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除夕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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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陈默醒得比平时早。
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远处已经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他躺在床上，听着外婆在厨房忙碌的声音——剁馅的笃笃声，水开的咕嘟声，还有老人轻轻的哼歌声。
他起身，推开房门。厨房里亮着温暖的黄光，外婆系着那条用了多年的旧围裙，正在拌饺子馅。
“默默醒啦？”外婆回头看他，笑容慈祥，“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就睡不着了。”陈默走过去洗手，“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你去收拾收拾屋子，小骁不是下午要来吗？”外婆说，“客厅擦一擦，窗花贴一贴。”
陈默点点头。他确实需要做点什么来平复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期待和紧张。
客厅不大，他很快就擦完了桌椅和柜子。窗花是前几天和林骁一起买的，红彤彤的纸上剪着“福”字和鱼的图案。陈默小心地喷湿玻璃，把窗花贴上去，左右端详，调整到端正。
“贴得挺好看。”外婆端着一盘刚炸好的肉丸走进来，“尝尝，咸淡怎么样？”
陈默拿起一个，还烫着，吹了吹才放进嘴里。外酥里嫩，肉香四溢。
“刚好。”
“那就好。”外婆满意地笑了，“小骁爱吃肉吧？年轻人长身体，得多吃点。”
“他什么都吃。”陈默说着，又拿起一个肉丸。
整个上午，家里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外婆像变魔术一样准备出一道道菜：红烧肉在锅里咕嘟着，糖醋鱼炸得金黄，鸡汤在砂锅里冒着热气。陈默打下手，洗菜切菜，递调料，偶尔偷尝一口。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陈默擦了擦手去开门。
林骁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他穿着新买的红色毛衣，看起来很喜庆。
“外婆好！陈默！”他规规矩矩地打招呼，把手里的东西递上来，“这是给您的，新年快乐！”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外婆笑着接过，是水果、点心和一盒精装的坚果，“快进来，外面冷。”
林骁脱了鞋，小心地走进来。他今天格外安静，跟在陈默身后，像只紧张的小动物。
“坐，坐。”外婆招呼他，“默默，给小骁倒茶。”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林骁忙说，但还是被陈默按在沙发上。
热茶端上来，还有外婆准备好的果盘。林骁捧着茶杯，小口喝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他第二次来的家。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今天家里充满了年味。窗上贴着窗花，门上倒贴着“福”字，电视柜上摆着一盆金桔，黄澄澄的果子挂满枝头。厨房里飘出的香气更浓了，是家的味道，团圆的味道。
“小骁会包饺子吗？”外婆问。
“会一点，但包得不好看。”林骁老实回答。
“没事，能捏上就行。”外婆笑着说，“来，一起包。人多包得快。”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外婆擀皮，陈默和林骁包。馅是白菜猪肉的，加了点虾仁，闻着就香。
林骁确实不太会包。他捏的饺子要么馅太少瘪瘪的，要么馅太多撑破了皮。陈默包得又快又好，每个饺子都像小元宝，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
“陈默你教教我。”林骁凑过来，眼睛盯着陈默的手。
陈默放慢动作，一步一步示范：“这样，放馅，不要太多......对折，捏紧这里......再捏褶子......”
林骁学得很认真，但手指不太听使唤。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勉强能站住。
“比刚才好。”陈默评价。
林骁受到鼓励，继续努力。渐渐地，他包的饺子也有了些样子，虽然还是比不上陈默的，但至少不会破了。
外婆擀着皮，看着两个少年并肩坐在一起包饺子，脸上一直带着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小骁家里就一个孩子？”外婆闲聊般问。
“嗯，就我一个。”林骁说，“我爸妈工作忙，平时家里就我一个人吃饭。”
“那以后常来。”外婆说，“多双筷子的事。”
林骁包饺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嗯！谢谢外婆！”
饺子包完，天也渐渐黑了。窗外传来更多鞭炮声，还有孩子们的笑闹声。电视里开始播放春晚前的特别节目，喜庆的音乐充满了整个屋子。
“准备吃饭啦。”外婆起身，开始往桌上端菜。
红烧肉油亮亮，糖醋鱼浇着琥珀色的汁，白切鸡旁边摆着蘸料，还有炒青菜、炸肉丸、凉拌黄瓜......小小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最后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林骁帮忙摆碗筷，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菜：“太丰盛了......”
“过年嘛，就要吃好点。”外婆给林骁夹了一大块鱼，“来，年年有余。”
“谢谢外婆！”
三人落座。外婆开了瓶果汁，给每人倒了一杯：“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骁举起杯，声音响亮。
“新年快乐。”陈默也说，声音轻但清晰。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一刻，屋子里充满了温暖的光，食物的香，和团聚的喜悦。
“吃吧吃吧，别客气。”外婆不停地给林骁夹菜，“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炖了两个小时......”
