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大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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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陈默房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陈默醒了，但没立刻睁眼。他能听见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林骁还睡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陈默慢慢坐起身，看向地铺。林骁蜷在被子下，只露出栗色的头发和半边脸，睡得正沉，嘴角还微微上扬，像是做着好梦。
陈默轻手轻脚地下床，拉开一点窗帘。外面是新年第一天的清晨，阳光很好，天空湛蓝，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区里有几个孩子在放鞭炮，笑声清脆。
“唔......”身后传来响动。陈默回头，看见林骁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早......”林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七点多。”陈默说，“还早，再睡会儿？”
“不了。”林骁伸了个懒腰，被子滑落，露出穿着睡衣的上身，“新年第一天，不能赖床。”
两人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时外婆已经在厨房忙碌了。听见动静，外婆回头笑：“醒啦？新年好！”
“外婆新年好！”林骁精神十足地问好。
“新年好。”陈默跟着说。
“快去洗漱，一会儿吃饺子。”外婆说，“初一吃饺子，一年都交好运。”
早餐是昨晚剩的饺子，煎得金黄酥脆，配着小米粥和小菜。林骁吃得津津有味，连说“比昨晚还好吃”。
吃完饭，林骁主动帮忙收拾碗筷。陈默擦桌子时，听见林骁在厨房小声问外婆：“外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扫地？擦窗户？”
“不用不用，你去休息。”外婆的声音带着笑。
“让我干点活吧，不然我不好意思。”林骁坚持。
最后林骁得到了给阳台上的花浇水的任务。他拿着小水壶，认真地给每一盆植物浇水，还和它们说话：“新年好呀，要多晒太阳，快快长......”
陈默站在客厅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默默，”外婆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小骁是个好孩子。”
“嗯。”陈默点头。
“你要好好珍惜这样的朋友。”外婆拍拍他的手，“真心朋友难得。”
陈默看向阳台。林骁正蹲在一盆绿萝前，仔细检查叶子。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我会的。”陈默说。
林骁浇完花回到客厅时，陈默已经泡好了茶。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电视里重播着昨晚的春晚。
“今天有什么安排？”林骁问。
“一般就在家。”陈默说，“初二开始走亲戚。”
“哦......”林骁应了一声，低头喝茶。
陈默看他一眼：“你呢？”
“我爸妈今天要出去拜年，我自己在家。”林骁耸耸肩，“可能打打游戏，看看书，反正就那样。”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他想邀请林骁留下来，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正犹豫着，外婆端着一盘瓜子花生走过来。
“小骁今天没事的话，就在这儿玩吧。”外婆说，“中午外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骁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犹豫：“会不会太打扰了......”
“打扰什么，人多热闹。”外婆笑着说，“你们年轻人自己玩，我出去串个门，中午回来做饭。”
外婆出门后，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电视里的小品在播放，但他们都没认真看。
“要出去走走吗？”林骁提议，“今天天气好。”
“好。”
他们穿上外套，围上外婆给的红围巾——两人都是红色，站在一起很搭。下楼时遇到邻居，对方笑着打招呼：“默默带朋友玩啊？新年好！”
“王奶奶新年好。”陈默礼貌回应。
“新年好！”林骁也跟着说，笑容灿烂。
走出小区，街上比平时冷清些，但年味很浓。家家户户门口贴着春联，窗户上贴着窗花，偶尔能听见门内传来的欢声笑语。
“我们去哪？”林骁问。
陈默想了想：“附近有个小公园，平时人少，今天应该更安静。”
公园确实安静。积雪还没化完，草地上白一块黄一块。长椅空着，秋千静止，只有一个老人在遛狗。他们找了个阳光好的长椅坐下。
“真安静。”林骁说，“和昨晚完全不一样。”
“嗯。”陈默看着远处，老人的狗在雪地里打滚，溅起一片雪沫。
阳光很暖，即使是在冬天。林骁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什么样？”
“就是......安静，舒服，有人陪着。”林骁睁开眼睛，看向陈默，“和你一起。”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光秃秃的树枝：“以后也可以。”
“真的？”
“嗯。”
林骁笑了，重新闭上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陈默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很想伸手碰碰他的睫毛，碰碰他脸颊上被冻红的皮肤。
但他没有。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和林骁一起，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
“陈默，”林骁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你有新年愿望吗？除了外婆身体健康之外。”
陈默想了想：“考上好大学。”
“太实际了。”林骁笑了，“我说的是那种......那种可能实现不了，但就是想一想的愿望。”
“你呢？”陈默反问。
“我想......”林骁睁开眼睛，看向天空，“我想去很多地方看看。去北方看雪——真正的大雪，不是我们这种。去南方看海，去高原看星空。还想......”他顿了顿，“还想一直和你做朋友，一直这样。”
