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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房租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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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凛发现秦珩最近睡得浅。
以前他起床的时候秦珩还睡着,缩在被子里,呼吸很沉。现在他只要一动,秦珩就醒,睁开眼看他,迷迷糊糊的,然后继续闭上。
今天也是这样。
他刚坐起来,秦珩就睁开眼。
“几点了?”
“七点。”
秦珩眨了眨眼,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李凛看着他。
这几天秦珩跟着他睡床上,地铺那床被子早就收起来了。床小,两个人挤着,翻身都难,但秦珩没说过什么。
“今天几点回?”秦珩闷在被子里问。
“晚上有饭局,可能晚。”
秦珩点点头。
李凛起来洗漱,换衣服。出来的时候秦珩还躺着,但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不睡了?”
“睡不着。”
李凛走过去,坐在床沿。
秦珩看着他。
李凛低下头,亲了他一下。
“晚上别等。”
秦珩没说话。
李凛走了。
门关上,秦珩躺了一会儿,起来。
他把昨晚的碗洗了,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把李凛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屋子小,这点事干完才八点半。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户外面。
天阴着,灰蒙蒙的。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放下。
下午四点他才上班,还有七个多小时。
这七天他都是这么过的。白天睡觉,睡醒收拾屋子,等李凛晚上来接他。有时候李凛来得早,两个人去吃烧烤;有时候来得晚,他就在后门等。
那天晚上李凛喝多了,问他一个月之后跟不跟他走。
他说没想跑。
但李凛没再提过。
他也没问。
晚上十二点过五分,他换完衣服从后门出来。
李凛的车停在那儿。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看见李凛在看手机。副驾驶座上放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什么?”他问。
李凛把手机收了,“打开看看。”
秦珩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件外套。黑色的,厚,摸起来很软。
“给我的?”
“嗯。”
秦珩拿着那件外套,没说话。
李凛看着他,“试试。”
秦珩把外套穿上,大小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李凛没回答,把车开出去。
秦珩摸着袖子,很软,里面还有一层绒。
“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
秦珩看着他侧脸,想说什么,没说。
开到巷子口,车停了。
秦珩没急着下车。他坐着,摸着袖子上的绒。
“李凛。”
“嗯?”
“你是不是快回去了?”
李凛转头看他。
秦珩没看他,就看着前面挡风玻璃。
“你说一个月,现在过了八天。”
李凛没说话。
秦珩等了几秒,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回袋子里。
“我明天穿。”
他推开车门下去。
走到巷子中间,他听见后面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继续走。
李凛追上来,攥住他手腕。
秦珩停下来。
“跑什么?”
“没跑。”
李凛把他转过来。
巷子里暗,只有远处一盏路灯,照得人脸模糊。秦珩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李凛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秦珩没吭声。
“问你话。”
秦珩把他的手拨开。
“没想说什么,”他低着头,“就是问问。”
李凛没动。
秦珩等了两秒,往楼道走。
李凛跟着他上楼。
开门,进去,关门。
秦珩站在门口,没开灯。
李凛站在他身后。
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光。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动。
秦珩先开口。
“你跟着我干嘛?”
李凛没回答。
秦珩转过身,面对他。
黑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肩膀宽,站得直,就在那儿。
“李凛。”
“嗯?”
“你一个月之后真走?”
李凛没说话。
秦珩等了几秒,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门。
“那你天天来接我干嘛?”
李凛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跟前。
离得太近,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
“你说呢?”
秦珩没回答。
李凛抬手,摸到他脸。凉的,刚才在外面冻的。他拇指在颧骨上蹭了蹭,想把那点凉蹭掉。
秦珩偏了偏头,没躲开。
“我不知道。”他说。
李凛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
秦珩没说话。
李凛把手收回来。
“那你想不想知道?”
