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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但那是他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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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凛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
开始是九点，后来十点，再后来十一点。有时候秦珩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躺上来，从后面抱住他。有时候他醒着等，等到电视节目都播完了，门才响。
问他，就说公司有事。
秦珩没再多问。
但他开始注意一些细节。
比如李凛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开。以前不这样，以前当着他面接，没什么不能听的。现在他会站起来，走到阳台，把门关上。
比如李凛看手机的时间变长了。吃饭看，睡前看，有时候秦珩跟他说话，他嗯一声，眼睛还盯着屏幕。
比如李凛偶尔会发呆。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秦珩叫他，他回神，说没事。
秦珩没问。
但他开始睡不着。
有一天晚上，李凛又说加班。秦珩一个人吃完饭，洗完碗，看了会儿电视。看到十点，他关掉电视，躺床上。
躺到十二点，门响了。
他没动，装睡。
李凛进来，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洗漱，出来，躺上床。
躺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醒着？”
秦珩没动。
李凛伸手，把他揽过去。
秦珩睁开眼。
李凛看着他。
“装睡？”
秦珩没说话。
李凛把他脸托起来。
“怎么了？”
秦珩看着他。
“你最近怎么了？”
李凛的手顿了一下。
秦珩等了几秒。
“你当我看不出来？”
李凛没说话。
秦珩坐起来，看着他。
“公司出事了？”
李凛摇摇头。
“那是什么？”
李凛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
秦珩看着他。
那个眼神李凛懂。六年前秦珩让他走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不相信，但不再问了。
他伸手，把秦珩拉过来。
秦珩没动。
李凛把他抱进怀里。
“真没事，”他说，“就是忙。”
秦珩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闷着声说：“你别骗我。”
李凛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不骗你。”
那天晚上秦珩没再问。
但他睡得不好，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李凛都还醒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没问。
第二天，李凛出门以后，秦珩坐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
“喂，吴砚。”
那边愣了一下，“秦珩？”
“嗯。”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秦珩顿了顿。
“李凛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那边沉默了一秒。
“没有。怎么了？”
秦珩没回答。
那边又问：“出什么事了？”
秦珩想了想。
“他最近不对劲。”
吴砚没说话。
秦珩等了几秒。
“你知道什么吗？”
吴砚叹了口气。
“我正想找你。”
秦珩的心往下沉了沉。
“什么事？”
“他公司那边，”吴砚说，“有点麻烦。”
秦珩没说话。
吴砚继续说：“具体的我不清楚，但听说有人在搞他。以前的事，翻出来了。”
“以前什么事？”
吴砚沉默了一下。
“他以前……也吃过苦，你知道吧？”
秦珩知道。
“有些人拿这个做文章，”吴砚说，“说他出身不好，说他底子不干净。商场上那些事，你懂的。”
秦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现在怎么样？”
“我不知道，”吴砚说，“他不跟我说。”
秦珩没说话。
吴砚等了几秒。
“你别跟他说是我说的。”
秦珩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外面天阴着，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晚上李凛回来的时候，秦珩在厨房做饭。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秦珩围着围裙，锅里的菜滋滋响。油烟机开着，他没听见门响。
李凛走进去，从后面抱住他。
秦珩愣了一下，没回头。
“回来了？”
“嗯。”
秦珩继续炒菜。
李凛没松手，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秦珩炒完，盛出来，转身看他。
李凛脸上有疲惫，眼睛下面有点青，但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吃饭。”秦珩说。
两个人坐下吃饭。
吃到一半，秦珩放下筷子。
“李凛。”
李凛抬头看他。
秦珩看着他。
“公司出事了？”
李凛顿了一下。
秦珩等了几秒。
“别骗我。”
李凛看着他，没说话。
秦珩也看着他。
对视了几秒，李凛开口。
“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秦珩说，“是不是真的？”
李凛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秦珩的心往下沉。
“什么事？”
李凛没回答。
秦珩看着他。
“你不说，我去问别人。”
李凛伸手，把他手拉住。
秦珩没动。
李凛看着他。
“有人翻旧账，”他说，“以前的事。”
“什么旧账？”
李凛沉默了一下。
“我送过外卖，搬过砖，在工地干过。这些事，被人翻出来，说我底子不干净，说我配不上现在这个位置。”
秦珩愣住了。
他看着李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李凛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没事，能处理。”
秦珩的眼眶红了。
“就因为送过外卖？”
李凛没说话。
秦珩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李凛站着，肩膀绷着。
李凛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秦珩没回头。
“你知道我以前干嘛吗？”他说，声音有点哑。
李凛没说话。
秦珩自己说。
“我睡过公园，吃过期面包，在网吧当网管的时候被人打过。这些事，要是被人翻出来，是不是也得说你配不上我？”
李凛伸手，想拉他。
秦珩躲开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凛，眼眶红红的。
“你瞒着我干嘛？”
李凛看着他。
“怕你担心。”
秦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难看，嘴角扯着，眼睛里全是水。
“怕我担心？”他说，“李凛，我是你什么人？”
李凛没说话。