陈默没有说话。他看着林骁，看着那双映着天空颜色的眼睛，看着那份毫不掩饰的真诚。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陈默说。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想要，就会去努力。”陈默说，“就像篮球，就像学习。”
林骁笑了，坐直身体：“那你的呢？那种不实际的愿望。”
陈默想了很久。他有太多实际的愿望——成绩好，考上大学，找到好工作，照顾好外婆。不实际的愿望......好像从来没有过。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那就慢慢想。”林骁拍拍他的肩，“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嗯。”
他们在公园坐了很久，直到阳光移动到头顶。林骁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该回去了吧？外婆该回来了。”
“嗯。”
回家的路上，他们买了些水果。林骁抢着付钱：“昨天是外婆请我吃饭，今天该我表示表示了。”
陈默没和他争。
到家时，外婆还没回来。林骁自告奋勇要帮忙准备午饭，陈默就让他洗菜切菜——简单的活。
“这个土豆要切成什么样？”林骁拿着菜刀，如临大敌。
“滚刀块。”陈默示范了一个。
林骁学着切，虽然大小不一，但至少没切到手。陈默在旁边炒菜，偶尔指导一下。
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机的轰鸣声中，林骁忽然说：“陈默，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丈夫。”
陈默手一抖，差点把锅铲掉地上：“什么？”
“就是......”林骁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你很会照顾人，做饭也好吃，脾气也好......”
“别乱说。”陈默打断他，耳朵发烫。
“我没乱说。”林骁小声嘟囔，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午饭很简单，三菜一汤。外婆回来时，菜正好上桌。
“哟，都做好啦？”外婆惊喜，“小骁也会做饭？”
“我就洗了个菜，”林骁不好意思，“都是陈默做的。”
“那也好，那也好。”外婆笑着坐下，“开饭开饭。”
吃完饭，林骁帮着收拾，然后就要告辞了。外婆装了一盒刚炸的丸子，又塞了些糖果点心：“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
“谢谢外婆。”林骁抱着一大袋东西，深深鞠了一躬，“这两天打扰了。”
“不打扰，常来。”外婆拍拍他的肩，“回去路上小心。”
陈默送林骁下楼。在楼道口，林骁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
“嗯。”陈默站着没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新年第一天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两个长长的影子。
“陈默，”林骁先开口，“谢谢。这个年，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我也是。”陈默说。
林骁笑了，笑容在阳光里很耀眼：“那......开学见？”
“开学见。”
林骁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寒假还有两周，我们图书馆之约继续？”
“继续。”
“好！”林骁挥挥手，转身跑出了楼道。
陈默站在那儿，直到林骁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上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回到家，外婆正在洗碗。陈默走过去帮忙。
“小骁走啦？”
“嗯。”
“那孩子真好。”外婆说，“有他在，你活泼多了。”
陈默没说话，只是接过碗擦干。水流哗哗，碗碟清脆。
“朋友啊，是一辈子的财富。”外婆慢慢说，“你要珍惜。”
“我知道。”陈默轻声说。
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骁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世界不再只有沉默和奔跑，开始有了色彩和声音。意味着他的冬天不再寒冷，开始有了阳光和温暖。
收拾完厨房，陈默回到自己房间。房间里还留着林骁睡过的地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有一根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默捡起那根头发，看了很久，然后夹进了一本书里。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新年第一天的午后，阳光明媚，积雪在融化，水滴从屋檐落下，滴答，滴答，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新的一年开始了。
陈默想起林骁在公园里说的话：“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是的，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半年才高二结束，还有一年半才高考，还有很多个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他们会一起学习，一起打球，一起走过校园的梧桐道，一起在图书馆的窗边晒太阳，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一起在除夕夜吃团圆饭。
然后，也许真的会考上同一所大学，继续并肩前行。
这个未来，陈默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不是模糊的、沉重的责任，而是明亮的、温暖的、有个人并肩同行的路。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日记本——那个几乎空白，只在重要日子才会记上几笔的本子。
翻到新的一页，他写下日期：2026年2月17日，丙午年正月初一。
然后停顿了很久，笔尖悬在纸上。
最后，他写下：
新年第一天，天气晴。林骁来过年，很开心。
他说，希望一直做朋友。
我也是。
笔迹很轻，但很清晰。合上日记本时，陈默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而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