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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搬过来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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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那天李凛下午就给她发了消息,说六点来接。
秦珩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回了个“嗯”。
五点半他洗了澡,把前两天买的那件黑外套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长出来一点,乱糟糟的,他用水抹了抹,还是乱。算了。
他提前十分钟走到巷子口。
李凛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秦珩走过去,拉开车门,看见李凛在看手机。他坐进去,李凛把手机收了,转头看他。
“吃过了?”
“没。”
李凛把车开出去。
秦珩没问去哪儿。他靠着椅背看窗外,周末街上人多,车开得慢。路过一家商场,门口有个卖气球的,小孩拽着一把氢气球往天上蹦。
红灯,车停了。
“你这几天干嘛了?”李凛问。
“上班。”
“没别的?”
秦珩想了想。这几天确实没别的,上班,下班,睡觉。前天把攒的休用了半天,去买了这件外套。
“没。”他说。
李凛没再问。
车开到一片老居民区,巷子窄,停下来。李凛说下车,秦珩跟着下来,看见路边有个小店,门口摆着几张塑料凳子,一个老头在炉子跟前翻烤串。
“吃这个?”秦珩愣了一下。
李凛看他一眼。
“你不是喜欢吃吗?”
秦珩想起来了。以前上学那会儿,学校后门有个烧烤摊,他拉着李凛去吃过几次。那时候李凛总说贵,他就自己掏钱,李凛不让,最后都是AA。
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
“你还记得。”秦珩说。
李凛没接话,走过去跟老头点菜。
两个人坐在塑料凳子上,一人面前一罐啤酒。烤串端上来,羊肉串,板筋,鸡脆骨,还有两串馒头片。炭火味混着孜然飘过来。
秦珩拿了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他说。
李凛没吃,就看着他。
秦珩被他看得不自在,把串放下。
“你干嘛?”
“没。”
李凛也拿了一串,慢慢嚼。
吃到一半,天黑了。老头把门口的灯打开,灯泡瓦数低,黄乎乎的,照得人脸都糊了一层。旁边桌来了几个刚下班的,要了啤酒,说话声大起来。
秦珩把啤酒喝完,罐子捏扁了。
“你平时都吃什么?”李凛问。
“什么?”
“吃饭。”
秦珩愣了一下,“就……随便吃点。”
“方便面?”
秦珩没吭声。
李凛把手里那串板筋放下,看着他。
“你瘦了多少?”
秦珩把脸别开,“没称过。”
李凛没再问。他站起来,又去老头那儿点了一堆,拎回来放桌上。
“吃完。”他说。
秦珩看着那一堆串,想说吃不完,没说。
最后真吃完了。秦珩撑得靠在塑料凳子上,胃里涨得难受,但没说出来。李凛去结账,他站起来,跟着往车那边走。
走到车跟前,秦珩突然说:“走走?”
李凛看他。
“吃多了,”秦珩说,“消食。”
李凛把车锁了,跟他顺着巷子往里走。
这一片是老城区,路窄,两边是老式居民楼,一楼开了各种小店。理发店,小卖部,卖菜的,还有一家修鞋的,门关着,卷帘门上贴满了小广告。
秦珩走在前头,走得慢。
走到一棵树底下,他停下来。
李凛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树是老槐树,树干粗,底下有张石凳,坐得发亮。秦珩看着那棵树,没说话。
“怎么了?”李凛问。
秦珩摇摇头。
李凛等着。
过了一会儿,秦珩开口。
“我妈走之前,”他说,“在这儿住过。”
李凛没说话。
“租的房子,就前面那栋,三楼。”秦珩抬手指了一下,“那时候她病得厉害,走不动,就天天在窗口往下看。说这棵树春天的时候开花,香。”
李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栋楼灰扑扑的,阳台封了铁栏杆,挂着衣服和被单。
“后来呢?”
“后来没了。”秦珩说,“我把房子退了,东西收拾了,就搬到这边。”
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李凛看着那个方向,是一片城中村,楼房挤在一起,巷子窄得像缝。
“一个人?”
