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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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第一场雨来得很突然。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第三节课时，天色忽然暗下来，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雨水猛烈地敲打着教室窗户，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完了，没带伞。”林骁看着窗外，小声嘀咕。
陈默从书包侧袋抽出折叠伞：“我带了。”
林骁眼睛一亮：“陈老师就是靠谱！”
放学时，雨势稍小，但依然淅淅沥沥。走廊里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抱怨声此起彼伏。陈默撑开伞，林骁立刻挤到伞下。
“往你那边去点，”陈默说，“你肩膀湿了。”
“没事没事，我皮厚。”林骁笑着，但这次听话地把伞往自己这边挪了些。
两人并肩走进雨中。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地面上的积水映出灰色的天空和他们并排的身影。
“还有两周就期末了。”林骁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嗯。”陈默应了一声。
“紧张吗？”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林骁说，但陈默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确定。
走过一个水洼时，林骁不小心踩进去，水花溅湿了裤脚。他“哎呀”一声，跳着躲开，结果又踩进另一个水洼。
陈默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林骁假装生气，“我鞋子都湿了！”
“走路不看路。”陈默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
“那是因为我在想事情！”林骁辩解。
“想什么？”
林骁沉默了几秒，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更清晰了。“想暑假，想篮球联赛，想......去你家住半个月。”
“紧张？”
“有点。”林骁老实承认，“怕给外婆添麻烦，怕你不习惯，怕......很多。”
陈默停下脚步。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很小，他们几乎肩挨着肩。他能看见林骁睫毛上沾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不会添麻烦。”陈默认真地说，“外婆喜欢你。我......也不讨厌。”
林骁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真的？”
“嗯。”
林骁笑了，笑容在雨幕中很亮：“那我就放心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快到地铁站时，雨忽然又大起来，风也刮得急。伞被吹得歪向一边，雨水斜斜地打进来。
“跑！”林骁抓住陈默的手腕，拉着他跑向地铁站。
奔跑中，伞几乎失去作用。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肩膀、书包。但林骁的手很暖，握得很紧。陈默跟着他跑，脚下的积水溅起，湿了裤腿，但他不在乎。
冲进地铁站时，两人都湿透了。林骁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陈默也好不到哪去，校服外套湿了大半。
“哈哈，我们像落汤鸡。”林骁抹了把脸，笑着说。
陈默看着林骁，看着他那副狼狈但开心的样子，也笑了。很轻，但确实在笑。
“你笑了！”林骁像发现新大陆，“陈默笑了！”
“我又不是不会笑。”陈默转过头，但耳朵有点红。
“但很少见嘛。”林骁凑近些，“你笑起来好看，应该多笑笑。”
陈默没接话，只是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地铁站里人来人往，都是躲雨的学生和上班族。空气潮湿闷热，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我爸妈下周就走。”林骁忽然说，“出差半个月。然后期末考完，我就能去你家了。”
“嗯。”
“要带什么吗？洗漱用品？衣服？还是......”
“带你自己就行。”陈默打断他，“其他的，家里有。”
“好。”林骁应着，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期待。
地铁来了。车厢里人很多，他们挤在门边。林骁护着陈默，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群。陈默能感觉到林骁的体温，透过湿透的校服传来，很温暖。
“对了，”林骁低头，在他耳边说，“暑假篮球联赛，如果打进决赛，可能要去外地一周。你会想我吗？”
这个问题林骁问过很多次，陈默也回答过很多次。但这次，在拥挤的地铁里，在湿漉漉的空气中，陈默的回答不一样了。
“会。”他说，“但我会等你回来。”
林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亮，很暖：“好，我一定尽快回来。”
到站了。他们随着人流下车，在站台分开。林骁走向另一个出口，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陈默挥手。
回家的路上，雨小了，变成毛毛雨。陈默没撑伞，慢慢走着。雨水很细，很密，落在脸上凉凉的。他想，梅雨季要来了。
梅雨季是这座城市特有的时节。连续几周阴雨连绵，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衣服晾不干，墙壁渗水珠。但陈默忽然不讨厌这个季节了。
因为雨季过后，就是夏天。夏天有暑假，有篮球联赛，有林骁来家里住半个月。
还有，有林骁。
回到家，外婆看见他湿漉漉的样子，赶紧拿来毛巾：“怎么淋成这样？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陈默擦着头发，忽然说：“外婆，林骁爸妈下个月出差，他想来家里住半个月。”
“好啊。”外婆笑着说，“什么时候来？我提前准备。”
“期末考完。”
“那没几天了。”外婆想了想，“我得去买点新被褥，还有毛巾牙刷......”
“不用买，用我的就行。”
“那怎么行，客人要有客人的东西。”外婆坚持，“明天我就去买。”
陈默没再争辩。他知道外婆喜欢林骁，把林骁当自家孩子疼。
洗完澡出来，陈默收到林骁的信息。是一张照片，林骁湿着头发对着镜子做鬼脸，旁边配文：安全到家！洗了热水澡，舒服！
陈默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保存下来。他回复：别感冒。
骁：你也是！明天见！
放下手机，陈默坐到书桌前。窗外还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音。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那片干枯的银杏叶。叶子已经完全干燥，但脉络清晰，像时间的印记。
他把叶子小心地拿出来，对着台灯看。叶脉在光下透明，像细密的血管。他想起去年秋天，在秘密基地，林骁把这片叶子夹进相册，说“做个纪念”。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秋天过去，冬天过去，春天也过去了。现在，夏天要来了。
陈默把叶子重新夹回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日期：6月5日，雨。
然后他停笔，想了想，又写下一行字：
林骁要来过暑假。
就这一句。但这一句里，包含了整个夏天的期待。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温柔的淅沥。陈默关上台灯，躺在床上。黑暗中，雨声更清晰了，像在诉说什么秘密。
他想起今天林骁握着他的手腕在雨里奔跑，想起林骁在地铁里护着他，想起林骁问“你会想我吗”时的表情。
想起林骁湿漉漉的头发和明亮的笑容。
然后他想起，还有两周期末考，还有一个月暑假，还有半个月和林骁朝夕相处的时光。
梅雨季很潮湿，很闷热，衣服总也晾不干。但陈默想，没关系。因为雨季过后，就是灿烂的夏天。而夏天，有林骁在。
雨还在下，但陈默心里很晴朗。他闭上眼睛，在雨声中慢慢睡着了。梦里没有雨，只有阳光，梧桐树，和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林骁。
他们走在夏天的阳光里，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