他说,“送我回去。”

      李凛把车开出去。

      路上红灯,车停下来。秦珩把红薯拿起来,掰开一个,递给他一半。

      李凛接过去,咬了一口。

      “你外套新的?”他问。

      秦珩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

      “嗯。”

      “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

      李凛没再问。

      车开到巷子口,停下来。

      秦珩没急着下车。他把剩下那半个红薯吃完,用纸擦擦手,纸团起来攥手里。

      “你明天别来了。”他说。

      李凛转头看他。

      秦珩对着前面挡风玻璃,没看他。

      “周末,”他说,“我周末休息。”

      李凛没说话。

      “你周末有空吗?”

      “有。”

      秦珩点点头。他把手里那团纸攥了攥,推开车门下去。

      走到巷子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凛还停在那儿,车灯亮着。

      秦珩站了两秒,转身走进去。

      这回他没抬手蹭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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