秦珩点点头。
李凛没说话。他把手伸过去,攥住秦珩的手腕。秦珩手腕细,骨头硌手,他没松。
秦珩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的手,没挣。
“你那时候怎么不找我?”李凛问。
秦珩没吭声。
“我问你话。”
秦珩抬起头,看着那棵树。
“找过,”他说,“你毕业了,不在学校。老家我不知道在哪儿。”
李凛攥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
“后来呢?”
“后来就算了。”秦珩说,“你好好儿的,我找你干嘛。”
李凛把他手腕翻过来,看见那道疤。新长的肉是粉色的,凸出来一点,在路灯底下明显。
“这怎么弄的?”
秦珩看了一眼,“搬东西划的。”
“骗谁?”
秦珩没说话。
李凛盯着他。
秦珩把脸转开,对着那棵树。
“有一阵没活儿,”他说,“去卖过血。那地儿不正规,针头不干净,感染了。”
李凛没说话。
秦珩把手抽回去,揣进兜里。
“后来好了,”他说,“没事。”
李凛站在那儿,看着他。
秦珩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巷子口走。
“走吧,太晚了。”
走了几步,李凛追上来,又攥住他手腕。这回攥得更紧,秦珩觉得骨头要被攥碎了。
“李凛——”
“以后不许去。”
秦珩愣了一下。
“不许再去那种地方。”李凛说,“缺钱跟我说。”
秦珩看着他,路灯底下,李凛的脸绷着,眼神沉沉的。
秦珩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跟你说?”他说,“你是我什么人?”
李凛没说话。
秦珩等了两秒,把手抽出来。
“走吧,”他说,“真晚了。”
他往前走。走了几步,李凛在后面说:
“你觉得我是谁?”
秦珩停下来。
他没回头。
李凛走过去,站到他面前。巷子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半步。旁边有电动车过去,按了喇叭,李凛没让。
“你觉得我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秦珩低着头。
李凛抬起手,把他脸托起来。秦珩眼眶红着,没哭,就是红着。
“你以前不这样。”李凛说。
秦珩没说话。
李凛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蹭掉一点灰,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以前你什么都敢,”李凛说,“现在怎么了?”
秦珩把脸偏开,没偏开,被李凛手托着。
“现在不一样了。”他说,声音闷。
“哪儿不一样?”
秦珩没回答。
李凛等了一会儿,松开手。
“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车跟前,上车,开出去。
一路上没说话。
开到那个便利店门口,李凛把车停下来。
秦珩坐着没动。
李凛也没催。
坐了一会儿,秦珩开口。
“你明天还来吗?”
李凛转头看他。
秦珩看着前面挡风玻璃,玻璃上又有雾了。
“你不是让我别来了吗?”
秦珩没说话。
李凛把他的手拽过来,攥着。
“来。”他说。
秦珩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
“那你还问。”
秦珩没吭声。
李凛把他手翻过来,看了看那道疤,又翻回去,攥着。
“周末,”秦珩说,“我周末早点下班。”
“几点?”
“九点。”
李凛点点头。
秦珩推开车门下去。这回他走了两步,又回来,弯着腰对着车窗。
李凛把车窗放下来。
秦珩站在外面,冷风把他头发吹乱了。
“那天我说你是我什么人,”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凛看着他。
秦珩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又咽回去。
最后他说:“算了,明天说。”
他转身走了。
李凛看着他的背影,这回他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没抬手蹭眼睛。
他把手揣在兜里,走得慢,走到巷子口拐进去。
李凛又坐了一会儿,点了根烟。
抽完,把车掉头开走。
周一晚上李凛有个饭局,推不掉。
他给秦珩发了条消息——号码上周存的,秦珩输进去的时候手指头抖了一下——说晚点来。
秦珩回了个“嗯”。
十一点四十,李凛车停在老地方。便利店还亮着,店员换了个男的,在柜台后面看手机。他等了一会儿,秦珩没出来。
他下车往巷子里走。
走到那栋楼底下,他抬头看,三楼那扇窗黑着。
他上楼,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隔壁门开了,还是上次那个卷头发女人,这回没卷发棒,脸上敷着面膜,白乎乎一张脸探出来。
“又找你那朋友?”