秦珩抬起头,看着他。
黑里看不清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他在看。
“想。”他说。
李凛低下头。
嘴唇碰上的时候,秦珩闭上眼睛。
这个吻跟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是轻的,试探的,像怕碰坏什么。这回不是,这回深,用力,带着点狠。
秦珩被他亲得往后仰,后背紧紧抵着门。
李凛的手扣在他腰上,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秦珩攥着他衣服,攥得很紧。
亲了很久,李凛放开他。
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都喘着气。
“现在知道了吗?”李凛问。
秦珩没说话。
李凛又亲下来。
这回亲得更狠,秦珩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他推了推李凛,没推开,反而被搂得更紧。
等李凛再放开他的时候,他腿都软了,往下滑。
李凛把他捞起来,抱着。
“知道没?”
秦珩喘着气,没说话。
李凛等了几秒,把他抱起来。
秦珩吓了一跳,“你干嘛?”
李凛没理他,抱着他往床边走。
秦珩心跳漏了一拍。
“李凛——”
李凛把他放床上,然后自己躺下来,从后面抱着他。
“睡觉。”
秦珩愣住。
“就……睡觉?”
李凛没回答,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秦珩躺在那儿,心跳还没平复。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李凛。”
“嗯?”
“你故意的吧?”
李凛没说话。
秦珩等了几秒,翻过身面对他。
黑里看不清他的脸,但秦珩知道他没睡。
“你就是故意的。”
李凛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睡吧。”
秦珩被他按在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他闭了闭眼。
“你还没回答我。”他闷着声说。
“回答什么?”
“一个月之后。”
李凛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你说呢?”
秦珩没说话。
李凛把他脸托起来,对着自己。
“你跟我走。”
秦珩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你认真的?”
“嗯。”
秦珩等了几秒。
“你那儿有地方给我住?”
“有。”
“我工作怎么办?”
“找。”
“我欠的钱——”
“我还了。”
秦珩愣住。
李凛看着他。
“那四万,”李凛说,“你不用还。”
秦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李凛把他按回胸口。
“睡吧。”
秦珩没再说话。
他躺在那儿,听着李凛的心跳,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第二天醒的时候,李凛已经走了。
桌上放着早餐,旁边压着张纸条。
“晚上可能早,等我。”
秦珩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把纸条叠好,和之前那几张放在一起,塞进抽屉最里面。
晚上十点,他下班。
从后门出来的时候,李凛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他走过去,上车。
“今天早。”
“嗯。”李凛说,“饭局推了。”
秦珩看着他。
李凛把车开出去。
开到烧烤摊,老头还在。他们坐下来,一人一罐啤酒,烤串端上来。
秦珩吃着串,突然说:“你那儿什么样?”
李凛看他。
“你住的地方。”
李凛把串放下。
“想看?”
秦珩愣了一下,“现在?”
“嗯。”
秦珩看着他。
李凛站起来,去结账。
秦珩跟着上车,一路没说话。
开到一片高档小区,车停在地下车库。秦珩跟着他坐电梯,上楼,开门。
房子很大。
客厅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夜景。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一台电脑。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干净得像没用过。
秦珩站在门口,没进去。
李凛回头看他。
“进来。”
秦珩走进去。
他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
“嗯。”
秦珩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在他脚下铺开。
李凛走到他身后。
“喜欢吗?”
秦珩没回头。
“你问这个干嘛?”
李凛没回答。
秦珩转过身,面对他。
“李凛。”
“嗯?”
“你到底想干嘛?”
李凛看着他。
“你说呢?”
秦珩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
李凛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
秦珩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落地窗。凉意隔着衣服透进来。
“我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
李凛站到他跟前。
“那天晚上,”他说,“你问我是不是故意的。”
秦珩看着他。
“我是故意的。”
秦珩没说话。
李凛抬手,摸到他耳垂。那对银钉还在,凉凉的。
“你问我一个月之后是不是真走。”
秦珩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走。”
秦珩愣住了。
李凛看着他。
“出差是借口,”他说,“我就是来找你的。”
秦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李凛拇指在他耳垂上蹭了蹭。
“六年前你让我走,我走了。后来我就在想,要是我没走呢?”
