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回家 林爽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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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爽骑着摩托突突突地过来了，摘下头盔，一脸生无可恋。
“我去，”他抹了把脸，“我找了半天，你们跑这么偏的地方干嘛？这都快出省了吧？”
“定位不是发给你了吗？”宋佑一理直气壮。
“大哥，定位是发了，”林爽翻了个白眼，“但那范围很大啊！你知道我在那片田埂上绕了多少圈吗？差点被狗追！”
“别废话了，油瓶呢？”
林爽从后座拎出油瓶，正要递过去，时帆伸手接过来，转身去给摩托车倒油。
林爽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宋佑一，压低声音：“什么情况？离家出走？”
宋佑一摆摆手，没说话。
林爽叹了口气，靠在摩托车上，开始自我感动：“唉，谁让你是我兄弟呢？这种点，换个人给我打电话，我都不带接的。”
宋佑一双手合十：“感恩，爽哥。”
“感恩就完了？”林爽斜他一眼，“你知道我牺牲了什么吗？美容觉！我这帅气脸庞，全靠睡眠撑着。”
“所以呢？”
“所以你得请我吃三顿，不，五顿！”
宋佑一笑了：“行行行，十顿都行。”
林爽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凑过来，贱兮兮地补了一句：“啧，说到底，还是怪我，把你宠坏了。”
宋佑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他一巴掌拍在林爽的头盔上，“啪”的一声脆响。
林爽捂着头盔怪叫：“我错了！”
时帆把油倒完了。
他拿着空油瓶走回来，面无表情地往林爽怀里一塞。
“你们感情真好。”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爽接过油瓶，一脸得意：“那当然了，我们认识都快十年了。”
他说着，还伸手勾住宋佑一的肩膀，晃了晃。
时帆看着他那只搭在宋佑一肩上的手。
看了一秒，然后移开视线。
“时间长短，”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代表不了什么。”
林爽愣了一下，挠挠头：“啊？那代表什么？”
时帆没回答。
他转身走到摩托车旁边，低头看轮胎，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林爽看向宋佑一，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宋佑一没理他。
只是看着时帆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时帆觉得自己有病。
说那些奇怪的话干什么。林爽只是他们的朋友，宋佑一的兄弟。他们认识了十年，勾肩搭背、开玩笑、说“把你宠坏了”——那都是兄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凭什么不舒服？他有什么立场不舒服？
宋佑一对他好，是因为把他当弟弟。从始至终，都是弟弟，不可能有别的。
林爽挠挠头，看看时帆，又看看宋佑一，最后耸了耸肩。
“行吧，你们到底回不回家？不回我可走了啊，困死了。”
宋佑一没回答，他看了一会儿时帆，他开口，声音放轻了：“你可以先去我家。”
时帆抬起头，他看着宋佑一，看着那双眼睛里熟悉的关心——和五年前一样，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从来都没变过。
只是关心，只是哥哥对弟弟的关心。
时帆忽然笑了。
“不用了，哥。”他说，弯了弯嘴角，“我回家。”
他说得很轻，像是真的释然了什么。
他还能去哪儿呢？
那是他的家，爸妈在那儿，他总要回去的。而且一直待在宋佑一那儿，会给人家添麻烦。
他不能让自己的乱七八糟的事，变成宋佑一的负担。
宋佑一看着他那个笑，心里忽然一紧。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个笑，看着让人有点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
宋佑一试了试摩托车，发动机轰的一声响，正常了。
摩托车发动，突突突地开上乡间小路，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时帆坐在后座，手搭在宋佑一的腰上。
隔着薄薄的衣服，他能感觉到那点温度。
熟悉的，让人贪恋的。
他把脸埋下去，贴在宋佑一的后背上，闭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个这样的瞬间。
夏天傍晚的海边，他抱着宋佑一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那时候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夜里，他们一起回家，他坐在后座，把头靠在他肩上。那时候他想，这条路如果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现在他想的是，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坐他的后座。
最后一次这样抱着他。
最后一次离他这么近。
他要走了。
跟爸妈回老家，去那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没有他的日子。
宋佑一呢？
他会留在A市，工作，生活，认识新的人，或者也会去别的城市。不管怎样，他的世界里，会慢慢没有自己。
他们会有各自的生活。
越来越远的生活。
时帆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他只想把这一刻的温度、味道、声音，全都存下来。
存好，带走。
到岔口的时候，林爽挥了挥手，拐进另一条路回去了。
宋佑一和时帆把借来的摩托车还回去，谢了车主，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路很长。
安静了很久。
时帆忽然开口。
“哥。”
“嗯？”
“我们可能要搬家了。”
宋佑一愣了一下。
“搬哪里？”他问，“离我远不远？”
时帆没看他。
“搬到老家去。”
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佑一停下脚步。
“？”