秦珩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你出事，我最后一个知道。你扛着，我帮不上忙。那我在这儿干嘛？”
李凛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秦珩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李凛抱着他，抱得很紧。
“对不起。”他说。
秦珩没说话。
李凛把他脸托起来。
秦珩眼眶红红的，脸上有泪痕。
李凛拇指在他眼角蹭了蹭。
“以后不瞒你。”
秦珩看着他。
“真的？”
李凛点点头。
秦珩等了几秒，把脸埋回他肩膀上。
“什么事，”他闷着声说，“咱俩一起扛。”
李凛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那天晚上，李凛把事情说了。
有人想抢他们公司一个项目，背景硬，路子野。那人查了他底细，把他以前那些事翻出来，到处散播。合作方那边开始动摇，有几个甚至准备撤资。
“没那么严重，”李凛说，“能处理。”
秦珩听着，没说话。
李凛说完，看着他。
秦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那个人叫什么？”
李凛愣了一下。
“干嘛？”
秦珩看着他。
“你别管。”
李凛皱眉。
“秦珩。”
秦珩没说话。
李凛把他手拉住。
“你别乱来。”
秦珩看着他。
“你觉得我会乱来？”
李凛没说话。
秦珩把他的手反握住。
“我没那么傻，”他说，“我就是想知道。”
李凛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个名字。
秦珩点点头。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床上，谁都没睡着。
秦珩缩在李凛怀里，眼睛睁着，看着窗户透进来的光。
“李凛。”
“嗯？”
“你以前那些事，”他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李凛没说话。
秦珩等了几秒。
“送外卖，搬砖，在工地干。这些事，你都没说过。”
李凛把他抱紧了一点。
“没什么好说的。”
秦珩翻了个身，面对他。
“跟我说说。”
李凛看着他。
秦珩的眼睛在暗处亮亮的。
李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大学那会儿，我一天打三份工。早上送报纸，中午送外卖，晚上去工地搬砖。”
秦珩听着。
“后来毕业了，找的工作不好，又换了好几个。最惨的时候，住过地下室，吃过一个月泡面。”
他顿了顿。
“那时候就想着，熬过去就好了。”
秦珩没说话。
李凛看着他。
“你呢？”
秦珩愣了一下。
李凛抬手，摸他脸。
“你那六年，你也没说全。”
秦珩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最惨那会儿，睡过公园。夏天还好，冬天冷，冻得睡不着。后来找了个网吧，通宵包夜，便宜，还能暖和。”
李凛的手在他脸上蹭了蹭。
“还干嘛了？”
秦珩想了想。
“卖过血。那地儿不正规，针头不干净，感染了。后来好了，留了个疤。”
李凛知道那个疤。
秦珩抬起头，看着他。
“那会儿我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李凛把他拉过来，亲了一下。
秦珩靠在他怀里。
“现在在了。”李凛说。
秦珩点点头。
第二天，李凛出门以后，秦珩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他搜了那个名字。
张建明，某某公司老板，做房地产的。网上照片不多，有几张是活动上的，肥头大耳，笑得很假。
他又搜了搜这家公司的信息。项目，合作方，最近动态。
看了半天，他放下手机。
下午他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李凛已经在家了。
看见他进门，李凛站起来。
“去哪儿了？”
秦珩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口。
“出去走走。”
李凛看着他。
秦珩走过去，坐沙发上。
李凛坐他旁边。
“你找他了？”
秦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跟踪我？”
李凛没说话。
秦珩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李凛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你老婆下午来我公司了。”
发件人是那个名字。
秦珩看着那条消息，没说话。
李凛看着他。
“你去找他干嘛？”
秦珩把手机还给他。
“聊聊。”
李凛的眉头皱起来。
“聊什么？”
秦珩看着他。
“聊他为什么搞你。”
李凛没说话。
秦珩等了几秒。
“他说你底子不干净，说你配不上现在这个位置。”秦珩说，“我问他是怎么查的，他说花钱买的。”
李凛看着他。
秦珩继续说：“我问他还查到了什么，他说没了。我说那你凭什么说你不配，他说大家都这么说。”
李凛没说话。
秦珩看着他。
“你知道我怎么回的吗？”
李凛摇摇头。
秦珩凑近了一点。
“我说，他送过外卖，在工地搬过砖，住过地下室。但这些事，让他走到今天。你呢？你爹给你留的钱，你花完了吗？”
李凛愣住了。
秦珩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你等着。我说行，我等着。”
李凛没说话。
秦珩等了几秒。
“你怎么不说话？”
李凛伸手，把他拉过来。
秦珩被他抱进怀里，愣了一下。
“干嘛？”
李凛没说话，就抱着他。
秦珩被他抱得有点紧，闷着声说：“李凛？”
李凛放开他一点，看着他。
秦珩被他看得不自在。
“你干嘛这么看我？”
李凛低下头，亲他。
亲完，放开。
“以后别这样。”他说。
秦珩愣了一下。
“什么？”
李凛看着他。
“别一个人去。”
秦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凛继续说：“要去，我陪你。”
秦珩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李凛说他的计划，秦珩听着，偶尔问一句。
说到最后，秦珩突然说：“李凛。”
“嗯？”
“你那公司，缺人不？”
李凛看着他。
秦珩没躲，就看着他。
“我去给你打工。”
李凛愣了一下。
秦珩继续说：“我不要工资，管饭就行。”
李凛看着他。
“你会什么？”
秦珩想了想。
“会做饭。”
李凛没说话。
秦珩等了几秒。
“行不行？”
李凛把他拉过来，亲了一下。
“行。”
秦珩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
李凛说了很多以前的事，秦珩也说了很多。
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累了，靠在一起看着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没人看。
秦珩突然说：“李凛。”
“嗯？”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李凛想了想。
“记得。”
秦珩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
李凛看着他。
“开学那天。”
秦珩愣了一下。
“开学那天？”
李凛点点头。
“你在校门口，跟几个人说话，笑得很大声。”
秦珩想了想，想起来了。
“那会儿你就在？”
李凛看着他。
“嗯。”
秦珩笑了。
“我那会儿还不知道你是谁。”
李凛没说话。
秦珩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后来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