“嗯。”
“没回来呢。”
李凛看她,“去哪儿了?”
女人耸耸肩,“不知道。晚上有人来找他,一块儿出去的。”
李凛顿了一下,“什么样的人?”
“两个男的,看着不像好人。”女人把面膜按了按,“怎么,你朋友惹事了?”
李凛没回答,转身下楼。
他站在楼底下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秦珩的声音,有点喘。
“在哪儿?”
那边沉默了一下。
“有点事,你先回去。”
“我问你在哪儿。”
那边又沉默。
“李凛——”
“在哪儿?”
秦珩报了个地名,是个老小区,离这儿不远。李凛挂了电话,开车过去。
那地方是个待拆的烂尾楼,周围圈着围挡,里面黑漆漆的。李凛车停在路边,往里走。脚下全是碎砖和垃圾,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出一条路。
走了几十米,听见人声。
他加快脚步。
拐过一个墙角,手机光扫到几个人影。
三个人。两个站着,一个蹲着。
蹲着那个是秦珩。
李凛走过去。
那两个人转头看他,一个光头,一个染着黄毛。光头手里攥着根棍子,黄毛空着手,看见有人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谁啊?”
李凛没理他。他走到秦珩跟前,秦珩抬头看他,脸上有块青的,嘴角破了。
李凛蹲下去,看着他的脸。
“打你了?”
秦珩没吭声。
李凛站起来,转向那两个人。
光头把棍子掂了掂,“你他妈谁啊?别多管闲事啊。”
“什么事?”
“关你屁事。”
李凛看着他。
光头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前走了一步,“怎么着,想练练?”
李凛没动。
秦珩从地上站起来,拉了拉李凛的袖子。
“李凛,你先走。”
李凛没回头。
光头笑了,“哟,认识啊?那正好,你替他还不?”
李凛看着他,“欠多少?”
光头愣了一下,和黄毛对视一眼。
“三万。”
秦珩开口:“没那么多,就两万——”
“闭嘴。”光头拿棍子指他,“加利息三万,少一分不行。”
李凛从兜里掏出手机。
“支付宝还是微信?”
光头又愣了。
“你他妈真还?”
李凛没理他,打开转账界面,“说账号。”
光头报了个手机号,李凛输进去,转了四万。
光头手机响了,他低头看,眼睛瞪大。
“多了一万。”
“医药费。”
光头抬头看他,又看看秦珩,再看看手机,表情复杂。
黄毛在旁边小声说:“哥,走吧。”
光头把棍子收了,往后退了一步。
“行,有种。”他指了指秦珩,“这事两清了。”
两个人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黑暗里。
李凛站在原地,没动。
秦珩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过了几秒,秦珩开口。
“你干嘛?”
李凛转头看他。
秦珩脸上那块青的肿起来,嘴角破了,血干了,结成一道黑红的印子。他站在那儿,手垂着,攥成拳头,在抖。
李凛没说话。他抬手,想碰他脸,秦珩往后躲了一下。
“别碰。”
李凛手停在半空,然后放下来。
“去医院。”
“不去。”
“秦珩。”
秦珩低着头,不看他。
李凛站了两秒,转身往回走。
秦珩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烂尾楼,走到车跟前。李凛拉开车门,秦珩坐进去。李凛上车,发动车子,往医院开。
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医院急诊,医生给秦珩处理脸上的伤,青的那块冰敷,嘴角的破口上了药。医生说没什么大事,皮外伤,回去注意休息。
李凛在旁边站着,看着。
处理完出来,两个人又上车。
开到便利店门口,李凛把车停了。
秦珩坐着没动。
李凛也没动。
坐了很久。
“不问我?”秦珩开口,声音哑。
李凛看着前面挡风玻璃。
“问你什么?”
