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九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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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号，清晨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火车站已经挤满了人——拖着行李箱的学生，送行的父母，吆喝的小贩，广播里列车到站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陈默和林骁站在候车大厅里，身边是各自的行李。陈默的箱子是旧的，但很结实；林骁的箱子是新的，他爸妈刚买的，上面还贴着航空标签。外婆站在他们身边，眼睛有些红，但强撑着笑。
“到了南京，要互相照顾。”外婆拉着两人的手，“默默要按时吃饭，小骁要记得加衣服。遇到困难不要怕，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外婆。”陈默点头。
“放心吧外婆，我会照顾好陈默的。”林骁拍着胸脯保证。
广播里开始播报他们的车次。陈默看了看大屏幕上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检票。
“该进站了。”林骁爸爸说，这位一向严肃的中年男人此刻也有些不舍，“到了记得报平安。”
“爸，妈，你们回去吧。”林骁抱了抱父母，“我会好好的，也会照顾好陈默。”
林骁妈妈擦了擦眼角：“到了要常打电话，钱不够了就说，别委屈自己。”
另一边，陈默最后抱了抱外婆。外婆很瘦，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但很温暖。陈默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洗衣皂和淡淡的药味。这个味道陪伴了他十八年，从童年到少年，从依赖到独立。
“外婆，我走了。”陈默的声音有些哑。
“走吧，走吧。”外婆拍着他的背，“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外婆等你回来。”
检票口排起了长队。陈默和林骁推着行李箱，跟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进站前，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外婆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林骁的父母也站在那儿，林骁妈妈靠在丈夫肩上，轻轻擦眼泪。
陈默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和林骁一起走进检票口。
站台上，列车静静地停着，像一条绿色的长龙。他们找到自己的车厢，放好行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送行的人们还在张望，挥手，呼喊。
林骁握住陈默的手：“紧张吗？”
“有一点。”陈默老实说。
“我也是。”林骁笑，“但更多的是兴奋。我们要开始新生活了，陈默。”
列车缓缓启动，站台开始后退。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视野里。陈默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舍，期待，忐忑，还有一丝解脱。
“别难过，”林骁轻声说，“寒假我们就回来。而且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每天都可以视频。”
“嗯。”陈默点头。
列车加速，城市渐渐远去，田野在窗外铺展开来。天空完全亮了，阳光洒满大地，金灿灿的。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旅程也开始了。
林骁从包里掏出两个饭盒：“外婆准备的，说让我们路上吃。”
打开饭盒，是还温热的饺子。陈默认出那是外婆包的，皮薄馅大，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林骁的饭盒里也是饺子，但形状不太一样，显然是他妈妈包的。
“尝尝，”林骁夹起一个饺子递到陈默嘴边，“我妈包的，她说要让你尝尝她的手艺。”
陈默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咸淡刚好，汁水丰富。
“好吃吗？”
“好吃。”
林骁笑了，自己也吃了一个：“我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特意多放了你爱吃的虾仁。”
陈默心里一暖。这三年，林骁的爸妈待他像亲生儿子，每次去都会准备他爱吃的菜，天冷了会叮嘱他加衣服，考试前会发信息鼓励他。这种来自长辈的关爱，是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
列车在铁轨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城市，郊区，田野，河流，山丘。陈默看着窗外，林骁靠在他肩上，慢慢睡着了。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林骁脸上，给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
陈默轻轻调整姿势，让林骁靠得更舒服些。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飞逝的田野，又拍了一张林骁睡着的侧脸，然后发了条朋友圈：启程。南京见。
很快，朋友圈有了评论。周晓雨：一路顺风！到了记得发照片！ 班长：加油！等你们好消息！ 还有几个同学和老师的祝福。
陈默一条条看完，然后收起手机。他看向窗外，看向远方，看向那个即将到达的城市，看向那个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他想，这三年，他得到了很多——一个最好的朋友，一个爱人，一份坚定的感情，一个光明的未来。他失去了什么？也许有，但比起得到的，微不足道。
列车穿过隧道，车厢里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林骁动了动，醒了。
“到哪了？”他揉着眼睛问。
“刚过徐州。”陈默看了看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林骁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
“做了个梦。”林骁说，“梦见我们在南京的家里，你在做饭，我在打游戏。然后饭做好了，你叫我吃饭，但我游戏还没打完，你就来拔我电源......”