时帆也跟着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宋佑一。
宋佑一的表情僵在那儿，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老家？”他问，“就是你说的那个……很远的老家？”
时帆点点头。
“什么时候？”
“这几天吧。”
宋佑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你不想离开对吗？”宋佑一看着时帆。
时帆抬起头，看着宋佑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不舍。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
想说他不想离开。想说这里是他全部的记忆。想说如果没有宋佑一，那几年他根本撑不过来，想说我不想走，哥。
但他只是弯了弯嘴角。
“嗯。”他说。
“那我们……”宋佑一刚开口，被时帆打断。
“不久的将来会见面的。”时帆笑着看他。
那个笑很轻，很淡。宋佑一却忽然觉得看不清他了。
明明是从小看到大的小孩，什么时候学会这样笑了？
走到门口，时帆掏出钥匙。
“拜拜。”
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宋佑一面前轻轻关上。
宋佑一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过了很久，他慢慢转身，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门。
两扇门，关得紧紧的。
时帆进门后，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见赵晓丹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她的声音又尖又抖，“担心死我们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找了你多久？”
时帆低着头换鞋。
“你们还会担心我啊。”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晓丹愣住了。
“什么意思？”她走过来，盯着他，“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时帆没说话，他只是把换下来的鞋摆好，直起身，准备往自己房间走。
“时帆！”赵晓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说话！”
时帆停下来。
他看着妈妈拉着他的那只手，很瘦，有点抖，这只手拉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你是不是……”赵晓丹的声音开始发颤，“是不是因为我们坐过牢，就嫌弃我们？”
时帆抬起头。
他看着妈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泪。
“我没有。”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回去？”赵晓丹喊出来，声音破了，“就因为我们是犯人？坐过牢？你不愿意和犯人一起生活是吗？”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死死盯着他，“这几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有没有穿暖，想你有没有被人欺负！我每天都在想！”
她的眼泪流下来，一滴一滴的。
“我出来了，”她继续说，“我满心欢喜地想见你，想补偿你，想好好陪你。可你呢？你跟我说过几句话？你正眼看过我几次？”
时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听着妈妈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一句一句扎进来。
“我养你这么大，”赵晓丹哭喊着，“你就这么对我？”
时帆忽然觉得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
他想说，妈，我不是嫌弃你们。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只是好不容易习惯了一个人。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让妈妈抓着他的手腕。
赵晓丹哭了一会儿，声音慢慢低下去。
她松开他的手腕，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时帆，”她开口，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跟妈回去，好不好？”
时帆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全是泪痕，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像一株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草。
“妈求你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妈以后好好对你，再也不走了。你回去，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天天陪你。妈把这几年欠你的，都补上。”
她说着说着，又要哭。
“你就……就跟妈回去吧。”
时帆看着她。
看着她哭，看着她求他，看着她站在那里，那么卑微，那么可怜。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很多，但他知道没用，最后只是闭上眼睛。
“好。”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咽下去了。
赵晓丹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抱住他。
“谢谢，”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谢谢……”
时帆站着没动。
他没有推开她。
也没有抱住她。
只是站在那里，让妈妈抱着他哭。
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也侵蚀了他最后一点想要挣扎的力气。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回家