秦珩侧过脸看他。
“问我为什么欠钱,问我那俩人是谁,问我为什么瞒着你。”
李凛没说话。
秦珩等了几秒,把脸转回去。
“你不问,我也得说。”
他吸了口气。
“我爸进去之前,给我留了一笔钱,说是让我妈治病用的。后来我妈病重,钱不够,我找人借了。那两个人是放贷的,利滚利,越滚越多。”
李凛听着。
“我还了一部分,还剩两万。本来这个月能还上,他们非要加利息。”
秦珩顿了顿。
“今天他们去会所找我,经理不让,说影响不好。我跟他们出来谈,谈不拢,就被带到那儿去了。”
他说完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凛开口。
“为什么不跟我说?”
秦珩没回答。
李凛转头看他。
秦珩低着头,手指头绞着卫衣抽绳。
“问你话。”
“说了有什么用?”秦珩说。
李凛看着他。
秦珩抬起头,眼眶红的。
“你帮我还了,然后呢?我欠你的,以后慢慢还?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让你替我还?”
李凛没说话。
秦珩把脸别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我就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扛。”
李凛伸手,把他脸掰回来。
秦珩眼睛红着,嘴唇抿着,看着他。
“你扛得动吗?”李凛问。
秦珩没吭声。
“你扛得动,今天就不会蹲在那儿。”
秦珩把他的手拨开。
“那你要我怎么办?”他声音突然大了,“求你?求你帮我还钱,求你养我,求你可怜我?”
李凛看着他。
秦珩喘着气,胸口起伏。脸上那块青的肿得更厉害了,嘴角的药膏蹭花了一点。
“我是没用,”他说,“我混成这样,我认。但我不用你可怜。”
李凛等他说完。
“说完了?”
秦珩没吭声。
李凛把车窗放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
“你觉得我是可怜你?”
秦珩没回答。
李凛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我可怜你,我等你六年?”
秦珩愣了一下。
“我可怜你,我天天来这儿蹲着?”
李凛把烟灰弹出去。
“我可怜你,我他妈刚才转那四万眼都不眨?”
秦珩没说话。
李凛把烟掐了,转过来对着他。
“你以前不是挺能的吗?”他说,“追我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什么招都敢使。现在怎么了?”
秦珩低着头。
“抬头。”
秦珩没动。
李凛伸手,把他下巴抬起来。
秦珩眼眶里全是水,没掉下来,就含着。
“我没可怜你,”李凛说,“我心疼你。”
秦珩愣了一下。
李凛拇指在他下巴上蹭了蹭。
“听明白没有?”
秦珩没说话。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起来。
这回他没憋着,哭出声了。
李凛没动,就坐在那儿,看着他哭。
哭了一会儿,秦珩把脸抬起来,用手背蹭眼睛。蹭完了,眼睛肿着,脸上一塌糊涂。
“丢人。”他说,声音瓮瓮的。
李凛从手套箱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秦珩接过去,抽了一张,擤鼻涕。
擤完了,他看着李凛。
“那四万,”他说,“我还你。”
李凛没说话。
“分期还,”秦珩说,“每个月还一点。”
李凛还是没说话。
“你别嫌少,我现在工资不高,等我换个工作——”
“秦珩。”
秦珩停下来。
李凛看着他。
“你欠我的,”他说,“不是钱。”
秦珩愣住了。
李凛把他的手拽过来,攥着。
“你欠我六年。”
秦珩没说话。
“这六年你怎么过的,我不知道。我怎么过的,你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
“现在咱俩都知道了。”
秦珩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那四万,”李凛说,“算我补给你的。”
“补什么?”