陈默忍不住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林骁也笑，“看来到了南京，我得先买个防断电的设备。”
他们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平原渐渐变成南方的水田，房屋的样式也变了，白墙黑瓦，小桥流水。
“快到了。”林骁看着窗外，眼睛亮晶晶的，“陈默，你看，那就是长江！”
宽阔的江面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轮船像玩具一样在江面上航行。长江大桥横跨江面，气势恢宏。这是陈默第一次亲眼看到长江，比书上描述的更壮阔，更真实。
“真美。”林骁轻声说。
“嗯。”陈默应了一声，握紧他的手。
列车驶过大桥，南京城出现在视野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梧桐树成荫的街道。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但即将成为他们的家。
列车缓缓进站，停稳。广播里响起甜美的女声：“南京站到了，请旅客们带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陈默和林骁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林骁从行李架上拿下箱子，陈默背上背包。车门打开，热浪和嘈杂的人声涌进来。
他们随着人流下车，踏上南京的土地。九月的南京还很热，空气潮湿，带着南方特有的气息。站台上挤满了人，有接站的，有送行的，有急匆匆赶路的。
“走吧。”林骁说，握紧陈默的手，“我们的新生活，开始了。”
他们推着行李箱，走出车站。阳光很烈，但林骁的笑容很亮。他拿出手机，打开导航：“房东说在出口等我们，穿红色T恤，戴眼镜。”
果然，在出口处，一个穿红色T恤的中年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陈先生，林先生”。看见他们，男人笑着走过来：“是陈默和林骁吧？我是房东，姓王。”
“王先生好。”林骁礼貌地打招呼。
“好好，一路辛苦。”王先生很热情，“车在那边，我送你们去房子。行李给我，我帮你们拿。”
房子离学校不远，在一个老小区里。楼道有些旧，但很干净。三楼，两室一厅，不大，但很温馨。家具齐全，厨房卫生间都很干净，阳台上还摆着几盆绿萝。
“怎么样？”王先生问，“还满意吗？”
陈默和林骁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满意。”
“那就好。”王先生把钥匙递给他们，“合同签三年，押一付三。水电煤气费用单子在桌上，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房东，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传来隐约的车声和人声，是这座城市鲜活的心跳。
林骁放下行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扑倒在沙发上：“陈默，这是我们的家了！”
陈默也放下背包，走到阳台。楼下是梧桐树成荫的街道，远处能看见学校的建筑。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房间。但因为林骁在，一切都不再陌生。
“陈默，”林骁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们一起布置，一起生活，一起创造回忆。”
“好。”陈默点头。
他们开始收拾行李。陈默的衣服不多，很快就整理好了。林骁的东西多，翻箱倒柜，把房间弄得一团乱。陈默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帮忙整理。
“这个放哪？”林骁举起一个相框，里面是去年除夕三人的合照。
“放书桌。”陈默说。
林骁把相框放在书桌上，又拿出冠军奖杯的照片，放在旁边。然后是两个小人偶钥匙扣，挂在门后。最后是那支刻字的钢笔，小心地放进笔筒。
“好了，”林骁拍拍手，“有家的感觉了。”
确实。当那些熟悉的物品摆放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当他们的照片挂在墙上，当他们的气息充满房间，这里就不再是一个租来的房子，而是一个家。他们的家。
收拾完，已经是下午。两人都饿了，决定出去吃饭。小区门口就有一家面馆，老板娘很热情，听出他们是外地口音，特意推荐了南京特色的小吃。
“这是鸭血粉丝汤，这是盐水鸭，这是小笼包。”老板娘一样样端上来，“尝尝，正宗南京味。”
陈默和林骁道了谢，开始吃。鸭血粉丝汤很鲜，盐水鸭很嫩，小笼包汤汁饱满。他们都饿了，吃得很快。
“好吃。”林骁边吃边说，“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嗯。”陈默点头。
吃完饭，他们在附近转了转。超市，药店，菜市场，便利店......熟悉周围的环境，就像动物熟悉自己的领地。林骁买了很多东西——碗筷，毛巾，洗发水，还有一小盆多肉植物。
“放阳台上，”林骁说，“给它晒太阳，它会越长越好。”
回到房间，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们站在阳台上，看着晚霞一点点变化，从橘红变成粉紫，从粉紫变成深蓝。
“陈默，”林骁轻声说，“我们真的来了。”
“嗯。”
“真的开始新生活了。”
“嗯。”
林骁转头看着他，眼睛在晚霞中很亮：“你后悔吗？放弃更好的学校，来南京。”
“不后悔。”陈默摇头，“你在哪，哪里就是最好的。”
林骁笑了，笑容里有感动，有幸福，有无限的爱意。他握住陈默的手，两枚戒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陈默，”他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陈默回应。
他们在阳台上拥抱，在夕阳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家里。晚风很温柔，吹起他们的头发，吹动阳台上的绿萝叶子，吹向远方，吹向未来。
夜晚，他们躺在床上。床是双人床，房东留下的，很软，很舒服。林骁侧躺着，看着陈默：“陈默，你说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会在哪？”
“也许还在这里，”陈默说，“也许在别的地方。但肯定在一起。”
“对，在一起。”林骁靠过来，额头抵着陈默的额头，“永远在一起。”
窗外，南京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车流如织，灯火通明。这是一个繁华的城市，一个陌生的城市，但也是一个充满可能的城市。
而他们，两个十八岁的少年，手握着手，心连着心，躺在这张床上，在这个属于他们的空间里，在这个充满未知但值得期待的未来里。
陈默想，这就是启程吧。离开熟悉的过去，走向未知的未来。会有困难，会有挑战，会有迷茫，但也会有爱，有陪伴，有成长。
而这一切，因为有林骁在，都变得并不可怕，反而充满希望。
他闭上眼睛，听着林骁平稳的呼吸，听着窗外隐约的城市声音，听着这个新家的第一个夜晚。
明天，他们会去学校报到，会认识新同学，会上第一堂课，会开始真正的大学生活。
后天，大后天，每一天，都是新的。
但每一天，他们都会在一起。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一个关于青春，关于成长，关于爱的故事。一个从校园开始，延伸到大学，延伸到未来，延伸到永远的故事。
而此刻，在这个九月的夜晚，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家里，这个故事，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星光闪烁，像在祝福，像在见证。
而他们，握着彼此的手，沉入梦乡。
梦里，有南京的梧桐，有长江的浪涛，有校园的铃声，有家的温暖。
还有彼此，永远，永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