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腊月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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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三，小年。城市里年味渐浓，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商铺贴上了春联，空气里弥漫着炒货和点心的甜香。
陈默按照约定，在地铁站等林骁。他提前了十分钟到，但林骁到得更早，已经在出口处蹦蹦跳跳地取暖了。
“等很久了？”陈默走过去。
“没有，刚到！”林骁笑出一口白气，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我们去哪买年货？”
“先去菜市场，然后去超市。”
菜市场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摊位前挤满了采购的人，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林骁显然很少来这种地方，好奇地东张西望。
“哇，这么多菜！”他看着堆积如山的蔬菜水果，眼睛发亮。
陈默熟门熟路地带着他穿梭在摊位间。他先在外婆常光顾的肉铺买了些猪肉和排骨，又在熟识的菜贩那里挑选了白菜、萝卜和几样蔬菜。林骁跟在一旁，帮忙拎袋子，认真地学着怎么挑菜。
“这个白菜要挑沉手的，叶子紧实的。”陈默拿起一棵白菜示范。
林骁有样学样，也拿起一棵：“这个行吗？”
“可以。”陈默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清单，“还要买鱼。年年有余。”
水产区味道浓重，地面湿滑。林骁小心翼翼地走着，但还是差点滑倒，被陈默一把拉住。
“小心点。”陈默的手很稳，等林骁站稳了才松开。
“这里的路比篮球场还难走。”林骁小声嘀咕，但还是跟着陈默挤到了鱼摊前。
摊主是认识陈默的中年大叔，看见他就笑：“小陈来啦！今天带朋友一起？”
“嗯。李叔，来条鲤鱼，不要太大。”
“好嘞！”李叔麻利地从水箱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过秤，宰杀，去鳞，一气呵成。
林骁看得目不转睛：“好厉害。”
“熟能生巧。”陈默付了钱，接过用塑料袋装好的鱼，“走吧，去买干货。”
干货摊前，各种干果、香菇、木耳琳琅满目。陈默在买红枣时，林骁悄悄问摊主：“哪种糖最好吃？”
“这小伙子要买糖送人啊？”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妈，笑眯眯地抓了一把牛轧糖塞给林骁，“尝尝，自家做的，好吃再买！”
林骁尝了一块，眼睛一亮：“好吃！陈默你也尝尝！”
他把另一块递给陈默。陈默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放进嘴里。花生和奶香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确实很好吃。
“买点这个吧？”林骁期待地看着他。
陈默点点头，称了一斤牛轧糖。林骁抢着付了钱：“这个算我买的，新年礼物。”
从菜市场出来，两人手里都提满了大包小包。林骁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但精神很好。
“接下来去哪？”
“超市。买点零食和日用品。”
超市里同样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家庭。喜庆的音乐循环播放，货架上堆满了红色包装的商品。林骁像是第一次逛年货超市的孩子，对什么都好奇。
“这个对联怎么样？”他拿起一副春联，“‘迎新春事事如意，接鸿福步步高升’，寓意挺好的。”
“可以。”陈默说。
林骁高兴地把春联放进购物车。接着他又挑了几个“福”字贴纸，一串小灯笼，还有一包红包袋。
“你家过年贴春联吗？”陈默问。
“贴，但都是我爸妈随便买的。”林骁说，“今年我想自己挑。”
购物车渐渐装满。陈默拿了食用油、纸巾、洗衣液等日用品，又给外婆挑了一双加绒的棉鞋。在零食区，林骁拿了些薯片、巧克力和饮料。
“差不多了。”陈默看了眼清单，基本都买齐了。
排队结账时，队伍很长。林骁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忽然说：“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拿回去？”
“坐公交，能拿。”
“我送你。”林骁说，“反正我今天没事。”
陈默想拒绝，但看着林骁认真的表情，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结完账，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天色有些暗了，街灯陆续亮起。他们上了公交车，幸运地找到了两个并排的空位。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林骁有些困了，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陈默把较重的袋子放在自己脚边，让林骁轻松些。
“陈默。”林骁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意。
“嗯？”
“过年那天，你做什么？”
“和外婆吃年夜饭，看春晚，守岁。”
“哦。”林骁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我家就三个人，吃顿饭，然后就各做各的事了。我爸可能还要接工作电话。”
陈默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落寞。他想了想，说：“你要不要......来我家吃年夜饭？”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这完全是个临时的、未经思考的邀请。
林骁也愣住了，困意瞬间消失。他转过头，看着陈默：“可以吗？”
“可以。”陈默说，这次更坚定些，“外婆说过想请你来家里吃饭。”
林骁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真的？”
“真的。”
“那我要来！”林骁立刻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开心，“我能带点什么？酒？还是水果？”
“人来就行。”陈默说，“外婆会准备很多菜。”
“那不行，我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林骁认真思考起来，“我带瓶红酒？不行，你外婆可能不喝酒。带个果篮？还是带盒点心......”
