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暴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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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的夜晚格外安静。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清凉湿润。陈默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的滴水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毫无睡意。
林骁在旁边的折叠床上翻了个身，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陈默转过头，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能看见林骁侧躺的背影，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陈默，”林骁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很清晰，“你睡了吗？”
“还没。”
“我也睡不着。”林骁又翻了个身，面朝陈默，“可能是下午睡太久了。”
下午他们确实睡了很久。喝完姜汤后，外婆坚持让他们休息。两人躺在床上，原本只是打算闭目养神，结果都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傍晚。雨停了，夕阳把天空染成粉紫色，很美。
“在想什么？”陈默问。
“很多事。”林骁说，“想篮球联赛，想期末考试的成绩什么时候出来，想暑假剩下的日子怎么过，想......”
他停住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想什么？”陈默追问。
“想我们。”林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想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
陈默没说话。这个问题林骁问过很多次，他也回答过很多次。但今夜，在这个雨后的深夜，这个问题似乎有了不同的重量。
“陈默，”林骁坐起来，靠着墙，在黑暗中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你有梦想吗？”
“梦想？”
“嗯，就是那种......特别想做的事，特别想成为的人。”林骁说，“不是考大学找工作的那种，是真正的梦想。”
陈默沉默了。梦想，这个词离他很远。他的生活很具体，很实际——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找份稳定的工作，照顾好外婆。至于梦想......他没想过。
“我有。”林骁继续说，声音在黑暗中很温柔，“我想打职业篮球，想站在最大的球场上，想听很多人为我欢呼。但我也知道，这个梦想很难实现。所以我还想......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想和你一起毕业，想和你一起工作，想......”
他又停住了。陈默能听见他深呼吸的声音，像是鼓足了勇气。
“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林骁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也是我的梦想。”
陈默的心跳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上路灯投下的光斑，感受着那句话在房间里回荡，在心房里回响。
“林骁，”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为什么是我？”
“什么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想一直和我在一起？”陈默问，“我只是个普通人，话少，无趣，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
黑暗中传来林骁的笑声，很轻，很温柔：“陈默，你一点都不普通。你聪明，努力，善良，可靠。你会在别人需要时伸出援手，会在乎别人的感受，会记住我说过的每句话，会在我需要时出现。”
陈默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在林骁眼里是这样的。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话吗？”林骁问，“在走廊，我撞掉了你的耳机。你说‘不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真特别。”
“特别什么？”
“特别......”林骁想了想，“特别安静，特别......让人想靠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想听你说话，想让你笑。”
陈默想起那天。开学第一天，拥挤的走廊，被撞掉的耳机，林骁明亮的笑容和那句“我叫林骁，骁勇善战的骁”。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人吵，觉得麻烦，想快点逃离。
“后来我们成了同桌，”林骁继续说，“你总是很安静，总是在学习，但从不拒绝帮我讲题。你讲题很耐心，很清晰，比老师讲得还好。我开始期待每天上学，因为能看到你，能和你说话。”
陈默想起那些日子。林骁总是问题很多，总是凑得很近，总是笑得很灿烂。而他自己，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习惯，到现在的......期待。
“再后来，你让我陪你打工，让我去你家过年，让我来这里住。”林骁的声音更轻了，“你知道吗，每次你邀请我，我都特别开心。因为那意味着你把我当朋友，当很重要的人。”
“你本来就是。”陈默说。
“我知道。”林骁笑了，“但听你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窗外的路灯投进来的光斑在天花板上缓慢移动，像时间的脚步。
“陈默，”林骁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有种陈默从未听过的认真，“我有时候会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林骁顿了顿，“害怕有一天你会不需要我了。害怕你考上更好的大学，去更远的地方，认识更好的人，然后就把我忘了。”
“不会。”陈默说，声音很肯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林骁。”陈默说，“是第一个闯进我生活的人，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朋友可以这么重要的人，是第一个......让我想一直在一起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陈默自己都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说这些，没想到这些埋藏在心底的话会在这个深夜，如此自然地流淌出来。