李凛没回答。
他把秦珩的手翻过来,看着那道疤。
“以后有事跟我说。”
秦珩点点头。
“别自己扛。”
秦珩又点点头。
李凛把他手放下,发动车子。
“送你回去。”
开到巷子口,秦珩没急着下车。他坐着,看着前面。
“李凛。”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李凛转头看他。
秦珩没看他,就看着前面。
“来。”
秦珩点点头。他推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又回来。
李凛把车窗放下来。
秦珩弯着腰,对着车里。
“那个,”他说,“我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李凛看着他。
“我就是……一时着急。”
李凛点点头。
秦珩站直了,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路上慢点开。”
他转身走了。
李凛看着他的背影,这回他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抬手蹭了蹭眼睛。
李凛点了根烟,抽完才走。
第二天晚上九点,李凛车停在便利店门口。
秦珩从巷子里走出来,脸上那块青的还在,比昨天淡了一点。他走到车跟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吃了没?”李凛问。
“没。”
李凛把车开出去。
秦珩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那四万,”他说,“我打欠条给你。”
李凛没说话。
“每个月还两千,差不多两年还完。”
李凛还是没说话。
秦珩侧过脸看他。
“你听见没?”
李凛把车停路边,转头看他。
“我说了,那不算欠。”
秦珩张了张嘴,又闭上。
李凛把车重新开出去。
开到那个烧烤摊,老头还在。他们坐在塑料凳子上,一人一罐啤酒,烤串端上来。
秦珩吃着串,突然说:“你那打火机带了吗?”
李凛从兜里掏出来,放桌上。
秦珩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去。
“刻坏了,”他说,“本来想刻两个字的。”
“我知道。”
秦珩看着他。
“你说过。”
秦珩愣了一下,想起来了。前几天在车上,他说过这个。
他低下头,继续吃串。
吃完回去,车停在便利店门口。秦珩坐着没动。
“周六,”他说,“我休息。”
李凛点点头。
“你来接我?”
“来。”
秦珩推开车门下去。这回他没回头,直接走进巷子里。
李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点了根烟。
抽完,他把车掉头开走。
周六下午两点,李凛车停在巷子口。
他等了一会儿,秦珩从里面走出来。换了件衣服,灰卫衣换成了黑外套,头发用水抹过,没那么乱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
“去哪儿?”
李凛把车开出去。
“到了就知道了。”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出城了。秦珩看着窗外,路两边变成农田和村子,远处有山。
“到底去哪儿?”
李凛没说话。
又开了一会儿,车拐进一条小路,停在一个村子边上。
秦珩下车,看见前面是一片墓地。
他愣住了。
李凛走到他旁边。
“走吧。”
秦珩跟着他往里走。走到一个墓碑跟前,李凛停下来。
墓碑上刻着字,秦珩凑近了看,是李凛母亲的名字。生卒年月,去年。
秦珩站在那儿,没动。
李凛蹲下去,把带来的花放上去。是一束白菊,在路边买的。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妈走的时候,”他说,“我就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秦珩没说话。
“她见过你,”李凛说,“以前咱们视频,她看见过你。后来老问我,那个小孩呢,怎么不来找你玩了。”
秦珩嗓子发紧。
“我说你忙。”
秦珩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是个中年女人,笑着,眉眼和李凛有点像。
他弯下腰,鞠了一躬。
李凛看着他。
直起身,秦珩开口。
“阿姨,对不起,来晚了。”
李凛没说话。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上车以后,秦珩一直没说话。
车开出去很远,他开口。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李凛看着前面。
“告诉你干嘛?”
秦珩没回答。
李凛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他。
“告诉你,你来哭一场?”
秦珩没说话。
“我不用你哭,”李凛说,“我要你人在。”
秦珩看着他。
李凛把他的手拽过来,攥着。
“以后,”他说,“我只有你了。”
秦珩愣了一下。
李凛没再说话,把车重新开出去。
开到便利店门口,天黑了。
秦珩坐着没动。
李凛也没催。
坐了很久,秦珩开口。
“李凛。”
“嗯?”
“你搬过来住吧。”
李凛转头看他。
秦珩看着前面挡风玻璃。
“我那儿小,”他说,“就一个屋,但够住。”
李凛没说话。
秦珩等了几秒,转头看他。
“行不行?”
李凛看着他。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