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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丫鬟反水 锦儿死了。 ...

  •   锦儿死了。就在她声泪俱下,即将吐出更多秘密的刹那。一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暗光的飞针,精准无比地自窗外射入,没入她的后颈。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痛呼,那双充满恐惧和祈求的眼睛便瞬间失去神采,软软栽倒在地,嘴边蜿蜒流出的血渍迅速转为暗黑。
      “有刺客!”护卫厉喝,人已如箭般扑向飞针射入的窗口。外面夜风呜咽,树影摇动,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只有冰冷的月光,透过被撞破的窗纸,冷冷地照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沈微婉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锐痛,却远不及心头那股冰冷的窒息感。她看着锦儿那张犹带泪痕、残留着最后一丝惊惧的脸,又慢慢移开视线,落在护卫小心翼翼用布帕包裹呈上的那枚飞针上。针身细长,针尾处,一个极细微的篆体“柳”字标记,清晰可见。
      又是柳府!如此肆无忌惮,在靖安侯府的别院,用这种见血封喉的毒针,灭口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这不仅是警告,更是赤裸裸的示威——无论你查到什么,无论证据指向谁,我都能在你面前,轻易掐断线索,碾死蝼蚁。
      锦儿临终前的话语碎片,伴随着这枚冰冷的飞针,在她脑海中反复冲撞。“柳夫人……和相府的表小姐……一直有来往……药……是那边给的……不止是夫人的事……还有……老爷……老爷当初外放……” 她提到了父亲?父亲当初外放的事情,难道也有蹊跷?
      “姑娘,” 萧玦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何时他已赶到,显然是得了护卫急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锦儿,又看了看那枚飞针,剑眉微蹙,眸色深沉如夜。“这里不能留了。”
      沈微婉猛地回神,看向萧玦。此刻,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也笼罩着一层寒意。“是谁?”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是谁能驱使如此厉害的暗器高手,在侯府别院来去自如,只为杀一个丫头灭口?”
      萧玦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示意护卫将锦儿的尸体小心移走,清理现场。待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柳相门下有能人异士,不足为奇。能在此时此地,用柳府标记的暗器出手,一则灭口,二则……” 他目光落在沈微婉脸上,“意在震慑,让你知难而退。”
      “退?” 沈微婉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与恨意,“退到哪里去?退到像母亲一样悄无声息地‘病死’?退到像锦儿一样随时可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还是退到像周太医那样,带着秘密和悔恨被毒杀?” 她抬起眼,眼中再无半分彷徨,只剩下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决绝,“侯爷,从我看到母亲玉佩挂在刺客腰间那一刻起,就无路可退了。”
      萧玦凝视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屋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夜风从破窗涌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良久,他道:“柳文渊在朝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及朝野,圣眷正隆,根基之深,非你所能想象。扳倒他,凭一桩多年前、证据几近湮灭的内宅毒杀案,难如登天。更何况,” 他顿了顿,“锦儿最后的话,你也听到了。此事牵涉,恐怕比你我想象的更深,更广。沈家旧事,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所以呢?” 沈微婉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因为难,因为危险,因为对手是权倾朝野的相爷,就要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母亲含冤莫白,任由凶手逍遥法外,甚至可能……还藏着对沈家、对父亲更大的阴谋?”
      萧玦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火焰似乎能灼伤人。他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却缓了几分:“本侯并非劝你放弃。只是告诉你,对手是谁。莽撞行事,除了打草惊蛇,便是白白送命,如同锦儿,如同周太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既然已入此局,便需谋定而后动。仇恨可以是你前进的力,却不可让它蒙蔽你的眼,搅乱你的心。”
      沈微婉紧抿着唇,没有反驳。她知道萧玦说得对。今日锦儿之死,便是血淋淋的教训。她太过急于抓住线索,却低估了对手的狠辣与反应速度。
      “锦儿既已被灭口,她在沈府的家人,恐怕也凶多吉少。”萧玦转过身,“此事我会派人留意。至于你,” 他目光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这几日便在此处,哪里都不要去,也勿再轻信身边任何人。柳氏既已对你身边人下手,必不会只有锦儿一颗棋子。”
      沈微婉默默点头。是啊,锦儿是柳氏安排在她身边多年的钉子,那其他人呢?陪嫁的,府里拨来的,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一阵寒意裹挟着更深的自责涌上心头。是她疏忽了,那匿名的纸条,锦儿近期的异常,她虽有察觉,却未足够警惕,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也断送了锦儿这条线,甚至可能连累了锦儿的家人。
      “我明白。”她低声道,声音有些疲惫,却异常清晰,“我会小心。”
      萧玦不再多言,留下两名心腹侍卫加强戒备,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首道:“锦儿的遗物,或许可再查查。她既为柳氏传递消息,或许会留下些什么,未必是信函,可能是不起眼的小物件。”
      沈微婉心头微动,看着萧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独自在屋内站了许久,直到手脚冰凉,才慢慢走到锦儿日常歇息的耳房。房内陈设简单,属于丫鬟的东西不多。沈微婉亲自一点一点翻查。几件半旧的衣裳,一些散碎铜钱和廉价首饰,一个掉了漆的梳妆匣……没有信件,没有可疑之物。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手指拂过枕头下,触到一个略微硬实的边角。她掀开枕头,下面压着一个颜色半新不旧、绣工却颇为精巧的荷包。这荷包沈微婉认得,是锦儿常随身佩戴的,说是她娘给的念想。
      她拿起荷包,入手比寻常荷包略沉。里面只有几枚铜钱,一小盒廉价的胭脂。但……沈微婉捏了捏荷包的夹层,布料似乎略厚。她找来小剪,小心地挑开荷包内侧不起眼的接缝线。
      夹层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小撮早已干枯、看不出原本形态的暗褐色草屑,以及几片同样干瘪的、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花瓣残片。沈微婉轻轻捻起一点草屑,放在鼻尖细闻,一股极其淡薄、几不可察的奇特腥气混着陈旧草木味萦绕开来。她又看了看那暗红花瓣,虽然干瘪变色,但形状依稀可辨。
      这不是寻常香囊会放的香料花草。这气味,这形态……她猛地想起在周太医那些医书手札中匆匆瞥过的粗糙图示。赤练蕊?腐心草?虽然已风干难以完全辨认,但这异样的腥气和特殊的残存形态……
      锦儿一个丫鬟,荷包里怎会有这种东西的残渣?是替柳氏传递时不小心沾染,还是……她刻意留下,作为某种凭证或后手?
      沈微婉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将荷包紧紧攥在手中,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这不是结束。这甚至可能是一个新的、更危险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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