但他说了，而且不后悔。
林骁那边很久没有声音。陈默以为他睡着了，正想开口，却听见林骁说：“陈默，我能过去吗？”
陈默愣了下，然后往床里侧挪了挪：“嗯。”
折叠床发出轻微的响动，林骁爬下床，走到陈默床边，轻轻躺下。单人床很窄，两个人必须侧着身才能躺下。他们面对面，在黑暗中只能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和眼睛里微弱的光。
“对不起，”林骁小声说，“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没关系。”陈默说。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热地拂在脸上。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在安静的深夜里，像两首默契的协奏曲。
“陈默，”林骁的声音就在耳边，“我能......抱你一下吗？”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林骁。林骁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抱住他，手臂收紧，用力地，像要把陈默揉进身体里。
这个拥抱和除夕夜那个不同，和平时打闹时的拥抱也不同。它很紧，很用力，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依赖，信任，还有更多陈默无法命名的情感。
“谢谢你。”林骁在他耳边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陈默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林骁的背。他能感觉到林骁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肩头。
林骁在哭。无声地，克制地，但确实在哭。
陈默从没见过林骁哭。林骁总是笑，灿烂地，明亮地，仿佛永远不会有阴霾。但此刻，在这个深夜，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林骁哭了。
“对不起，”林骁吸了吸鼻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哭。”
“没关系。”陈默说，声音很轻，“想哭就哭。”
林骁把脸埋在他肩头，肩膀轻轻耸动。陈默抱着他，像抱着一个受伤的孩子。他不知道林骁为什么哭，也许是压力，也许是孤独，也许是别的什么。但他知道，此刻林骁需要这个拥抱，需要有人告诉他，没关系，我在。
过了很久，林骁的颤抖渐渐平息。他松开陈默，在黑暗中胡乱擦了擦脸：“抱歉，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没关系。”陈默说，“好点了吗？”
“嗯。”林骁点头，虽然陈默看不见，“好多了。说出来，哭出来，好多了。”
他们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林骁的呼吸渐渐平稳，但还带着轻微的鼻音。
“陈默，”他再次开口，“你会觉得我奇怪吗？男生哭什么的......”
“不会。”陈默说，“男生也可以哭。”
“你哭过吗？”
“哭过。”陈默想起父母去世的时候，想起外婆生病的时候，“但很少。”
“我也是，”林骁说，“很少。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可能是因为雨，可能是因为深夜，可能是因为你。”
“因为我？”
“嗯。”林骁的声音很轻，“因为在你面前，我可以不用总是笑，不用总是坚强。我可以害怕，可以脆弱，可以哭。因为你不会笑我，不会离开我。”
陈默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柔软而疼痛。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林骁的手，握住。林骁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打篮球留下的。
“我不会离开你。”陈默说，声音在黑暗中有种奇异的坚定，“永远不会。”
林骁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我也不会。永远都不会。”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在黑暗中，在窄小的单人床上，在雨后的深夜里。谁也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的路灯熄灭了，房间里陷入完全的黑暗。但陈默不觉得害怕，因为有林骁在。林骁的手很暖，呼吸很平稳，存在很真实。
“陈默，”林骁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轻快，“我们以后买个房子吧。”
“房子？”
“嗯，一起住的房子。”林骁说，“不用很大，两室一厅就行。一间当卧室，一间当书房。书房里要有大书桌，我们可以一起学习。阳台上要种花，你喜欢的绿萝，我喜欢的向日葵。厨房要宽敞，我们可以一起做饭......”
他描述着那个想象中的房子，每一个细节都很具体，很美好。陈默听着，想象着，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房子——阳光洒满的客厅，堆满书的书房，种满植物的阳台，还有厨房里并肩做饭的两个人。
“好。”陈默说，“我们买。”
“然后养只猫，”林骁继续说，“或者狗。最好是狗，可以带出去散步。晚饭后，我们牵着狗去散步，看夕阳，看星星......”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陈默知道，他困了。
“睡吧。”陈默说。
“嗯......”林骁应了一声，呼吸渐渐均匀。
但他握着陈默的手没有松开。陈默也没有抽出来。他们就那样握着手，在黑暗中，在彼此身边，慢慢沉入睡眠。
那一夜，陈默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房子，不大，但很温馨。阳台上种着绿萝和向日葵，书房里有两张大书桌，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他和林骁坐在沙发上，一只金毛犬趴在脚边。窗外是夕阳，很美，像燃烧的火焰。
然后林骁转过头，对他笑，说：“看，我们的家。”
陈默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林骁还睡着，手还握着他的手，握了一夜。陈默轻轻抽出手，林骁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醒。
陈默看着林骁的睡颜，在晨光中很安静，很平和。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美梦。
陈默想，也许昨夜不是梦。也许有一天，他们真的会有那样的房子，那样的生活，那样的未来。
因为林骁说了，他也答应了。
而林骁说的话，他答应的诺言，都会实现。
一定会的。
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