秦珩眼眶里那点水光晃了晃。
“现在我回来了,”李凛说,“我不走了。”
秦珩低下头。
肩膀抖起来。
李凛把他拉进怀里。
秦珩埋在他肩膀上,没出声,但肩膀一直在抖。李凛感觉到那块衣服湿了,热的。
他没说话,就抱着。
过了很久,秦珩抬起头。
眼睛红的,脸上全是水。
“你他妈早说啊。”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李凛看着他。
“你也没问。”
秦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嘴角扯着,眼睛还红着。
“我问了,”他说,“我问你好几回。”
李凛没说话。
秦珩抬手,用手背蹭眼睛。蹭完了,还是红的。
“你每次都糊弄我。”
李凛看着他。
“那我现在说清楚。”
秦珩看着他。
李凛把他脸托起来。
“我李凛,”他说,“这辈子就你了。”
秦珩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认真的?”
“嗯。”
秦珩等了几秒。
“那你这八年呢?”他问,“你就没找过别人?”
李凛看着他。
“你说呢?”
秦珩没说话。
李凛把他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
“这儿,”他说,“一直是你。”
秦珩低着头,看着自己按在他胸口的手。那下面跳得很快。
他抬起头。
“我也是。”他说。
李凛看着他。
秦珩眼眶里还有水,但嘴角翘起来一点。
“我也是。”他又说了一遍。
李凛低下头。
这个吻跟之前都不一样。
之前的吻有试探,有克制,有怕。这回没有。
这回是确认。
亲完,秦珩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脖子上。
“你这房子太大了。”他闷着声说。
李凛笑了一下。
“嫌大?”
“嗯。”
“那换小的。”
秦珩抬起头看他。
“换你那儿。”
秦珩愣了一下。
“我那儿那么小。”
李凛看着他。
“你在就行。”
秦珩没说话。他把脸埋回去,埋得更深。
那天晚上没回去。
李凛给找了件睡衣,他的,太大了,秦珩穿着像偷来的。两个人躺床上,床比秦珩那屋的大多了,但秦珩还是缩在他怀里。
他睡不着。
睁着眼睛,看着窗户外面。这屋子的窗户大,能看见月亮,圆圆的,很亮。
“李凛。”
“嗯?”
“你什么时候想来找我的?”
李凛沉默了一下。
“去年。”
秦珩愣了一下。
“去年?”
“嗯。”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
李凛没回答。
秦珩等了几秒,翻过身面对他。
“问你呢。”
李凛看着他。
“去年我还没混好。”
秦珩愣住了。
李凛抬手,摸他脸。
“我想等自己好了再来。”
秦珩看着他。
“那你怎么不等了?”
李凛没说话。
秦珩等了几秒,自己懂了。
“吴砚跟你说的?”
李凛点点头。
秦珩低下头。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上个月。”
秦珩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李凛看着他。
“说你过得不好。”
秦珩没说话。
李凛把他揽进怀里。
“以后不会了。”
秦珩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那个采访。”
李凛低头看他。
秦珩没抬头,就闷着声说:
“你说你一个人打三份工读完大学,说你吃过苦。”
李凛没说话。
“我那会儿看了,”秦珩说,“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顿了顿。
“你那会儿吃苦的时候,我本来应该在的。”
李凛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后来呢,”秦珩说,“后来你好了,我没了。”
李凛把他脸托起来。
秦珩眼睛红的。
“现在咱俩都在。”李凛说。
秦珩看着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聊到很晚。
秦珩说了这六年的事。说他爸进去那天,他还在上课,被叫去办公室,然后就没回过家。说他妈生病那两年,他怎么一边打工一边陪床,怎么看着那个人一点点瘦下去。说后来人没了,欠的钱还在,他怎么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怎么在网吧当过网管,在工地搬过砖,在餐厅端过盘子。
李凛听着,没说话。
秦珩说完了,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惨?”