他絮絮叨叨地计划着，陈默安静地听着。公交车的暖气很足，车窗上蒙了一层雾气。陈默用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着，等回过神来，发现那是一个笑脸。
和雪人一样的笑脸。
到站了，他们提着东西下车。陈默家在一个老式小区里，没有电梯。林骁坚持要帮忙提最重的米和油，爬楼梯时喘着气，但一直笑着。
到了家门口，陈默正要掏钥匙，门从里面打开了。外婆站在门口，围着围裙，笑容慈祥。
“回来啦。这位就是小骁吧？”
“外婆好！”林骁立刻站直身体，乖巧地问好，“我是林骁，陈默的同学。打扰您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外婆笑着让他们进屋，接过林骁手里的东西，“买这么多，累坏了吧？”
“不累不累，陈默买的才多呢。”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果盘，电视里正播放着戏曲节目。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还有外婆的笑容，一切都充满了家的味道。
“坐，坐。”外婆招呼林骁，“我去倒茶。默默，给小骁拿点零食。”
陈默放下东西，从刚买的零食里拿出一袋薯片，又泡了两杯茶。林骁在沙发上坐下，有些拘谨，但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家。
墙上挂着陈默从小到大的奖状，柜子上有陈默和外婆的合影，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简单，但温馨。
“你家真暖和。”林骁小声说。
“暖气开得足。”陈默把茶递给他。
外婆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小骁，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我炖了汤。”
“谢谢外婆，但我得回家，我爸妈还在等我。”林骁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看了陈默一眼，“陈默说，除夕那天我可以来吃年夜饭，可以吗？”
外婆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可以！当然可以！欢迎你来！人多热闹！”
林骁松了口气，笑容更灿烂了：“谢谢外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外婆问了林骁的学习，问了家里的情况，林骁都礼貌地回答。陈默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
天色完全黑了，林骁起身告辞。外婆让他等一等，去厨房拿了个饭盒出来。
“自己做的包子，带回去尝尝。还有这袋糖，你们买的，带点回去。”
“外婆，不用......”
“拿着拿着。”外婆不由分说地把东西塞进林骁手里，“除夕那天早点来，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外婆。”林骁鞠了一躬，“那我先走了。陈默，不用送我，你陪外婆。”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陈默穿上外套。
下楼时，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但林骁手里抱着温热的饭盒，心里也暖洋洋的。
“你外婆真好。”他说。
“嗯。”陈默应了一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走到小区门口，林骁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
“路上小心。”
“嗯。”林骁走了两步，又回头，“陈默。”
陈默抬头看他。
“谢谢你。”林骁说，眼睛在路灯下很亮，“今天......很开心。真的。”
“我也是。”陈默轻声说。
林骁笑了，挥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家，外婆正在整理买回来的年货。看见陈默，她笑着说：“小骁那孩子，真不错。有礼貌，也开朗。”
“嗯。”陈默帮忙把东西归位。
“除夕他来，我得多准备几个菜。”外婆盘算着，“鱼要有，鸡要有，再烧个红烧肉......他喜欢吃什么？”
“不挑食，什么都吃。”陈默想起林骁吃饺子时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外婆满意地点头，“人多好，热闹。过年嘛，就要热闹。”
那天晚上，陈默睡前收到林骁的信息。是一张照片，饭盒里的包子被吃掉了一半，旁边是那袋牛轧糖。
骁：包子超级好吃！我爸妈也夸！谢谢外婆！
陈默回复：喜欢就好。
骁：除夕我下午四点过来？会不会太早？
陈：不早。外婆说早点来，帮忙包饺子。
骁：好！我会包！虽然包得不太好看......
陈默看着那条信息，能想象出林骁说这话时的表情。他回复：没关系，能吃就行。
骁：那就说定了！晚安！
陈：晚安。
放下手机，陈默躺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外婆在隔壁房间轻轻的鼾声。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隐约的鞭炮声——虽然城市禁放，但总有人忍不住提前感受年味。
陈默想起今天的点点滴滴。菜市场的喧嚣，超市的人潮，公交车上的困意，还有家里温暖的灯光和外婆的笑容。
他想起邀请林骁来吃年夜饭时，林骁眼睛里的光亮。想起林骁说“你家真暖和”时，声音里那份真实的羡慕。
这个年，好像会不一样。
因为有个人要来，有个人要一起守岁，有个人要让这个家更热闹。
陈默闭上眼睛，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期待。对除夕的期待，对新年的期待，对未来的期待。
而这种期待，都和林骁有关。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每扇窗户里都亮着温暖的灯光。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都有一个关于团圆的愿望。
而他的愿望很简单——希望外婆健康，希望林骁快乐，希望这个冬天，这份温暖，能一直延续下去。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这个城市在沉睡，也在等待。等待旧年的结束，等待新年的开始。
等待一场温暖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