林骁的碗很快就堆成了小山。他吃得很香，每一口都认真品尝，不时发出“好吃”“真香”的赞叹。陈默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小骁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外婆问。
“我爸是工程师，妈妈是会计。”林骁咽下嘴里的食物，“他们经常加班，尤其是年底，特别忙。”
“辛苦。”外婆点点头，“你也是好孩子，自己照顾自己。”
“还好啦，习惯了。”林骁笑了笑，“而且现在有陈默......和陈默一起学习，一起吃饭，挺好的。”
他说这话时看了陈默一眼，眼睛里闪着温暖的光。陈默低下头，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
饺子很香，是白菜猪肉虾仁馅的，咸淡刚好，汁水丰富。陈默吃到了自己包的那个——他能认出来，因为捏法不一样。然后又吃到了林骁包的那个——歪歪扭扭，但味道一样好。
“默默，”外婆忽然说，“给小骁拿个红包。”
陈默一愣：“红包？”
“过年嘛，孩子都要有红包。”外婆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个给陈默，一个给林骁。
“外婆，我不能要......”林骁连忙摆手。
“拿着拿着，图个吉利。”外婆坚持，“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好学习，健康平安。”
林骁接过红包，眼睛有些发红：“谢谢外婆。”
陈默也接过自己的红包，很薄，但他知道里面装着外婆省吃俭用省下的钱。他握紧红包，轻声说：“谢谢外婆。”
“不谢不谢。”外婆笑着，“快吃，菜要凉了。”
春晚开始了。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主持人说着祝福的话语。他们一边吃饭一边看节目，偶尔评论几句哪个节目好看，哪个小品好笑。
林骁吃得有点撑，靠在椅背上休息。陈默收拾碗筷，林骁要帮忙，被外婆拦住了：“你是客人，坐着看电视去。”
“我不是客人，”林骁认真地说，“我是......我是陈默的朋友，也是外婆的......晚辈。”
外婆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花：“好，好，那你去坐着，让默默收拾。他习惯了。”
陈默确实习惯了。他动作麻利地洗碗擦桌，把剩菜封好放进冰箱。厨房的灯温暖地照着他，身后是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和外婆与林骁的聊天声。
这一切太熟悉，又太陌生。熟悉的是每年除夕的流程，陌生的是多了一个人——一个会让家里充满笑声，会陪外婆聊天，会在他洗碗时偷偷溜进厨房帮忙擦干碗碟的人。
“我来帮你。”林骁拿起擦碗布，“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他们并肩站在水池前，一个洗，一个擦。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天开心吗？”陈默忽然问。
“开心。”林骁毫不犹豫地回答，“特别开心。我好久......没这么热闹地过年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林骁低着头认真擦碗，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以后都可以来。”陈默说。
林骁擦碗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嗯！”
收拾完厨房，他们回到客厅。外婆已经切好了水果，春晚正演到一个小品，笑点密集。三个人坐在一起，吃着水果，看着电视，偶尔被逗得笑起来。
快到零点时，窗外越来越热闹。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快到零点了！”林骁看着手机，“十、九、八......”
陈默和外婆也跟着倒数：“七、六、五......”
“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里和窗外同时爆发出欢呼声。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新年快乐！”林骁跳起来，先是拥抱了外婆，然后转向陈默，张开手臂。
陈默犹豫了一秒，然后迎了上去。林骁的拥抱很用力，很温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陈默轻轻回抱，然后很快松开。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林骁眼睛亮晶晶的，“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好好的！”
“好。”陈默点头。
外婆从房间里拿出两条红围巾，给陈默和林骁一人一条：“新年新气象，平平安安，红红火火。”
围巾是羊毛的，柔软温暖。陈默和林骁同时围上，像约好了一样。
“谢谢外婆！”两人异口同声。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好了好了，太晚了，小骁今天就住下吧，别回去了。”
林骁一愣：“住下？”
“嗯，这么晚了，不安全。”外婆说，“默默的房间可以打个地铺，你们将就一晚。”
陈默看向林骁。林骁也看着他，眼睛里的期待藏不住。
“好。”陈默说。
“那就打扰了！”林骁立刻说。
洗漱完毕，陈默从柜子里拿出被褥铺在地上。林骁好奇地打量着陈默的房间——简单，整洁，书桌上堆满了书，墙上贴着几张奖状。
“你房间真整齐。”林骁盘腿坐在地铺上，“比我房间整齐多了。”
“睡吧。”陈默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两人躺下，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还有零星的鞭炮声，远远近近。
“陈默。”林骁在黑暗中小声说。
“嗯？”
“今天谢谢你。还有外婆。”
“不用谢。”
“要谢的。”林骁翻了个身，面朝陈默的方向，“我很久没有这么......像过年一样过年了。”
陈默没有说话。他听着林骁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缓。
“我爸妈很好，”林骁继续说，“但他们太忙了。每年过年，就是吃顿饭，给我个红包，然后他们可能还要工作。家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今天不一样，今天很热闹，很......温暖。”林骁的声音很轻，在黑暗里像羽毛，“我喜欢这种温暖。”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夜灯投下的光斑。他想说“我也喜欢”，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以后都可以来。”
“嗯。”林骁应了一声，然后笑了，“我们说好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城市慢慢入睡。陈默听着身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声，第一次觉得，除夕夜原来可以这么圆满。
不知过了多久，林骁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他睡着了。
陈默却还清醒着。他侧过身，看着地铺上的林骁。夜灯微弱的光勾勒出少年安静的睡颜，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个除夕，因为有林骁在，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他和外婆两个人的安静守岁，而是有笑声，有聊天，有拥抱，有温暖。
陈默轻轻坐起来，从枕头下拿出外婆给的红包。很薄，但很重。他又看向林骁，林骁的红包放在枕边，在夜灯下泛着淡淡的红色。
新的一年开始了。
陈默躺回去，闭上眼睛。他想，这一年，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因为有个人，闯进了他的生活，改变了他的冬天，温暖了他的除夕。
这个人现在睡在他房间的地铺上，呼吸均匀，像一只安心的小兽。
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在黑暗中，无人看见。
窗外，旧年的最后一颗星星隐去，新年的第一缕光，正在地平线下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