李凛没回答。
他把他拉过来,抱着。
“以后不会了。”他说。
秦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呢?”
李凛沉默了一下。
“我没什么好说的。”
秦珩抬起头看他。
“读书,毕业,工作,”李凛说,“就那样。”
秦珩看着他。
“那你那六年怎么过的?”
李凛没说话。
秦珩等了几秒。
“你那个冻疮膏,”他说,“过期了都没扔?”
李凛看着他。
“你说呢?”
秦珩低下头。
他想起那管冻疮膏,想起那个打火机,想起那些年。
“我扔过。”他说。
李凛没说话。
“你走了以后,”秦珩说,“我把你送的东西都扔了。打火机,衣服,那些小玩意儿。”
他看着自己手指。
“后来我又去翻垃圾桶。”
李凛愣了一下。
秦珩没看他,就看着自己手指。
“翻了好久,就翻回来一个打火机。”
李凛没说话。
秦珩抬起头,看着他。
“那会儿我就想,扔不掉的。”
李凛把他拉过来,亲了一下。
亲得很轻,像怕碰坏什么。
亲完,秦珩靠在他怀里。
“明天,”他说,“我把那打火机带上。”
李凛低头看他。
“干嘛?”
秦珩没回答。
第二天早上,李凛陪他回去收拾东西。
屋子小,东西不多。秦珩把衣服叠好塞进行李袋,把那几件日用品装进塑料袋,把那沓纸条从抽屉里拿出来。
李凛看见了。
“什么?”
秦珩愣了一下,想藏起来。
李凛伸手拿过去,看了看。
是他写的那些纸条。
“晚上别等,早点睡。”
“晚上来接你。耳环我买。”
“晚上有饭局,可能晚。别等。”
秦珩脸红了。
“还给我。”
李凛没给。他看着那几张纸条,一张一张翻过去。
翻完了,他看着秦珩。
“留着干嘛?”
秦珩没吭声。
李凛把他拉过来,亲了一下。
“傻不傻。”
秦珩挣开他,把纸条抢回去,塞进兜里。
“要你管。”
李凛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走的时候,秦珩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屋子。
住了快一年,破破的,小小的,窗户漏风,水龙头漏水。但他在这屋里哭过,熬过,半夜睡不着的时候盯着天花板想过很多事。
李凛站在他旁边。
“舍不得?”
秦珩摇摇头。
“走吧。”
他们下楼,上车。
车开出去,经过那条巷子,经过那个便利店,经过那个烧烤摊。老头白天不在,铁皮炉子收起来了,只剩几张塑料凳子堆在门口。
秦珩看着窗外,没说话。
开到那个会所后门,李凛停车。
秦珩下去,跟经理说辞职。
经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那辆车。
“找到下家了?”
秦珩点点头。
经理没多问,把工资结了。
秦珩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叠钱。
上车,他把钱放中控台上。
李凛看了一眼。
秦珩没看他,看着前面。
“第一个月的房租。”
李凛愣了一下。
秦珩还是没看他。
“你说你那儿有地方给我住,我没说白住。”
李凛看着他。
秦珩等了几秒,转头看他。
“行不行?”
李凛没说话。
他把那叠钱拿起来,数了数,放回秦珩手里。
“房租不用,”他说,“但你得干点别的。”
秦珩愣了一下。
“什么?”
李凛把车开出去。
“做饭。”
秦珩看着他侧脸。
“我不会。”
“学。”
秦珩想了想。
“那要是做得不好吃呢?”
李凛看他一眼。
“忍着。”
秦珩笑了。
那个笑跟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笑是扯嘴角,这个笑是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李凛看着那个笑,没说话。
他把车开回家。
东西搬上去,秦珩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一堆行李。
李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以后,”李凛说,“这就是你家。”
秦珩转过头看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秦珩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